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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理解法理
案例学习
熟悉法条
实战出真知

言论的边界——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简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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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本书作者以理性客观的视角和深入浅出的文笔,向读者介绍了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产生的历史背景,及其对美国社会的过去、现在和可预计的将来所产生的深刻影响,并借此向我们揭示长久存在于美国却又为我们所长久忽视的——关于媒体、政客、大众和法官的思想战场,以及在此过程中所形成的关于言论界限的一般观念。

言论和出版自由,乃是共和政体最坚实的守护者。

—— 詹姆斯·麦迪逊 一个有序的社会,不能仅仅依靠人们对惩罚的恐惧和鸦雀无声来维系。

—— 路易斯·布兰代斯强制性地保持观点一致,所能获得的只是墓地般死气沉沉的一致。

——安德鲁·杰克逊那些为我们所痛恨的思想,同样自由。

——小奥利弗·温德尔·霍姆斯两届普利策奖得主,《批判官员的尺度》作者安东尼·刘易斯著作,为您描述一副美国言论自由的全景图

“国会不得制定关于下列事项的法律:……剥夺言论或出版自由……”以上便是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核心内容。固定的条文本身无法造就如今美国的自由,而是通过两百年来上演的无数精彩故事和判例赋予条款灵动的生命,使纸面的权利成为人民手中实在享有的自由。两届普利策奖得主安东尼·刘易斯将言论自由及其边界的变迁娓娓道来,向读者展示了一幅美国人民为言论自由不懈斗争的历史画卷。

目录

目录
导言
1序幕
2“恶毒的或者卑鄙的”
3“所有生活都是一场实验”
4定义自由
5自由与隐私
6媒体的特权?
7恐惧本身
8“另一个人的抒情诗”
9“流浪汉与不法之徒”
10我们所痛恨的思想
11利益的平衡
12思想自由
致谢
案例表
注释

法院

人生就是一场破解谜底的生命运动,一场不断为自己设障碍又不断破除这障碍的搏斗,法律永远是需要更新的,人不能直接抵达真相,只能用生命的运动来感悟真相。

审判

弗兰兹·卡夫卡,1883年生,1906年获得法学博士学位,曾在法院实习一年。卡夫卡被认为是现代派文学的鼻祖,著有《审判》《变形记》等作品。卡夫卡的作品大都表现被充满敌意的社会环境所包围的孤立、绝望的个人,成为席卷欧洲的“现代人的困惑”的体现。

代表作品

《审判》《变形记》《城堡》《失踪者》等。

《审判》是卡夫卡最为著名的长篇小说。小说的主人公约瑟夫·K在30岁生日那天突然被捕,他不知自己犯了什么罪,却从此陷入无休无止的官司之中。他寻求各种帮助,但所有试图“帮助”他的人,不是将他引向自由,而是为了控制他教他顺从权威。最终,在一个黑夜里他被带走,并秘密处死……

法律法规

美国最高法院通识读本(中文版)

普利策奖得主、专事美国最高法院事务报道达30年之久的琳达·格林豪斯,在《美国最高法院通识读本》中向读者介绍了该院事实上是如何运作的:在美国,官司是如何打到最高法院的?最高法院大法官们如何判决?首席大法官的地位有何特别?法官助理如何发挥作用?通过描述大法官们面对深刻的宪法问题和难解的法律涵义时的处理方式,作者对这些问题给出了解答。

贯穿《美国最高法院通识读本》全书始终,作者检视了许多具体个案来阐明所讨论的要点,并且将美国最高法院与他国法院进行了有益的对比。

总统是靠不住的

本书是《历史深处的忧虑――近距离看美国》的姊妹篇,作者继续以信件的形式,从“美国总统是什么?”这样一个问题开始,用一连串的故事,层层铺排出美国政治法律制度的基本原理和操作细节,使读者更深刻地了解美国是如何在自身的制度系统中,通过“平衡和制约”去实施对权力的监督和限制。

目录 · · · · · ·
美国总统是什么
“美国娜拉”的出走
一个收银机的故事
一个荒谬的夜晚
从欲有所为到为所欲为
马歇尔大法官的远见
法官西里卡
国会网住了总统
谁给罚出了局
“婴儿潮”的总统来了
总统先生的麻烦
传被告总统先生出庭?
跟着民意走
扑朔迷离的民意
大选,阳光下的一滴水
辛普森案续集

何帆:司法改革,如何为“市场经济共识”保驾护航?

你好,我是何帆,今天跟你分享一下法治建设的话题。
过去几年,但凡与企业界朋友聊天,都会问问他们对法治建设的期待。
有人说,“希望司法少受地方干预,别让我们一到异地投资就胆战心惊。”
有人说,“希望法律对产权的保护更周延,别动不动查封、扣押、冻结民营企业的财产。”
也有人说,“希望法官处事公允、说话算数,打官司不用托关系、找领导、送红包。”
还有人表示,“希望法院判了就能执行,生效判决书别再是‘法律白条’。”
其实,朋友们提到的问题,过去都曾客观存在,并被人们戏称为“立案难”“执行难”“司法行政化”或“司法地方化”。
而司法改革的任务,就是要破除这些“顽疾”。
有人认为:政治权衡利益,法律判断对错,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但他们可能忘了,法律本身就是政治共识的产物,体现了最大多数人的利益。
无论在哪个国家,司法改革向来是政治体制改革在法治领域的延伸,必须依托顶层设计,不能全靠基层探索、零敲碎打。
从十五大报告开始,司法改革就成为历次党代会报告的“必选动作”。
那么,与之前的党代会报告相比,十九大报告在司法改革和法治建设方面的表述有什么不同呢?
十五大报告,首次提出“依法治国,建设社会主义法治国家”;
十六大提出“推进司法体制改革”;
十七大提出“深化司法体制改革”;
十八大提出“进一步深化司法体制改革”。
而到了十九大报告,则把重心调整为“深化司法体制综合配套改革”。
看上去只是个别语句的调整,背后却是国家法治的大踏步变化。
打开十九大报告,你可以发现,随着新时代的主要矛盾发生变化,国家的法治工作方针也正悄然发生改变。
有几个词你可能很熟悉, “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这些在过去的党代会报告都会出现。
而在十九大报告中,被“科学立法、严格执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取代。
而未来20年的法治进程,也已被十九大统筹规划。我来给你具体讲一下。
首先,到2020年,要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这里的“小康”,既包括经济、民生意义上的“小康”,也包括法治层面的“小康”。
所谓“法治小康”,是指法治政府基本建成,司法公信力明显提高,人权得到切实保障,产权得到有效保护,国家各项工作法治化。
接下来,从2020年到2035年,要实现社会主义民主法治基本现代化,用十九大报告的原话就是“法治国家、法治政府、法治社会基本建成,各方面制度更加完善,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基本实现”。
所以,从十八大到十九大,司法改革将是一脉相承、不断深化的过程。
回看十八大以来的司法改革,有两个文件具有里程碑的重要意义。
第一个文件,是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
第二个文件,是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
对照阅读两个“决定”,会发现它们简直是一套讨论市场经济与法治建设关系的辩证法。
三中全会“决定”提出要“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
四中全会“决定”则把“保护产权、维护契约、统一市场、平等交换、公平竞争、有效监管”作为基本导向,为“市场之手”起作用夯实基础、蹚平道路。
面对各类“法治病症”,两个“决定”开出129个“药方”,几乎每一项都直击要害。
例如,对于“立案难”问题,“决定”要求变立案审查制为立案登记制,对法院依法应该受理的案件,必须做到有案必立、有诉必理;
对于司法不公开、不透明问题,“决定”要求推动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全部上网,案件流程信息、执行信息可以在线查询;
对于企业家关心的产权保护问题,“决定”要求严格规范涉案财产处置的法律程序,充分尊重当事人及其近亲属、股东、债权人等相关方的合法权益。
对于一些盘根错节的“顽疾”,决策者干脆推出政策“组合拳”。
例如,针对妨碍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地方保护主义”问题,两个“决定”就提出四个“狠招”:
第一,要求省级以下地方法院的人财物由省级统管,从制度上防止司法机关“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在全国分区域设立巡回法庭,审理跨行政区划重大民商事、行政案件;
第三,探索在北京、上海设立跨行政区划法院,从机构设置上破除“诉讼主客场”现象;
第四,出台领导干部干预司法活动、插手具体案件处理的记录、通报和追责制度,对“批条子、打招呼”的干部,发现一个,处理一个,通报一个。
按照周其仁先生的说法,在中国这样一个大国推进改革,第一要务就是要增强改革的“穿透力”和“执行力”。
说白了,就是要防止政策空转、走样变形,避免部门敷衍推诿、扯皮拉筋,出现踢皮球现象。
三中全会之后,国家成立了由习近平总书记任组长的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负责改革的总体设计、统筹协调、整体推进、督促落实。
2014年1月至今,中央深改组已召开39次会议,其中有32次会议涉及法治议题,审议通过了48个司法改革领域的文件。
文件密集出台,成效究竟如何?
且看习近平总书记2017年7月对司法改革的一段评价。
他说,十八大以来,司法机关“敢于啃硬骨头、涉险滩、闯难关,做成了想了很多年、讲了很多年但没有做成的改革”。
到底什么是总书记所说的“想了很多年、讲了很多年但没有做成的改革”?
且看以下几组数字:

  1. 到2017年9月,经过严格考试考核,从全国211990名法官遴选产生120138名员额法官。
    这些员额法官与改革之前的法官区别是,他们将享受更优厚的职业保障,也将承担更严格的司法责任。
    比如说,他们办理的案件,将不再呈请院、庭长审核把关,而是由本人签署,并对案件质量终身负责。
    为确保员额法官安心履职、免受不当干扰,中央政法委拉起制度“高压线”,先后通报了12起干预司法活动、插手具体案件处理的典型案例,“递条子”、“打招呼”行为从此不是被记录处理,就是被拒之千里。
    2.2013年以来,全国法院依法纠正呼格吉勒图案、聂树斌案、陈满案等重大冤错案件37件61人,共依法宣告4032名被告人无罪。
    备受诟病的劳动教养制度被废止。继《刑法修正案(八)》取消13个经济性非暴力犯罪的死刑后,《刑法修正案(九)》又取消了走私假币罪、伪造货币罪、集资诈骗罪等9个死刑罪名,刑法可以判处死刑的罪名仅剩46个。
    《关于完善产权保护制度依法保护产权的意见》以中央文件形式下发,要求严格区分违法所得和合法财产,在处置违法所得时,不能牵连合法财产。
    2017年12月28日,包括“顾雏军案”在内的两起涉产权案件,被最高法院决定再审。
  2. 从2015年5月1日起,全国法院实行立案登记制。
    截至2017年9月,登记立案数量超过3900万件,当场登记立案率超过95%。
    2016年初,最高法院提出“用两到三年时间基本解决执行难”,并联合60多个单位,构建了失信被执行人信用惩戒网络。
    过去两年里,“老赖”们终于感受到“失信”的代价。842万人次被限制购买机票,327万人次被限制购买动车、高铁票,7.1万人无法担任企业法定代表人及高管。
  3. 截至2017年12月31日,中国裁判文书网已公开文书4117万份,累计访问量125亿人次,用户覆盖210多个国家和地区,成为全球最大的裁判文书资源库。
    曾有一位律师告诉我,法院的裁判文书公开工程,重塑了诉讼律师的出庭方式和思维模式,也为中国法律人工智能的产业发展提供了数据“燃料”。
    从上面四组数字,你可以预见,未来二十年,我们的法治建设将朝着既定目标不断前进。
    首先,之前的改革成果将以修改宪法、法律的方式固定下来。
    修订后的《法院组织法》、《法官法》和《国家监察法》草案均已提交立法机关审议。
    今年1月召开的十九届二中全会,还将讨论研究修改宪法部分内容的建议。
    其次,随着改革继续深化,各种配套性举措还将陆续到位。横向的法院组织体系,纵向的审级职能定位,都可能继续调整。
    按照2017年底提交审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陪审员法》,对一些社会影响重大的案件,未来将由三名法官和四名人民陪审员组成七人合议庭,人民陪审员在法官指引下只参与审理事实认定问题,不再审理法律适用问题。
    中国特色的“陪审”制度,正在逐步形成。
    最后,司法大数据和人工智能将与法治建设更加深度融合。
    世界首家互联网法院已于2017年8月在浙江杭州设立。立案、送达、举证、审理、执行均可以在线进行,实现了“线上案件线上审理”。
    在许多法院,语音识别、图像识别技术已得到深度运用,人工智能被嵌入办案系统,辅助法官办理疑难、复杂的案件,并根据算法推送提供不同的裁判思路。
    面对互联网技术的迅猛发展,人们都爱感叹“未来已来”。
    而在法治建设领域,经过历次改革的沉淀蓄势、夯基垒石,理想的法治图景从未如此清晰地呈现在我们面前,等待我们在2035年之前推动实现。
    以上,我和你分享了三个观点:
    第一,从十八大到十九大,法治领域的改革,推出了哪些举措,解决了哪些问题, 取得了哪些成效;
    第二,与历次党代会报告相比,十九大报告在法治建设领域和司法改革领域,有哪些新表述、新提法;
    第三,十九大报告绘制了什么样的法治建设蓝图,以及未来推进实施的步骤。
    这就是我关于法治建设的一些想法,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感谢你收听我的分享!

基本概念

注意区分定金和订金。定金法律规定有双倍返还原则,而订金则没有,另外,定金一般不超过合同标的额的20%。定金是一种担保方式,而订金则只是具有预付款的性质,并不具备担保性质。

诉讼禁令
诉讼禁令是指在诉讼过程中当侵权行为明显成立时,司法机关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责令侵权人实施某种行为或禁止其实施某种行为的诉讼制度。其目的是在实质争议解决前,防止侵权行为的重复或预期发生,避免权利人的损失。

一事不再理

一事不再理是诉讼原则之一。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案件,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 得就同一事实再行起诉和受理。最早是罗马共和国时期民事诉讼的一项原则,也适用于刑事诉讼,后为封建社会所承接。理由基础是:既判的事实,应 当视为真实。因而产生既判力的效果。近现代各国诉讼法普遍继承了这一原则。在英美法系,任何人不得因同一罪行受两次起诉和审判。大陆法系各国 诉讼法典对此也有明确规定。苏联诉讼法也采用一 事不再理原则。中国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被害人及其家属或者其他公民,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可以向人民法院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但不能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民事诉讼法和行政诉讼法也有类似规定。同时,对刑事、民事、行政案件的生效裁判,如果发现确有错误,可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加以纠正。

信息网络传播权

信息网络传播权是著作权人及相关权利人享有的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这一权利的规定,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信息网络技术发展给传统著作权法律关系带来的冲击和挑战。

信息网络传播权在中国

我国《著作权法》中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规定,实际上是为了与《世界知识产权组织著作权条约》(WCT)和《世界知识产权组织表演和录音制品条约》(WPPT)中关于“向公众传播权”的规定相对应。为了规范信息网络环境下作品的使用行为,解决各项新技术的应用给著作权保护带来的新问题,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在1996年12月通过了这两个新的国际条约。WCT第八条中规定,在不损害4/白尔尼公约》相关规定的情况下,“文学和艺术作品的作者应享有专有权,以授权将其作品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传播,包括将其作品向公众提供,使公众中的成员在其个人选定的地点和时间可获得这些作品。”WPPT第十条中规定“表演者应享有专有权,以授权通过有线或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其以录音制品录制的表演,使该表演可为公众中的成员在其个人选定的地点和时间获得。”第十四条中规定“录音制品制作者应享有专有权,以授权通过有线或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其录音制品,使该录音制品可为公众中的成员在其个人选定的地点和时间获得。”(o很明显,我国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定义是直接援引了WCT和WPPT中的相关表述。

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特征

信息网络传播权是一种新兴的知识产权,是信息网络技术高速发展的产物。它与复制权、发行权、广播权等传统的著作权利有很大的不同。 具体来说,有以下基本特征:

(1)环境的特殊性

从权利的涵义中可以理解到,“以有线或者无线的方式”向公众传播或提供作品并不仅指在互联网中传播作品。很多学者将信息网络传播权局限于互联网中进行讨论,实际上是缩小了该项权利的调整范围。显然,公众不仅可以在互联网上阅读作品、观看电影电视节目,而且还可以通过电视电话网络收看收听自己喜欢的节目。应该像《互联网等信息网络传播视听节目管理办法》中所规定的那样,将传输的信息网络分为移动通信网、固定通信网、微波通信网、有线电视网、卫星或其他城域网、广域网、局域网等。

(2)传播的公开性

信息网络是一个完全开放的环境,一件作品一旦被放置于该环境中就等于处在公开状态。作品在信息网络中公开传播,其最终目的是使任何公众都可以获得该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对象必须是范围广泛的社会公众,而不仅指某部分特定的人群。

(3)方式的互动性

信息网络具有较强的交互性。作品在信息网络中的传播不同于以往的传播。传统的传播一般都是单向传播的方式,虽然传播的对象也是社会公众,但是公众只能被动接受而并不能决定接受传播的时间、地点和内容。而在信息网络环境中的传播则是双向的、互动的,公众可以依自己的喜好选择作品以及获得作品的时间和地点。

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内容

(1)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主体

哪些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这是研究此项权利时必须首先明确的。我国《著作权法》中仅规定了三种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主体:著作权人、表演者和录音录像制作者。s)而作为传统邻接权权利主体的出版者广播组织并没有被纳入其中。那么,出版者和广播组织是否能够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呢?

传统意义上的出版者,包括图书出版者(出版社、出版公司)和报纸、期刊出版者(报社、杂志社)。判断它们能否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关键就是要看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出版与网络出版存在何种关系,出版者的著作权是否可以延伸到信息网络中。构成传统意义上的出版,必须符合两个条件:

①必须是经作者同意之后,以制作复制晶形式公开其作品;
②有关作品必须被复制一定的数量,能“满足公众的合理需求”。

《互联网出版管理暂行规定》中规定,“互联网出版,是指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将自己创作或他人创作的作品经过选择和编辑加工,登载在互联网上或者通过互联网发送到用户端,供公众浏览、阅读、使用或者下载的在线传播行为”。可见,由于性质上的相似,学者们才将作品上载并传播于网络中的行为称为网络出版,而并不是因为这种行为就是一种出版行为。邻接权人的地位,决定了行使邻接权不得侵犯著作权。。倘若赋予出版者信息网络传播权,出版者在信息网络中随意传播作品的行为,必然会侵犯著作权人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所以,传统意义上的出版者不能成为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主体。

广播组织,指有线、无线的广播电台、电视台。我国《著作权法》中规定了广播组织对自己播放的广播、电视节目的专有播放权。但是,随着信息技术不断进步,2003年后迅速发展的宽带网络大大提高了网络传播速度,宽带视频业务应运而生,原有的广播模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公众并不一定需要通过电视、收音机等来收看收听节目,而是可以通过网络就可以找到自己喜欢的节目。例如,网络电视、手机电视就是信息技术的最新产物。网络电视是利用IP宽带网络,集互联网、多媒体、通信等多种技术于一体,向用户提供直播电视、视频点播、上网浏览等多种交互式服务的业务。手机电视属于移动视频的范畴,就是通过移动电信网络实现的,在点对点或点对多点情况下传送声音、图像、数据文件的实时性交互业务。。这些新技术的应用,使得人们无须通过付费电视而是直接上网就可以欣赏到免费的节目,这样电视台的巨额投资将不能得到相应的保护。很明显,我国《著作权法》中关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主体范围的规定显得过于狭窄,所以应该扩大其范围将广播组织纳入其中。

(2)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客体

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客体十分广泛。由于数字技术的不断发展,信息网络中可以呈现出包括文字、图形、声音、图像、视频等多种形式的作品。所以,我国《著作权法》第三条规定的作品均可以被数字化后在信息网络中进行传播。因此,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客体应该包含这些传统意义上的作品。同时,在信息网络环境中,侵权行为所侵害的客体不仅仅局限于著作权上,在邻接权方面也同样存在侵权行为。邻接权保护的客体主要包括表演者的表演、录音录像制作者的录音录像制品、广播组织的广播电视节目等。所以,这些也应当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客体。

除了上述法律中明确规定的作品以外,网页也应当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客体。网页实质上是由文字、图形、录音、动画或其组合形成的信息,它是多媒体制品的一种。英国学者Ferrera等认为判断一个网页能否得到著作权保护的标准有三:

①独创性。网站不应与其他网站类似,而应当追求独特的表现形式:
②创造性。网站不必具备专利法所要求的新颖性,但应具有独立的创造性;
③固定的形式。网站内容的运作足以形成一个固定的形式。。

只要网页符合了上述标准,它就应当是受著作权保护的作品。网页是一个集合体,并存在于特殊的网络环境中,用传统的著作权无法全面有效地对其进行保护,因此应该将网页归入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利客体中进行保护。

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注意点

(1)著作权人可以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传播自己的作品。
(2)著作权人有权禁止他人未经同意采用有线或者无线方式传播其作品。

罗胖60秒:为什么刑法中有“侮辱国旗国徽罪”?

  1. 有一位律师朋友问我,你说,为什么刑法中要有“侮辱国旗国徽罪”呢?哎,这还真把我给问住了。

他说,国旗就是一块布嘛,你必须伤害了什么才是罪。那它伤害的是什么呢?仅仅是国家尊严那么简单吗?

  1. 他说,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你就明白了。现在是不是经常就有人打骚扰电话推销房产、理财什么的,你烦不烦?

要知道,他不只是耽误了你的时间,他还影响了你对电话铃声这个信号的信任。还真是,因为骚扰电话多,我真正需要的快递、送餐电话也经常被我忽略了,还真耽误过不少事。

  1. 律师朋友说,对,他伤害了你对世界的理解。侮辱国旗国徽,伤害的不仅是国家的尊严,它还伤害了看到的人,对国旗国徽这个符号的理解,间接伤害了国家凝聚力。

  2. 人类社会本质上是由符号构成的,对符号的伤害,有的时候更甚于具体的利益。

【第三人】

民事诉讼中的第三人: 民事诉讼中的第三人是指对于已经开始的诉讼,以该诉讼的原被告为被告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由该诉讼中的原告或者被告引进后主张独立的利益,或者为了自己的利益,辅助该诉讼一方当事人进行诉讼的参加人。

中文名
第三人
外文名
third party
释义
民事诉讼中的第三人
请求权
与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
诉讼地位
独立的诉讼地位
作用
有利于实现诉讼经济
特征
第三人是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的人

特征
1.参加到他人正在进行的诉讼中。第三人是相对于原被告而言,他是加入到别人的诉讼中。第三人的加入,还以原被告的诉讼已经开始,且尚未终结为条件。

2.第三人在诉讼中具有独立的诉讼地位。第三人既不同于共同诉讼人,又不同于当事人以外的其他诉讼参与人,而属于广义当事人,有独立的诉讼地位。在诉讼中,他或者作为第三方当事人,与本诉中的原被告进行诉讼,或者辅助一方当事人,与另一方当事人进行诉讼。

3.第三人是与案件有利害关系的人。这种利害关系主要包括两种情形:一是原告和被告争议的诉讼标的,使该第三人的利益受到侵害;二是法院对本诉的处理结果可能会对第三人产生有利或不利的影响。这是第三人与代理人、证人、鉴定人和翻译人员的根本区别。

作用
1、有利于维护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
2、有利于防止法院作出互相矛盾的裁判。
3、有利于实现诉讼经济。

合规Compliance

301条款

“301条款”是美国《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的俗称,一般而言,“301条款”是美国贸易法中有关对外国立法或行政上违反协定、损害美国利益的行为采取单边行动的立法授权条款。

避风港原则

避风港原则是指在发生著作权侵权案件时,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搜索或者链接服务时,在接到权利人的通知书后,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的规定断开与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不承担赔偿责任。

红旗原则

红旗原则是“避风港”原则的例外适用,是指如果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事实是显而易见的,就像是红旗一样飘扬,网络服务商就不能装做看不见,或以不知道侵权的理由来推脱责任,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不移除链接的话,就算权利人没有发出过通知,我们也应该认定这个设链者知道第三方是侵权的,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事实案例

不止狗血剧情,关于王宝强离婚事件,你需要从法律层面了解的几个问题

林华 2016-08-18 18:12

王宝强和马蓉的离婚纠纷从披露开始就直接进入法律战。这不仅因为宝宝说到做到摸着眼泪上法院起诉,而马蓉也不示弱的起诉王宝强侵犯名誉权,也因为大批群众、媒体和法律人士都热情对这场离婚战发表了自己法律意见。

让我多少有点意外的是王宝强刚在微博表态,就有严肃媒体针锋相对的认为“王宝强没有公布妻子隐私的权利”。这篇名为《王宝强离婚门是一场法盲的狂欢》的文章指出王宝强不应该将妻子出轨公之于众,因为马蓉是独立个体,王宝强并没有公布妻子私生活、婚外性行为的自由和权利。

不仅如此很快就有法律专家在全国级媒体呼应,认为王宝强公布马蓉出轨侵犯了马蓉隐私权。于是一场貌似纯洁情感与冷酷法律间的角力跃入亿万公众视野。

兹事体大,这场淹没奥运会的离婚案已经影响到公众对法律的理解和对法律基本理念的澄清。以下是我个人对宝宝离婚案关键法律问题的几点想法。

一、决定王宝强离婚案系列案件的根本问题是什么?

不论当事人、围观群众还是法学家都应该记住所有案件的结果都是由一个简单而著名的标准决定的,这个标准就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在这起离婚案中证据是首要的关键,王宝强既然主张马蓉和经纪人出轨就需要提供证据,而证据形式不限于录音录像照片、开房记录或证人证言,差别只在于不同形式的证据效力不同。

二、王宝强是法盲么?

有人说王宝强是法盲,实际就是在说王宝强公布马蓉外遇是侵害隐私权。

出轨属于一个人的隐私权。但是权利冲突是法律实践中常见的情况,不同权利之间产生冲突就必然有权利需要被抑制。《婚姻法》第四条规定了夫妻双方的忠实义务。假定马蓉出轨,马蓉就违反忠诚义务并侵害了王宝强对家庭享有的权利。王宝强为维护自己作为丈夫的权利而披露妻子隐私,是典型的权利冲突。

有同行认为侵犯隐私权没有夫妻间豁免的例外。我认为即使不考虑豁免,也必须考虑马蓉的隐私正是侵害王宝强权利的事实。

可以从两步来分析。首先,王宝强为维护自己的权利有权向法院披露马蓉出轨,这一点毫无争议。

其次,王宝强能否在法庭之外向公众披露马蓉出轨?这个问题应当具体分析。在判断权利冲突必须结合具体事件考虑冲突的性质。从目前对事件的各方面报道看,王宝强披露马蓉出轨是出于自己对夫妻所享有的权利被侵害后的条件反射,主观目的不是为了专门损害对方,而即使客观上马蓉因披露受到损害其主要因果关系也基于自己的出轨事实。

王宝强作为公众人物,事件发生后本能的寻求舆论理解是很正常的,正如两国交恶后必然向国内和国际披露原因以争取支持一样。

有人一再批评王宝强的离婚声明是对马蓉的道德审判,但是要求王宝强明知背叛还要打落门牙往肚里咽而在公众面前忍辱缄默,更是道德绑架。

三、王宝强背后有高人指点?

很多舆论注意到在今年4月到5月间,在王宝强和马蓉、宋喆分别合资的几家企业合伙人和股东变更中马蓉和宋喆淡出,以此推论王宝强背后必有高人指点。不过这个观点看上去并不成立。

马蓉在和王宝强共同拥有的一系列关联企业中大部分企业股权和法定代表人都没有发生变更。在发生变动的企业中马蓉的股权并没有实质性减少,例如在从宝亿嵘影视传媒无锡有限公司更名的乐开花影视传媒无锡有限公司中马蓉仍然任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而在控股乐开花影视的北京宝亿嵘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中,马蓉同样是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王宝强甚至不在股东之列。

同样重要的一点是,不论是有限公司股东还是合伙企业合伙人发生变动都需要经过当事人同意。再大的股东也不能把小股东直接清除,工商变更也不能违法进行。如果王宝强早在半年前就得知马蓉出轨并动用高超手段逼马蓉从公司退位,应该不至于连20多万诉讼费都要去借。当然从阴谋论角度可以说王宝强是逢场作戏的影帝,巧合的是王宝强倒也确实是影帝~

再有一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不论财产名义如何变动,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不受影响。除非王宝强能让马蓉同意有关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只属于王宝强一人,否则任何股东变动都不会改变一人一半的性质。

四、王宝强侵害了马蓉的名誉权么?

马蓉一招反手回抽是向法院起诉王宝强侵害名誉权。名誉权侵权以被告言论失实为前提的,这一点和隐私权侵权正好相反。从目前情况来看虽然王宝强一直没有公布证据,但马蓉和宋喆都没有否认出轨的真实性,甚至宋喆妻子也提起了离婚诉讼,从常理看出轨的可能性较大。不过在双方完成证据交换和法院评判之前,所有结论都只是推论而不是定论。

对王宝强诉马蓉离婚和马蓉诉王宝强侵害名誉权两个并行且相关的案件中,合理的审理程序是中止对侵害名誉权审判等待离婚案判决中对是否存在出轨事实进行认定。

五、 马蓉构成侵占公司财产罪么?

王宝强在诉状中称马蓉隐瞒和转移财产,这是一个有意思的法律问题。

前几天有微博爆料马蓉和宋喆因侵占和王宝强共同持股公司的财产在机场被捕,不过迅速被证明是假新闻。但是仍不断有爆料称马蓉转移私有财产和公司财产,如果传闻属实马蓉会构成刑事犯罪么?

由于马蓉和王宝强的夫妻关系,婚姻期间内获得的财产都是夫妻共同财产。这一点使得所得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侵权变得比通常侵犯财产权的案件复杂的多。

首先,《刑法》 第二百七十一条规定,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合伙企业法》 第六十八条规定,合伙人执行合伙企业事务中,将应当归合伙企业的利益据为己有的,或者采取其他手段侵占合伙企业财产的,责令将该利益和财产退还合伙企业;给合伙企业或者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但是,《婚姻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对前款规定的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予以制裁。

对同一项隐匿、转移财产的行为适用刑法、合伙企业法或婚姻法,结果显然不同。适用合伙企业法和适用刑法结果一样,最终都会触发刑法条款。而适用婚姻法的结果仅仅是少分财产或民事诉讼的仲裁。

我认为马蓉转移和隐匿的财产不论是家庭现金还是公司资产,归根到底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按特别法优先普通法的法理,马蓉应当可以得到婚姻法的庇护。说到这里要不要恭喜马蓉呢? 

六、宝宝财产怎么分?

根据王宝强的起诉书,要求分割的财产包括9套房屋、股权及股票、理财产品、存款、轿车、多种奢侈品牌珠宝首饰及箱包服饰,以及原创设计品牌。这些财产的分割既是当事人的争议重点,也是公众非常关心的问题。关于这个问题要分两点讨论。

第一点,根据前面已经引述的《婚姻法》第四条和第四十七条,马蓉涉嫌违反夫妻忠诚义务并且隐匿和转移财产。司法实践中依据法律规定和事实情节,法庭应当在夫妻共同财产等分基础上减少给马蓉的分配比例。

《婚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在重婚、同居、家庭暴力等情况下受害方有权要求赔偿。由于目前为止双方主张的事实还没有涉及到这些内容,暂不考虑第四十八条的适用。

第二点,具体财产的分配是比较复杂的,其中包括以下:

不动产、股权、现金、轿车等资产
这些财产遵循在对等分析原则上根据当事人是否有违法事实酌情增减。

  1. 奢侈品

《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有“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属于夫妻一方的财产。名牌衣服属于个人专属用品和一方财产没太大问题。名表、珠宝、箱包虽然也是个人用品,但其财产价值及通用性更强。这部分具有很高变现能力和交易价值的财产应当属于共同财产进行分割。

  1. 原创设计品牌

诉状使用的这个词看上去和知识产权有关,却足以让知识产权律师摸不着边。品牌不是法律术语,品牌在法律上需要表述为商标,包括已注册和未注册商标。至于原创设计,和商标或品牌的归属并无关系。如果是拿第三方设计的品牌,那么就要取得第三方许可否则构成侵权。

假设这里表述的本意是商标,一般情况应该属于公司所有,而对商标权的分割就要和公司股权分割同步。

  1. 版权

好吧,版权才是我关注的重点,这点在诉状中并没有看到。王宝强和马蓉名下北京宝亿嵘影业作为第一出品方、王宝强主演、马蓉担任出品人的《大闹天竺》刚杀青就被市场看好,据说保底票房被押到10亿,对3.6亿成本而言投资收益高达3倍。

按著作权法规定,影视作品的版权属于制片者。由于中国影视作品基本没有使用“制片者”这样一个拗口的法律词汇,《大闹天竺》的制片者和版权归属就有出品方共有、第一出品方所有、马蓉个人所有的三种可能性。从王宝强只署名主演的情况来看,宝宝作为版权人的可能性非常小。

《大闹天竺》版权归属很可能在投拍前就由各方签约确定,所以按合同来决定版权人以及收益分配的可能性很大。按行业惯例,主要投资方共同拥有版权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七、王宝强请的律师是不是很厉害?

这个问题我的确不知道。看了一下媒体对张律师贴的标签说航空法、涉外、洗钱、刑事、知识产权样样在行。不过这几项法律领域的差异就像心脏外科、眼科、妇产科和牙科之间的差距一样大。法律是一项细分程度比较高的学科,中国律师的专业程度也经过律师界几十年的努力中不断提高,万金油的比例减少应该是一项进步。

至于王宝强请张律师的背后是不是“信息量很大”,这个问题也很难说。宝宝本来就不懂法律,要有水平玩这等级的权谋估计也不会今天这样在法院门口涕泪交加。按一般的规律,明星找律师就是有事了给朋友打电话/微信/陌陌求推荐。所以宝宝请律师的过程很可能远比大家猜测的单纯的多。

八、“宝宝离婚案”会不会有变数?

在最终结果出来前变数永远存在,而最大的变数就是证据。理论上不能排除任何证据出现,比如VR纪录片证明宝宝有外遇,当事人亲自写笔记的投毒教程,赵薇为控制大陆文艺界或者某敌对势力为搅乱南海局势而精心策划的证据等等。

既然是变数,我们所有人就只好默默观看而没法预测了。

九、王宝强离婚的教训

这是一个足以让人伤感的问题。很多人都举例说明有多少大佬签订婚前协议结果反而赚取幸福婚姻或轻松漂亮的离婚。签婚前协议看上去是个好办法,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出默克多那样一边休掉几十年老妻一边还在迎娶新妻邓文迪之时要求签好一叠苛刻的合同。看来要做大事的人果然无毒不丈夫。

要承认婚前协议是一个有好处的事,至少值得考虑。

但究其根本,婚姻是一场赌博而不是一次设计。婚姻在法律上还有章可循,情感上只有认赌服输。

可怜的宝宝。

不要因为秩序而怠慢正义

秩序,是我们所追求的法律价值。我们需要法律,是因为社会需要秩序。然而,热爱秩序不能怠慢正义。正义是什么?正义就是罪行相当,罚当其罪,重罪重罚,轻罪轻罚。“严打”与生俱来的运动式特征、临时性的色彩,天然与正义相悖。平时不算犯罪的行为,“严打”的时候算犯罪;平时轻判的犯罪,“严打”的时候就重判。法律是公民行为的指南针,同样的路,你今天往南指,明天就往北指,路人还敢信你吗?这样的指南针,怎能指导人们的行为,保证公民在守法的道路上稳步前行?这样的指南针,不但损害个别正义,也会损害社会正义,反过来损害法律所追求的社会秩序。

正义,是一种利益安排上的正当性。
一个社会的正义观念,一旦超过利益的范畴,就容易出问题。
比如,夫妻间有一方出轨,就应该在离婚的时候承担财产分配上的损失。这是正义的实现。
比如,夫妻间有一方出轨,就应该被愤怒的群众指责、鄙视、殴打。这是正义的滥用。
再说白一点吧,现代人的行为方式应该是——
多捍卫自己的利益,少去评判他人的偏好。

资深老警察总结的30条法律常识,太有用了!

2017-12-01 法律读物

1、汽车时代,如果你万一开车撞了什么东西,千万千万要下车查看检查,否则如果撞到的是人,就算是逃逸,只要构成重伤,负主责以上,就构成交通肇事罪哦。(本条土豪也不能无视)

2、信用卡欠款超过5000,被银行催款两次超过三个月还不还那就可能会构成信用卡诈骗罪,所以信用卡万一透支了还不上,千万不要随意变更联系方式让银行找不到你。

3、在小店或者某些娱乐场所摆放的游戏机,如果鉴定出来具有赌博功能的超过一定的机数,是会构成开设赌场罪哦。

4、高年级的同学欺负低年级的,只要用暴力或威胁手段,不管抢多少钱都要构成抢劫罪。小伙子,不要为了五毛钱铤而走险哦,人要有点追求,你就是趴在操场上挠挠草坪,没准都能扒出两块钱呢……

5、跟人争吵,能动手的尽量别BB~哦,不好意思说错了,跟人争吵一定要理性,没事不要打架,更不要随意拿工具甚至刀具,一旦鉴定出来构成轻伤就可能变成故意伤害罪,就意味着你要赔上一大笔钱加上一个故意伤害的案底。

6、别人在你开的宾馆房间内吸食毒品你可是会构成容留他人吸食毒品罪的,当然更不能容留他人在自己家中吸食!

7、对于来历不明的物品要谨慎收购,多询问一下相关情况,如果明知是对方盗窃所得还进行收购,就可能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旁友,爱疯六哎撕要发,5000块钱一斤。

8、千万不要酒驾,千万不要酒驾,千万不要酒驾,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如果你做了牙科手术或者服用了含有酒精成分的药物遇到查酒驾的交警,一定要事先说明,被呼气式酒精测试仪查出酒精超标了要立即要求复查血液酒精度。

9、年轻人要珍惜生命,相约自杀的时候别人死成功你却突然反悔了,那你得赶紧报警救人,不然你可是构成故意杀人罪的。

10、对于强奸罪,大家肯定都了解过一些,对于不满14周岁的小女孩,就算对方同意了也不能发生性关系,不然就算犯罪。但如果是14~16岁的小男孩因为恋爱而发生关系且情节轻微的可免于处罚。刑法真的好污啊,怀孕了不算情节轻微啊,亲。

11、说一下五个亲告罪,分别是侮辱、诽谤、暴力干涉婚姻自由、虐待、侵占,受害人告诉才处理,受害人不告诉的情况下即使司法机关知道侵害事实的发生也不予处理。维护自身权利从我做起。

12、我国猥亵罪的对象只有妇女和儿童,儿童法律上指的是14岁以下的儿童,所以家里有14到18岁的小男孩请注意保护好,满14岁却未成年的小男孩并不一定能有效保护好自己。笔者今年才17岁,笔者好方啊。

13、家里有人犯罪,你把他扭送或者劝说陪同到派出所也属于“自首”,是可以从轻的。

14、没事千万不要在高速公路上溜达,万一你被汽车撞了,对方是不用负刑事责任的(理由是没有可期待性,阻却违法,什么,你说你在高速上大堵车了,当我没说)

15、歧视、侮辱少数民族可能构成犯罪哦。《刑法》第二百四十九条【煽动民族仇恨、民族歧视罪】煽动民族仇恨、民族歧视,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刑法》第二百五十条 在出版物中刊载歧视、侮辱少数民族的内容,情节恶劣,造成严重后果的,对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16、不要以为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卖,刑法第225条是非法经营罪,很多商品是需要许可和资质才能经营的,这些东西千万不要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卖,司法实务中无证卖烟、无证卖盐、开黑网吧、无证删帖、信用卡套现、无证卖药等等,但是大部分还是无证出售卷烟,所以家里开小卖部的要想清楚。

17、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对于广大女同胞来说,有时候遇到危险该反抗的时候一定要反抗。

18、如果你有多余资金出借给他人,借条上别不好意思写利息,(年利率24%)月息2分及2分以内法律都是保护的,写得多的话,大不了超过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但如果你不写,开庭时借款人如果不认可有利息那你就哭吧。借条两个字一定要加上去,借条和欠条并不一样。

19、如果你还有闲钱出借给他人,务必在对方落款的名字后面写上身份证号码,金额要大写,币种要写清楚,尽量所有的字都让借款人写,不要怕麻烦,写借条时的麻烦事为了以后的不麻烦。

20、身份证复印件要加注信息,防止被不法分子盗用。身份证复印件尽量标注出来下述类似信息:本身份证复印件仅用于2016年5月25日办理XX银行信用卡,他用无效,再复印无效。加注文字不要遮挡身份证号码,但是应该适当覆盖身份证的个人信息部分,以防不法分子裁剪后再复印。

21、注意区分定金和订金。定金法律规定有双倍返还原则,而订金则没有,另外,定金一般不超过合同标的额的20%。定金是一种担保方式,而订金则只是具有预付款的性质,并不具备担保性质。

22、医疗机构隐秘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或者伪造篡改销毁病历就诊信息等资料的,直接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SO,小伙伴们去看病就一定要保留票据、就诊卡等病历信息,对于医生来讲该写的都写上去,避免躺枪狗带。

23、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包括10—18周岁未成年人以及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不能单独实施单方法律行为。依法不能独立订立的合同属于效力待定合同,需要法定代理人追认。

举个例子:10岁的小明买了一部iPhone6S手机,小明的父母就可以以此拒绝追认,买卖合同无效,在此提醒商家尽量不要出售价值较大的商品给未成年人。

24、微信、QQ等聊天软件截图并不当然具有证据效力,因为只要有两个账号都能很容易复制头像伪造截图,但是聊天记录千万不要随意删除,聊天记录具有证据效力。

25、商家进行有奖销售,法律规定最高的奖金金额不能超过5000元,可以是5000元,否则就构成不正当有奖销售。是不是忽然明白了有些商家送iPad而不送iPhone?

26、电视购物大家经常看吧,其销售的商品消费者也是拥有7天无条件退货权的,无理由退货哦!但是定做、生鲜商品等除外。商家自收到退货商品7天内退款,退货费由消费者承担,有约定除外。

27、付款之前你是大爷,付款之后对方是你大爷,所以有什么要求尽量在你还是大爷的时候提出,在此沉痛缅怀我院拍婚纱照一次性付全款的同事。

28、在商店、餐厅等摔倒可以根据《消费者保护法》、《侵权责任法》向他们请求相应赔偿。

29、不要随便给他人的贷款、借款合同提供担保,担保的成立生效很简单,后果很严重,一般情况下的民间借贷担保都属于连带保证责任,出借人可以不找借款人,直接找你担保人要钱。

除非你和他(她)是海誓山盟、情比金坚,那你就自己考虑利益平衡,尽量量力而为。

30、签字的时候要看清你面前的文件,要明白签完字以后的法律后果,特别是涉及权利义务的条款。

罗胖60秒:《春秋》为什么可以拿来断案?

  1. 话说汉朝的时候,有一种很奇葩的断案方式,叫“春秋决狱”,就是用儒家经典《春秋》来当法律用,来判案子。

  2. 当年看到这里的时候,心里说古人真迂腐,没有成型法律,也不能这么胡闹啊。

但是最近,我和翟志勇老师聊天,他对我讲了一句很开脑洞的话,他说“法律从来都是完备的”。

  1. 请注意,这里不是指纸面上的法律是完备的。而是说,法律是由很多东西构成的。

除了纸面上的法条,还有各种各样的阐释系统,像司法解释、执行细则、判例、法官的自由裁量等等。这个系统必须能够容得下各种各样的、在制定的法律的时候想都想不到的情况,这才叫法律。

  1. 听到这儿你就明白了,为什么古人可以拿《圣经》《春秋》来当法律用。

你看,经典的伟大不仅在于它本身,还在于长期地、不断地被解释啊。

法律女神与硅谷精英的龟兔赛跑

2016-05-25 08:30

亚马逊副总裁 Paul Misener 表示,他对 FAA 的保守和决策缓慢非常失望。

─无人机商业飞行,这不仅是亚马逊与 FAA 的博弈

Travis 认为正是因为存在着不合理的政府监管制度,才使得虽然我们已经有了技术,但仍然无法很好地做到降低交通和停车压力。

Uber CEO:监管制度会再次扼杀交通创新吗?

在近年,每次有任何具争议的新科技出台,我们就会动辄指责有关方面监管不严、监管不当、或是监管太过。可是,当我们每次质疑政府修订科技相关法规太慢、太保守之时,我们其实很多时都没留意到:

为什么他们的反应就如此的慢?

两种自由观念
说到法律,爱范儿(微信公众号:ifanr)必须由西方宪法的基石开始说起。

我们提到西方的法律观念,往往都会提到启蒙时的理念,但往往忽略了现代西方宪法一个基本观念:消极自由 (Negative freedom)。20 世纪著名学者 Isaiah Berlin (下图)曾就此深入研究西方的宪法,并把宪法所保障的“自由”,分为两大类别:

积极自由,是指人在“主动”意义上的自由,即作为主体的人做的决定和选择,均基于自身的主动意志而非任何外部力量。当一个人是自主的或自决的,他就处于“积极”自由的状态之中(Liberty to……)。这种自由是“做……的自由”。

消极自由,指的是在“被动”意义上的自由。即人在意志上不受他人的强制,在行为上不受他人的干涉,也就是“免于强制和干涉”的状态 (Liberty from……)。

科技界的想法一般较倾向于“积极自由”,就像 Google CEO 佩奇 (Larry Page) 希望,能有一个不受法规约束的地方,可以尝试任何新技术,由此推动技术真正的普及。关注科技新闻的读者们,可能也觉得这种能把人类的自由极大化,发挥人类的潜力的“积极自由”,一定是个好东西吧!

可是,Berlin 明确表明“积极自由”的过度扩张,会危害自由社会。原因何在?

消极自由与科技法规
因为人与人之间的自由有重叠的空间,当一个人过度扩张自己的自由,就很可能侵入了他人的自由领域:

一个人的言论自由过份扩充,就很容易使另一个人受到言论攻击、诽谤;
一个人的行动自由过份扩充,就会使另一个人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科技界别一般都是进取的年轻人,思想都会比前卫、激进,所以觉得“积极自由”很理所当然。但试想想,当积极自由主张者高举”我有玩无人机的自由”,胡乱的在市区乱飞,就会使另一个人的“免受无人机危害”、“免受无人机偷拍”的自由被侵犯。结果,当我们高举”积极自由”旗帜的同时,其实真正自由的只是少部份人。

Berlin 在他的“两种自由概念”的论文合集里,研究了不同的西方国家宪法,指出西方法律虽然不排除“积极自由”原则,但宪法会优先保障人民的“消极自由”。故此,从西方法学的角度看:

“确保市民不会被新科技伤害”,永远比“推动科技发展”更重要。

当科技发展与市民安全不能兼顾,政府必然以保障市民的消极自由为优先考虑,这样我们才能理解政府为何采取保守策略。

是法规发展太慢了吗?
当然,如果大家觉得政府因而故步自封、畏首畏尾的话,其实目前与科技相关的政策发展,是否又真的太慢了?新南威尔斯大学的 Lyria Bennett Moses 在其论文里提到:每当新发明或新产业发展,律师和学者们都会赶紧去验证其法律含意。但当一个课题变成热门,就会有很多人研究;但与此同时,这些专家就会把那些他们觉得无趣的课题抛诸脑后。

法律界不是不赶热点、凑时效,有新的科技出台,不代表法律界不想与科技界接轨,但关键在于:科技的改变太快。我们可以看看下图由 Horace Dediu 描绘的 20-21 世纪技术发展图表:

从图表看到,最近十多年的新科技(右方),发展速度远远比以往 100 年(左方)要快得多。Dediu 指出:

美国的智能手机采用率,在 2016 年 8 月将准备踏入 90%。但 8 年前,智能手机在美国的渗透率才只有 10%,不能不说科技发展得十分快……在这些可以被追溯的市场里,引入新的科技、以及新科技的采用速度,全部都在增加。在 2013 年右侧的区域,看来还要加上很多的曲线。

正如 Dediu 所料,在 2013 年右侧的区域,人类已经准备为之加入大量的新曲线,包括 VR/AR 设备、可穿戴设备、智能家居、物联网、无人驾驶汽车、无人机……而这堆东西,很多还发展不到 4 年。

是科技发展太快了吗?
要知道目前科技产业的竞争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科技精英们每晚燃烧着肝脏来研发;苹果研发速度稍为放慢,三星就赶上来;而三星稍为放慢一点,国产的又来了;那些法学精英可能还未搞清智能手机背后私隐问题,无人驾驶汽车的安全问题就杀到了。要知道今天科技的发展之快,就连产业本身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我们真的能期待那些只有业余技术水平的法规制定者,能在短时间内平衡“科技发展”与“个人权利”吗?

以无人机为例,有物报告创始人、前美国执业专利律师周钦华表示,美国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 (FAA) 在定立法规上算是已经走得很快,但亚马逊 (Amazon) 副总裁 Paul Misener 仍然公开抱怨,指 FAA 花了 6 个多月才受理亚马逊测试机型的试飞申请,使他们的无人机变得过时,亚马逊也没有计划再对这款获批机型进行测试。

当时爱范儿就曾如此表示:

无人机目前是一个危险的产业,但也一个很具潜力的产业,太多的监管,会把处于雏形的无人机科技和其产业窒碍,而且最讽刺的情况是:由于无人机监管不易,严格的监管未必能改善黑飞的情况,但却会让守法的企业难以放手利用无人机。

制定法规其实相对容易,执行法规其实更困难。试想想:我们为了监管无人机这种新玩意,甚至要出动老鹰,而早前一家叫 SkySafe 的公司研发出新款的无人机“骑劫”方案,在 6 个月来就取得 300 万美元的融资;就此可见,有关方面要追上新科技的发展绝不是易事。

法规制定只是权力游戏
何况,法律界很多时不单是要平衡“科技发展”与“个人权利”,而是要平衡社会上各方面的利益;“法规追不上科技发展”这句口号,背后的潜台词可能不同利益之间的冲突。

举例说:当今天我们老是抱怨政府老是专利改革上步子太慢,但熟悉美国专利法的周钦华向爱范儿表示,目前美国的专利法律其实已有所改善,专利赔款的部份也有大幅的调整,但他仍然对目前专利的现况不太满意。他指出:

现在比较热的话题是软件专利吧,很多软件公司觉得软件不该受专利保护。对啊,但这没有定见,所以立不出法来才是正确答案。

专利制度促使公司研发大量新的技术;但这些专利技术又反过来成为这些公司用来对抗新兴势力的武器;当新兴势力面对着高大的专利之墙,就会开始高呼要进行“专利改革”。所以,科技法规同时也是权力关系,而科技法规改革的背后,也是科技公司权力的重新分配。目前,高呼要给放宽科技规格的的,几乎都属于在法规中不利的一方,但被监管的法规,其不一定就是对大众不利的法规。

无人驾驶汽车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硅谷一直认为无人驾驶汽车最大的阻力是来自于立法者时,但实际上无人驾驶仃车最大的阻力是:来自欧洲和日本的汽车产业,对自动驾驶的态度十分冷淡。Google 多次寻求汽车产业的支持,但爱范儿先前就分析过 Google 整个无人驾驶的计划(上图),对汽车产业在法规和利益上带来太大的风险,所以他们根本就对此不愠不火,也没有真正的在意无人驾驶的法规的改进。

但是,市民对无人驾驶汽车有很大的需求吗?Techcrunch 分析了今年一月在美国汽车协会的统计数据,指绝大部份的美国人仍然很害怕广义的“无人驾驶汽车” (autonomous car)。当 Google、Uber 等公司还未能完全释除公众的疑虑的情况下,美国政府就兴冲冲的迁就这些企业的需求,放宽无人驾驶汽车的法规,那市民又会怎样看?

我们是否需要重申审视科技的发展?
科技界老觉得法规在窒碍着科技的发展,但某程度上科技发展速度远远不是有关方面所能追上,加上“科技的法规”的改变,本身就在涉及太多在执行上、利益上的考虑,其影响之大、决策之难,并不是我们几句“窒碍科技进步”就能解决。

Lyria Bennett Moses 表示:

科技发展持续不断,我们需要更广泛的在社会和技术的环境下,尽量减低风险,守护我们的重要价值。我们不能把思考规限在一次性的技术框架。小规模的法规可以解决部份问题,但个别的技发展寿命很短。

我们不是说任由与科技相关的法规停滞不前,但当我们老是抱怨法规窒碍科技发展之时,是否真的需要如此放纵科技发展?当我们今天在享受着科技带来的好处时,往往也忽略了科技对我们带来的危害:

在 100 年前,我们的上一代任由科技革命、工业革命的野蛮发展,导致今天地球陷于严重的污染问题、能源也日渐枯竭;
到了今天,当复制技术的危险还言犹在耳、当著名科学家霍金警告人工智能会毁灭人类,我们真的要让我们的下一代,抱怨我们不够慎重吗?

罗辑思维:君臣一局棋 124

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很多喜欢中国历史的朋友都探讨过一个话题,就是假设我们穿越回了中国古代,我们愿意生活在哪个朝代?很多人的答案都是宋朝,因为宋朝繁荣富庶,而且整个社会环境相对来说比较宽松。

那请问这种相对比较宽松的环境是怎么获得的,你去纵观中国两千多年有皇权的历史,确实宋朝是一个特别突出的一个支点,在它之前皇上不好当,在它之后臣子不好当,只有在宋朝君臣之间获得了一种,非常难得的均衡状态,那均衡状态一旦达到自然社会就比较宽容。

在以前我们曾经讲过原来春秋战国时代,中国和西方一样,都是那种层层分封的贵族社会,那这个社会终结在什么时候?就是秦朝。所以本季《罗辑思维》我们花了两集节目时间去讲秦朝的灭亡,还推荐了两本书,一本叫《臻谜》,一本叫《秦殇》。是用这么大的篇幅把那个社会的终结给讲了,可是秦朝干的事情就是建立了帝王的权力,这是一个非常孤独的权力。所以为什么宋朝之前皇帝不好当呢?因为你孤独嘛,皇帝首先要避免任何上层阶级,跟他分夺他的权柄,然后他还要防备自己同宗同族的,那些同姓的兄弟叔侄那怎么办呢?只好用外戚因为我娘家的舅舅嘛,可是外戚一掌权也容易威胁皇权怎么办呢?只好任用太监可是把太监搞起来之后?太监还凶太监甚至直接废立皇帝。你看在东汉和唐代这样的事情史不绝书,也不用太监还不用权臣那怎么办?中央就空虚外面藩镇就容易起来。

比如说唐代的安史之乱对吧,那你说我再控制藩镇,那又大事不好,什么外患又会进来,你看五胡乱华以及宋代前期契丹的那个进攻的态势,所以在宋代之前,皇权一直没有想好我怎么掷自己这一片孤子,这是一个围棋术语叫掷孤。当然宋代通过一系列办法解决了这个问题,可是宋代之后也有别的问题。比如说在南宋期间大儒朱熹,有一次跟自己的几个弟子在那儿探讨问题,突然大家说了一个八卦,就是北边那个时候北边不是金朝吗,说金朝有一个大臣活活气死了,为啥气死了呢?因为金朝的那些皇帝对待臣下,那就是奴隶说打就打,而且是当堂抡翻了直接打屁股褪下裤子打。

那一般来说给这种大臣要留一点体面,那金朝皇帝的一般做法就是大臣打屁股的时候,也是脱裤子打地下要垫一块毯子。但是有一次打一个大臣的时候,忘了垫这块毯子所以这个大臣觉得很屈辱,被打完了之后就气死了。南边南宋的这些士大夫觉得这简直,这成何世界。对士大夫对大臣哪能这样的去折辱呢?所以大家谈完这个八卦之后,互相之间非常的叹息。

朱熹你还别叹息就这一套后来,你别觉得什么金朝后来的蒙古人野蛮,其实老朱家的明朝一样,明朝两大劣政,一个叫诏狱,一个就是廷杖,任何大臣直接拖翻了当地打板子。而且明朝是特别规定任何人在受廷杖的时,都是一定要嘴啃泥的,那一张最后的遮羞布,那个垫在身下的毯子也是没有的,到了清朝就更过分了,哪怕你贵为军机大臣,在皇帝面前也只能是跪受笔录,皇帝说什么你跪在地下把它记下来,然后出门去执行就完了。如果你是个汉族大臣,你连自称一声奴才的权利你都没有。

你看到晚清的时候湘军有一个名将叫鲍超,他是大老粗,不识字也不懂一些宫廷的规矩,就不断地自称奴才奴才,就跟那些旗人大臣学的,出来之后招人笑话。人家说你是个汉人你有什么资格自称是奴才,奴才虽然不好听毕竟跟皇上是一家的,你一个汉人你是个被统治阶层。所以你看整个两千多年的中国皇权政治时期,权力的天平是不断地向皇权去倾斜的。

那今天我们就回到这个均衡点,准确地讲就是北宋中期这一段。那这一段真的是君臣相得对于臣下来说,北宋的那些士大夫是个性伸张的,最好的一代士大夫。你比如说钱穆先生对欧阳修有一个评价,说在欧阳修之前的这个儒生,他都不能叫儒生他本质上是个经师,就是不断地去注释解释传承,那些儒家的传统的经典什么十三经,只有到了欧阳修这个时候。他是直接回向三代,就是我直接承接我们儒家先师的理想。我不是要学孔子去注经,我自已就要当孔子,所以欧阳修是经史子集全通的这么一个大家。

你再看北宋的那些文人,说的那些话那个气象那种圣贤的气,此前此后都是没有的。比如说范仲淹说,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先忧后乐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气象?

简直就是个帝王气象对吧。北宋还有著名的那个张载张横渠,他写的横渠四句,叫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叫横渠四句,你听那个气象完全是帝王气象。

这要是在清代一个知识分子敢说这样的话,那跟造反有什么区别?但是宋代的士大夫他就有这样的气象,可是你反过头去再去看宋代的皇权,好像他们很谦让于臣下,但是宋代的皇权无比稳固。宋代没有发生过什么皇族之间篡权的那些恶性的事件。明朝虽然皇权很稳固,毕竟朱棣明成祖还篡权成功,这样的事情在宋代都没有,所以你看宋代的君臣之间,它怎么就能形成这样的均衡态呢?听到这儿很多现代宪政观念的人,就觉得有点意思了,毕竟在中国历史上也出现过这么一段,臣下打造了一个笼子把王权放在里面,不让它胡作非为与此同时,站在王权这边看也很划算,我既握有了权柄与此同时又感到很安全,所以中国古代所谓的叫儒家宪政主义。

在北宋期间这短暂的实现是怎么打造出来的呢?那北宋时期最旺盛的时候应该算是宋仁宗一朝,仁宗掌权一共是四十二年。在这四十二年当中获得的成就是吓人的,虽然后来我们老说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没有说到这个宋仁宗,但是乾隆是特别识人的,他一生就服三个人。第一他爷爷康熙,第二唐太宗,第三就是这个宋仁宗。

宋仁宗执政四十二年,增加的户口数是379万户。这是个啥数?379万就是唐太宗贞观年间全部户口数的总和。他四十二年增长就有这么多,而且宋仁宗期间,他那个财政收入达到的那个水平,是唐代最盛的时候就是开元盛世时候的四倍,所以宋代在宋仁宗时期真是达到了一个高峰。但是我们光讲宋仁宗一朝是不够的,因为任何盛世都得有一个准备期,所以要想搞明白宋仁宗一朝,就必须往前看一代就是宋真宗一朝。

在这方面我们终于找到了一本书,这本书我第一次看是五年前,它第一次在中华书局出版的时候,叫《宰相故事》。而我们《罗辑思维》和王瑞来先生,把它联合复活则取名为《君臣》。因为君臣关系是宋代一朝的文眼,王瑞来先生本书的作者是宋史方面的大家,但是这本书可不是用那种,学术论文的那个口气写的,写得非常之清新可喜。按照王瑞来先生很多朋友的评价,这本书和黄仁宇先生那本《万历十五年》,将来在史学界的地位是有的一拼的,这个话是史学界内部的话咱们不必当真,总而言之我读完了之后,对宋真宗一朝有了非常贴近的,那种可感觉到温度的理解。

因为这本书的写法特别有意思,它就写了宋真宗一朝五个宰相的故事,要不怎么原名叫《宰相故事》呢。说到宋真宗其实绝大部分中国人是不熟悉的,如果说要熟悉大概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著名的澶渊之盟,就是跟辽国打仗打输了,或者说相持不下最后只好赔钱了事,这是我们在中学历史教科书上就学的。另外呢我们大家都知道一句话吧,叫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句词的作者是谁就是宋真宗,所以这个人是一个中国自古至今,最大的一个励志大师。那在宋真宗一朝其实当过宰相的有好多位,真正对朝局有过决定性影响的,大概是以下这么五位:就是李沆、王旦、寇准、丁谓和王钦若。这里面好像只有寇准名气大一点,因为在评书《杨家将》里面他掺和过,后来在近年来拍的一部电视剧里面,他也出演过所以民间名气很大。但是真要说到对朝局的影响,其他四位一点也不比寇准差。而且我们在民间传说当中了解的寇准,和历史事实当中的寇准可压根就是两个人,好我们在这儿还要插一句题外话,就是宋代的宰相和此前汉唐时期的宰相,可不是一回事。汉唐的宰相往往是一个职位,但是到了宋代宰相的职权,因为防止臣下大权独揽,就不断地把他的权力进行分割,比如说刚开始宰相的名字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这么一个职位,但是后来觉得军权不能给你,所以分出一个枢密使的职位,后来觉得财权也不能给你,所以又设置了一个机构叫三司使,专门又任命一个管财政的这叫计相,这也算是宰相,后来还是不放心,又设了一个副宰相叫参知政事,参知政事的顶头上司可不是宰相大人,他是单独向皇帝汇报的这么一个副宰相。所以只要你当上上面我讲的这一坨官当中的任何一个,在宋代都可以算是宰相。当然宋代历史上也出现过独相,就是这个人只有他是幸相也有过。但是历史上并不多。比如说我们今天要说的王旦,和后来南宋时期的秦桧就当过。

好我们回到第一个宰相李沆,李沆这个人在历史上有一个外号叫圣相。圣人的圣,可见这个人的道德形象是多么的高。他为啥有这么高的形象呢?因为他敢于跟皇上做斗争嘛。那他为啥敢于跟皇上做斗争呢?因为他是皇帝的老师,你看以老师的身份带着自己的弟子,那有时候经常挂个脸严肃一点,跟皇帝不客气这事就可以理解。那历史上最著名的一件事情,就是有一天宋真宗那也是刚上位不久,因为李沆就是宋真宗在位的前七年,然后他就死了,刚上位的时候,你看年轻人嘛他29岁继位,就特别宠爱自己的一个小老婆刘娥,这个人在宋代历史上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回头我们再讲。这个时候还是个小老婆宠爱她,然后就大半夜的派人写了一封手诏送到宰相府,说你跟李沆说我想把这个刘娥提升为贵妃,大半夜的李沆接了这么一个手诏之后,二话不说拿蜡烛就给点了。把皇上的圣旨就给烧了,然后就讲了一句话说去告诉皇上,说李沆以为不可,就是你们回去跟皇上讲就说我李沆觉得这事不行,其他的话我都懒得跟你讲。那为啥呢?就因为这个刘娥原来出身贫苦,而且原来有过前夫,所以李沆觉得这样的女人是不能当贵妃的,但是我都懒得跟你皇上讲,直接把你的手诏给烧掉。那你说这个人怎么就有这么大底气呢?行得正坐得直而且是皇上的老师,所以有这个底气。

有一次宋真宗就跟他说,说我打听个事,你看我经常还有事要求你,你咋就没有事来求我呢,叫臣向来没有密启,什么叫密启就是两个人秘密地,偷偷地你跟我说点事,其他的臣子都有这样的密启你怎么就没有呢?李沆说既然是臣子,为国家办事,所有的事都是公事我为什么要密启呢?但凡是密启的人不是奸臣就是佞臣,这样的臣子我怎么会去效仿呢。就说了这么一套话,你看掷地有声吧。而且李沆对待他这个学生皇帝还有一个绝招,就是每天上朝的时候就跟他讲什么呢,叫四方水旱盗贼不肖恶行,就是说我就是跟你讲八卦讲社会新闻,就有点像我们现在打开那个新闻客户端,到处都是四方水旱盗贼,各种各样奇葩的社会新闻,就是天下大乱啊,不行啊,宋朝治理得不好啊。每次李沆下朝的时候,哎呦弄得这个真宗皇帝都是愁眉紧锁,惨然不语就是面色惨然,其实你说这个国家是不是这样的。我估计这件事也是真的。但是这其实也某中程度上的断章取义,别人都是报喜不报忧,而这李沆是专门报忧不报喜。

有一次下朝之后旁边的臣子就看不过去了,跟他说李老师啊你这也太欺负人了,你怎么光说这个不好听的,其实天下形势大好的事也有很多嘛。这时候李沆就说了一段很重要的话,他说仁主岂可一日不知忧惧,不知忧惧则无所不至矣,就是坐在皇上那个位置上的人,如果不知道忧愁和恐惧,他什么干不出来啊。所以你看这其实是他以老师的身份,制约自己学生皇帝的一个招法而已。但这个招法它有一个前提,就是这爷俩他关系得好,这个学生真得打心眼里服这个老师,所以你看真宗有一次出门,就去南郊祭天大概类似的典礼活动,然后回来的时候就路过李沆他们家,正好老师家在这儿敲门进去就吃饭,只要真宗皇帝想到他们老师家吃饭,就出去搞个典礼然后回来就去蹭饭,所以可见这两个人的关系有多好。那这种关系是不可复制的所以说李沆这,用臣下权力制约君上权力的方法也是不可复制的。

那我们就要说到第二个人,李沆是执政七年之后就死了,然后顺带接班的一个人叫王旦,不是李沆走王旦接不是这么回事。两个人有迭代有过渡的,王旦这个人他跟皇上没这交情了,用什么方法呢就是不吱声。他如果这事他不同意皇上就问他,这事怎么样我想办一个这事,他不吱声,时间一长皇上心里也有数,就是王旦只要不吱声了,就是这事不靠谱就不要办了,而王旦这个人他特别在意君上的权威。给大家举一个例子,我们前面讲的那个寇准,寇准这个人脾气比较大,皇上有时候就不太喜欢他,又觉得他很能干所以用着用着,一看一个事惹烦了皇上就把他撵跑,所以有一次寇准也是宰相,就又要被皇帝撵跑了,到地方上去,等于是也不叫发配充军,只是到地方上去任职。这寇准就厚着脸皮跟这王旦商量,说你看哥们儿不行了,能不能给我一个使相的头衔呢。什么叫使相头衔?就是我去当节度使已经变成了地方大员,能不能给我挂一个头衔,我还是宰相,虽然是名义上的,但是说着总是好听一点嘛。这王旦说,说我们人臣之间不要搞这一套,使相请托你怎么说得出口,就等于当面啪啪打俩嘴巴,这寇准就很郁闷。但是王旦转脸跑去就跟宋真宗讲,所以宋真宗后来就真给了这个寇准使相。寇准激动坏了还是皇上你了解我呀,跑到宋真宗那儿哭了一鼻子。这一边哭一边感谢的时候,宋真宗就跟他讲说这事可是王旦帮你求的情。所以寇准就觉得心下非常惭愧,你去理解王旦这个行为背后的那个动机,就是虽然我帮你这个忙但是你不要感我的情,所有的对你的好处叫恩出自上。我过去看史料的时候,其他书都把这个行为解释为叫谦虚,哪里是这么回事呢?这是一种精妙的政治算计,要把权威还给主上。再给大家举一个例子澶渊之盟的时候,当时王旦和寇准是同朝为宰相,那寇准性格比较张扬比较刚烈,就坚决不同意宋真宗往南跑迁都,就是要迎难而上要御驾亲征,后来宋真宗也就同意了,就带着这帮宰相往前线开拔。真到了前线之后,这寇准又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说皇上你待在这儿可不行,咱得渡过黄河直达前线,要知道那个时候的黄河,可没有高速公路和黄河大铁桥,过去了之后一旦溃,能不能回得来可就不一定了。王旦说慢着,你说让皇上过黄河我没啥意见,但是有一件事咱得说清楚,万一皇上回不来怎么办?皇上你得留一句话下来。你想宋真宗他也知道这个危险程度,马上要过去回不回得来不知道,这个时候听到这么一句丧气话,他心里也不好受,但是没办法还是得丢一句话,说如果我回不来你们就立太子。王旦说行了有你这么一句话,于是他带着这句话星夜赶回了东京汴梁,然后一个人就扎到深宫当中,关门落锁坚决不泄露消息,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王旦老爷子回来了。所以后来澶渊之盟达成了之后,他的家人还跑到郊外去迎接,以为老头是跟着皇帝一起回来的,那请问为什么他要做这么好的保密工作。你来算计如果皇上回来了万事皆休,皇上回不来万一太子继位的过程当中,出现任何风吹草动有人觊觎皇位,那王旦以宰相的身份出来一说话,是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的。但是王旦为什么要保密呢?就是因为万一皇上回来了我如果不保密的话,所有人都说王旦了不起啊,带着太子在东京留守,他是有定策之功等等。王旦不愿意居这样的名字,我回来了只是准备在关键时刻起一下作用,如果没发生这个关键时刻全当这事没发生,所以你看他是一个在执政思路上,就是保障君主权威的这么一个宰相。

但是作为回报呢,特别奇妙的一个政治效应就出来了,就是皇帝特别放心他什么事都交给他,所以宋真宗到了后期基本上,就是什么事只要王旦说行那就OK,甚至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就是一件事情本来皇帝应该写诏旨他不写,让王旦写然后他自己抄一遍,就像后来蔡京和宋徽宗之间那个关系。

那请问为啥呢?就是王旦特别会办事。给大家举一个例子,宋真宗有一次就看中了一个将领叫张浩,屡次要把他提拔为枢密副使,这王旦就不同意死活就不同意。后来这张浩在下面征兵有一次征急了,下面的人就密谋造反这事就传到中央了。这个宋真宗就很紧张要造反怎么办,这个时候我们把张浩给撸了,还是赶紧去抓那些反叛的士兵啊?王旦说都不妥这两件事都干不得。第一如果你这个时候把张浩给抓了,请问我大宋以后的将领怎么带领士兵,只要我们不满意我们就能造反,一造反这个将领就要被惩罚,所以这件事肯定不行。那第二呢也不能去抓捕这些士兵,因为他毕竟叫密谋造反,还没有造反你这一抓没准儿还把人逼反了,宋真宗说那咋整呢。以前你要提拔张浩当枢密副使,我不是不同意吗我现在同意了。你给他升官,一升官之后整个这个扣就全解了,宋真宗说聪明真宰相也,给了王旦四个字的评价。

你看我们刚才讲的这两个宰相,一个李沆一个王旦,他们都是中国传统士大夫,特别理想的那种圣贤人格。首先一身正气在道德上无可挑剔,第二我又特别能干能够处理政事,这叫内圣外王这一套。那这样的人就相当于政治洪流当中的定海神针,只要他们在不管朝局怎么样变化,这样的圣贤在位那对权力的制约,尤其对王权的制约就会永远存在。

这样的圣贤其实在中国历史上并不多见,那如果不是圣贤人格,请问怎么把权力关在笼子里呢?今天我们给大家降重推荐的是这一本《君臣》,王瑞来先生的名著。

写的是宋真宗一朝的朝局和五个宰相的故事,副标题是《士大夫政治下的权力场》,那好我们来说下一个宰相,就是大名鼎鼎的寇准,一般都是通过评书或者电视剧,你看葛优不是还演过寇准吗?寇准外号叫寇老西儿,山西人爱喝醋,性格非常的平和幽默机智聪明,都错了。首先寇准就不是山西人,他是陕西渭南人,而且他的性格完全不是那种聪明幽默型的,是一个暴脾气。他这个人少年就很有才学。尤其写得一手的好字,1?9岁就中了进士,是在宋太宗时候叫太平兴国五年,和我们前面讲的李沆王旦是同年的进士,但是他年纪要轻得多,他刚开始官就当得很大因为宋太宗特别喜欢他,甚至觉得我就是唐太宗他就是我的魏征,你看性格多么的刚强。可是刚强到最后这宋太宗也受不了他,给大家举个例子。有一次是因为一个官员的排名问题,他因为看不上谁就要把谁排名在下面,偷偷摸摸地干后来这个事事发了之后,寇准说这事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我是跟那个正宰相吕端我跟他汇报过的,后来宋太宗就把吕端绐叫来。吕端说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今儿我们必须把这事说出一个子丑寅卯,你必须得承认。宋太宗说小事算了算了不要说了。不行必须争辩一个水落石出,最后实在吵得不像话,宋太宗就说,说你们大臣把这种事情在朝堂上吵来吵去,有失大臣之体不要吵了,不行必须吵,吵到最后逼得宋太宗说了一句什么话,说鸟雀尚知人意况人乎。就是那个畜牲都知道我这番意思是什么,你们当人的你还不懂吗,所以把宋太宗也给搞烦了,所以寇准这一生仕途不是很顺几上几下。宋太宗亲手就把他撵到地方上当官去了,等宋太宗一死宋真宗继位,李沆再一去世那天下设有可用的宰相了,怎么办呢有人就推荐寇准。宋真宗说我原来没当皇上的时候,可知道这个人,闻准刚,使气奈何,说我听说寇准这个人性格刚烈。万一到朝中之后当了宰相,跟我闹脾气可咋办呢?相当于一个小伙子追姑娘姑娘是很漂亮,可是听说性格太作,万一娶回家来跟我作,闹得全家不得安生这可怎么整呢?但是后来没人可用只好召还寇准。

在召还寇准的过程当中还有这么一个小段子,寇准有一个哥们儿叫张允,这个人在他临去东京汴梁之前就说,你读过《汉书-霍光传》吗?霍光是西汉时期一个著名的外戚,在汉武帝死了之后辅佐了好几任小皇帝,寇准说棒我这哥们儿拿霍光来比喻我。我现在到朝中去辅佐小皇帝了,可是他回家一翻开《霍光传》再一看,你看他没学问《霍光传》里面大字写着,说霍光这个人叫不学无术,这成语就是这么来的一在《霍光传》里面,寇准说原来骂我不学无术呢。确实张允后来也背着他跟别人讲过一句话,说寇准这个人实在是太聪明,别人要用几千句话也说不清楚的事,他一句话就能把它说清楚,但是这个人叫得仕太早,然后用太速,不及学而。就是说他考中进士实在是太年轻了1?9岁嘛,当大官也太快所以他来不及做学问,你看他《汉书-霍光传》都没有看过,对于当时的士大夫来说这叫基本功。寇准写诗可以学问不行,那学问不行就会带来一个什么问题,一个人他的视野和胸怀,不容易得到陶冶和提升,当然了他还是确实是非常能干。

他刚开始回到朝中的时候官当得没那么大,但是该他命好,很快就爆发了澶渊之盟的那件事情。北边的辽国是大举进攻国家社稷危在旦夕,那宋真宗就不管你使气作不作了,赶紧把当时大家都公认的非常能干的寇准,给提拔到了宰相的位置上。那寇准的执政方略非常简单跟丫拼了,叫直以热血相泼尔什么认怂的事,什么迁都南迁想都甭想,皇上咱俩一起亲征就带着皇上亲征,当然后来打得不错,也签了和平协议。那寇准就觉得特别得意,你看安邦定社稷,那是我老寇的功劳。所以后来打完仗还没回到东京汴梁,他在路上遇到皇帝就跟皇帝说,怎么着当时要是用你的想法,你要跑能有今天这成绩吗?宗真宗说是是听你的不错。你说这种性格的人他怎么搞得下去,尤其是澶渊之盟签完之后,那寇准就装不下他了。整个那个性格张扬到爆棚的程度,经常把满朝文武高官拉到自己家里喝酒,说到酒酣耳热说这么地把门都关了,谁都不许回家跟我彻夜饮酒赋诗。那也就是你是宰相大家拿你没办法,你像罗胖这样坚决不喝酒的人真是死的心都有。

但是大家也没办法,寇准这种事就干得特别多。比如说吧寇准作为一个宰相,你是代表国家和政府行政,你应该做事一秉大公对吧,但是寇准公然地去搞什么地域歧视,因为他是北方人,他就公开地看不起南方人公开地排挤。北宋有一个著名的词人叫晏殊,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那个词人,当年他考中进士的时候,寇准就排挤他理由就是一个南方人没有好人的,当然他排挤完之后又出来得意洋洋地说,我为我们中原人又抢得一个状元,就这个名额没有让南方人搞去。你想这个姿态就不是一个,叫正色立朝的大臣的姿态,他跟皇上也来这一套。

有一次跟宋真宗不知道说什么问题,说呛呛起来了他那个暴脾气,就在那儿又跳又叫宋真宗就很生气,就离席要走我不理你了,那不行拽着皇上的袍子,按到椅子上接着说说明白为止,然后我再退下。你就这么个脾气的人,他在朝中肯定是干不长嘛。因为别人也在看原来皇帝并不喜欢他,于是就有人在当中下蛆,这就牵扯到我们后面要讲的一个人叫王钦若,是这本书要写的第五个宰相。

王钦若有一天趁寇准下朝去了,就跟宋真宗在一起看着寇准离去的背影说,你是不是觉得他真不错啊,宋真宗说不错啊,当年他澶渊之盟怎么怎么地多亏了他。他说澶渊之盟这事两说着,第一条澶渊之盟叫城下之盟,人家打到跟前了咱们不得不签,这种事有什么好炫耀的呢。就算在春秋战国那个时候,大家打了这种仗也不好意思谈什么功劳吧,你看寇准那个德性,这是第一条。第二条寇准当年把你老人家往前线拖的时候,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我给你普及一个知识这叫孤注,什么叫孤注就是赌钱的人把钱输光了,就剩最后一票钱的时候,他还是把它押到了赔台上这就叫孤注。而陛下您就是寇准的孤注,寇准是一个赌红了眼的赌徒,他最后是把你和整个国家社稷的命运,都放到了赌台了,就算是赌赢了,这样的人有什么可感谢的。宋真宗听完是浑身大汗说想想是这么回事,所以很快寇准第二次罢相被撵出朝廷,但是后来又过了很多年,他又回来了。第三次当宰相但是毛病可是一点儿都没改,最后他发展到什么程度直接要造反。他可不是自己要当皇帝他是替宋真宗操心,因为宋真宗在他第三次回朝的时候,已经得了中风身体意识什么都不行了。这个时候真正掌权的是他媳妇叫刘娥,刘娥这个人在中国历史上不得了,慈禧太后经常就讲这个刘娥的事,这是她的人格典范。为啥?因为刘娥有一个称号叫女中尧舜,就是她像尧舜这样的名君一样掌管朝政,所以历史上对刘娥这个人有一个评价,说她有吕后武后之才而无吕后武后之恶。吕后就是刘邦的媳妇,武后就是武则天,说这个刘娥有她俩一样的掌管国家的才能,但是不像她俩作恶.所以才叫女中尧舜嘛。

但是就这么一个人,寇准看不惯,你们老赵家怎么能女人当政呢。这事我得出来管管,就相当于一个人看不惯隔壁家人过日子,就说冲进去你得跟你媳妇离婚,你这老不中用的你得搁一边去,你们家当家的得是你儿子他替皇上操这心。他真的还就准备了一套造反的计划,要把皇后废掉要尊真宗为太上皇,然后立那个皇太子仁宗,那按说也没错按照儒家的那一套理想,寇准心里肯定也有一种正义感爆棚的那个感觉。但是这在那个皇权时代,这不就是兵变这不就是造反吗,所以事发之后寇准最后被贬到雷州那个地方,就是我们现在摊开中国地图看,海南岛的对岸,最后他就死在雷州。所以寇准这一生,真的是被他自己那个暴脾气给坏掉了。

《君臣》这本书里还介绍了第四个宰相,叫丁谓。他的故事就更长更精彩,今天我们已经没空去说他了。他的故事和寇准其实是类似的,就是一个绝顶聪明又特别能干活的,但是最后把握不住自己的性格,落到了一个悲惨的下场。所以你看像寇准这样的强人,他通常都会带来两个毛病,强人,你可别觉得这叫刚正不阿,这是历史上寇准希望给我们留下的印象,其实不然,我们在生活当中也观察到吧,那种对下属动不动就打就骂,见到上级越家奴颜婢膝,所以性格特别暴烈的人其实是有缺陷的,寇准其实也是这样,咱们不是在抹黑寇准。在历史上也有这样的记载,寇准原来在朝中的时候,最看不惯宋真宗搞什么封建迷信那一套的,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以后我们要跟大家讲,就是宋真宗一朝关于封禅泰山的那个故事。

原来寇准完全看不惯搞什么祥瑞都是骗人,可是他自己被贬到底下之后,他自己开始往上面报祥瑞,说我们这个地方蝗虫都感恩戴德,觉得皇上太圣明了,蝗虫都不舍得吃粮食,抱草而死,说我们这儿的蝗虫抱着草不吃,生生把自个儿饿死给报上来。他自己也干这个,后来宋真宗为什么第三次把他召回去,就是觉得这人怂了那我把他叫回来吧。没想到他回来又这样所以往往脾气越暴的人,性格的缺陷是越大的这是一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君权和臣权之间,它不是一定是谁压过谁就好,像寇准这样的人这是没发展到后来。宋朝有一个词专有的政治名词叫把定,什么意思就是皇帝一旦把定在某一个权臣手里,政局会发生突变的。那曹操不就是这样把定了汉献帝之后,他就变成权臣,他就有可能篡位,所以历史不能假设。如果寇准真的把定了小皇帝之后,他变成什么样其实不知道的,所以我们今天讲的君臣关系。是君臣关系的一种均衡态势。谁也别把谁欺负了大家得有一个法度,得有一个标准,所以用寇准这种方法去张扬臣权,其实也不是一个好的解决方案,但问题在于宋朝人最后是怎么找到这个解决方案的呢?

好我们接着讲君臣,在宋代真宗一朝发生的士大夫政治的权力场,那这本书一共写了五个宰相,最后一个重要的宰相叫王钦若。王钦若这个人真的是个倒霉催的,号称叫三无产品,哪三无呢?第一他没有门第,这还不只是指他家里穷,而是指他是个南方人,当时朝中就这个风气,排斥南方人。第二无呢,是没有颜值。长得实在太丑,不仅个子矮,而且脖子上长了个大瘤子,当时人称他为瘿相,瘿就是病字头下面加一个婴儿的婴,就是古人说的大肉瘤的意思。瘿相就是说那个脖子上长肉瘤的宰相,说的就是王钦若。那第三还没有人品,比如说前面我们讲的,给寇准背后使绊子下刀子滴眼药的。就是这位王钦若,所以当时在历史上有一个称呼叫北宋五鬼,差点列入奸臣传就是这位王钦若。但是我们要说的都不是这些,王钦若这一生干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惰,就是编了一部大书叫《册府元龟》,宋代几个开国皇帝有一个爱好,就是老是让自己手下的臣子给自己编书看。这些自媒体召集来编了好多书,比如说最著名的宋代的四大类书,第一本叫《文苑英华》?,写的是一些文坛掌故;然后还有比如说《太平广记》,搜集一些志怪小说:还有《太平御览》?,就是各种各样的八卦文摘。但是最重要的是王钦若编的这一本《册府元龟》,这是一本政治著作,把上至三代就是夏商周一直到五代,宋代之前的那些政治上的典故事迹,编成了这么一部大书规犊很惊人,一千卷。虽然《太平御览》也是一千卷,但是每一卷的篇幅只有《册府元龟》的一半。我们为什么讲这部书非常重要,因为它代表了臣下来控制君上的权力的一种方式,你看我们前面讲的四个宰相,他用的是两种方式,一种是寇准式的,我凶我狠我跟你不客气,这是一种;第二种就是李沆和王旦那一种,就是我行得正坐得直我像定海神针一样,置身于政治洪流,从而能够限制君权。但是你不觉得吗?这两种方式都没有用,人亡政息甚至搞得君权会反弹,所以你看像寇准,包括我们前面没有深讲的丁谓,后来下场都不好。但是王钦若这个奸臣他搞出来这套方法,反而是有用的什么方法,就是用蜘蛛的方法我吐丝我结网,我一点一点地把你给捆死,这就是写书的作用。

当然不是说一本书就能起到这个作用,这也是历朝历代的宋代的士大夫,用一个绵绵密密的力量织成了这张大网,其中很多东西都表现为像《册府元龟》这样的书。宋代的文人还有一个习惯经常给皇帝献书,这献书的内容大慨就是说

你看古代的那些圣君,那些贤臣是怎么办事的是怎么搞政治的,我们整理出来给你,经常就会献一本一本地献,这其实就是那些蜘蛛在吐丝结成了网。这其实就是那些蜘蛛在吐丝,把皇帝捆在一个制度当中,所以在整个宋代历史上,有一个词就变得特别重要叫什么,祖宗之法请注意,这个词的重心可不在前两个字祖宗之上。而是在后一个字法上对,如果你去细看宋代的政治,你去读读《君臣》这样的书,还有像邓小南教授写的《祖宗之法》这样的书,你会发现宋代是中国历朝历代当中,最像一个法治国家的样子,这就是祖宗之法在几代士大夫的努力下,给皇帝造成的这样的一个权力的牢笼,那这个牢笼大概有三层意思这是我总结整理的,第一层意思就是所有的事咱们按规矩来,不能由着性子来比如说我们推荐给大家去到新浪微博上关注一个号,这个人叫吴钩,他就是专门研究宋代史。他告诉我们宋代的法律,比今天我们很多国际上有些那些,法制不健全的国家,我没说咱们。我说的是其他国家,比他们要健全得多。比如说宋代要判一个犯人至少有推司和法司,就是事实审和程序审是分开的,而且有所谓聚录制度,就是所有的法官判这一件案子。
你要在法律文件上共同签字,如果将来发现是冤,你们全部要受牵连等等等等。宋代想要判一个人死开,那是非常非常困难的,三审才能定谳。所以我们经常觉得,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门前摆了三口铡,什么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一旦一言不合马上就给你铡了,这种事在宋代是不可能发生的,这完全是评书先生胡扯的一件事情。

宋代是最讲法制的一个国家,而且这种法制它针对谁啊

我们都说中国古代的法都是那个制吗,是刀字旁的制都是去制底下人,但是在宋代恰恰相反它制的就是君上,就是权力这和现代的法制观念几乎是一样的。比如说我们给大家讲一个例子,在宋神宗一朝的时候,有一天神宗因为在陕西用兵失利,心情特别不好杀一个人泄泄愤吧。正好抓到一个小官这个人叫漕官。就是管漕运的估计就是管粮食后勤的。可能在战争失利当中也负有一些责任。神宗说把他杀了吧当时就出了圣旨。第二天当时的宰相叫蔡确就进来,跟皇帝汇报工作。皇帝说那个狗官杀了没有。蔡确说我正要找你说这事,这事有什么可说的杀了不就完了吗?哎呀你看我朝的祖宗之法从来不杀士大夫,这件事咱们不能从你皇帝开始,不能从您老人家身上开始。皇上说说得也对沉吟良久,说这样吧在他脸上刺字,配远恶军州,把他发到那个远远的地方,生活条件不好的地方。旁边又有一个人就在说话了这个人叫章惇,章惇其实名声也不太好,但是在这件事里表现得特别好,章惇说那你还不如杀了他呢。宋神宗说那怎么呢?因为土可杀不可辱,你在一个土大夫的脸上刺字你还不如杀了他呢。把这个神宗给气的然后当时讲了一句话,说快意事一件都做不得吗,就是这种让我觉得很痛快的事我就不能干吗?

然后蔡确和章惇就在说,对这种快意事不做也罢。所以你看看宋代的皇帝他是被法律管住的,他什么事你想快意一下,只要你违反了法律臣下是不会让你做的,所以你看宋代之后的那些明朝的皇帝,和清朝的皇帝,什么诏狱,就是一纸诏书就可以把臣下,绕过当时的司法制度关起来这就叫诏狱。什么按翻了直接打廷杖,我们多次说过这样的完全无视法度的事,在宋代是不能出现的。

这是宋代祖宗之法的第一个特点叫有法必依,什么事甭管你是皇帝还是官员,咱们按规矩来。那第二条呢宋代的祖宗之法的特点。就是不要轻易改变什么。比如说我们前面讲的那个王旦,有一次西夏那个地方有一个官员要调回内地,这当时不就出现了一个空缺吗,那派谁来接任呢王旦选来选去,选了一个大家都认为很脓包的家伙去接任,当时这个皇帝说,你怎么选了这么个家伙过去啊。王旦讲他的道理说你看,前一任这个人干事非常棒,各种处置都非常得宜,现在我们把他调回来,如果你要派一个聪朋的人过去什么结果,聪明人肯定觉得前任干得不好,我来改一改,这一改就容易坏事。我现在看中的这个人在创新方面没什么能耐,他没什么能耐的人自己都知道自己没什么能耐,所以他就不会改这种事。那前一任的那些政绩,那些成果就容易保持下去。你听一听王旦这个理他对不对,其实我们《罗辑思维》节目就多次声称,我们是一个保守主义价值观的节目,我们反对什么革命一蹴而就包治百病,理性设计这些东西往往都不靠谱,现状是由时间和人类的智慧逐渐积累而成的,其中合理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往往要多得多,这和宋代土大夫的那种祖宗之法的智慧,其实是相通的,而且在不要轻易地更改成例上。当时的士大夫还有一个算计,这个算计就更深了。

比如说在庆历新政的时候,就是宋仁宗的时候也搞过一次改革,它的主持者就是范仲淹这些人,《岳阳楼记》是写于庆历四年,我们都背得出来,庆历四年舂滕子京谪守巴陵郡,就在这前一年,就是庆历三年的时候,范仲淹和富弼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一次对话。这两个人都是庆历新政的主持者。当时出了这么一个事,淮南那个地方准确地讲就是高邮这个地方,有一个官员因为境内起了盗贼,他觉得自己也搞不定这些盗贼怎么办呢,就搜刮一些民财然后给这些盗贼,说这样咱俩做笔交易你走,不要在我这儿闹好不好啊盗贼就走了,后来这件事情就案发,那中央掌权的像富弼这些人就非常的生气,要把这个人给杀了。你看又遇到了宋朝的这个祖宗之法不要杀士大夫,富弼就主张杀。范仲淹就主张不杀,两个人就吵起来了。后来范仲淹就跟富弼私下讲,说咱俩说个悄悄话,说不杀士大夫是祖宗之法,这个事情我们俩不要轻易地破它为啥呢,你和我之间关系好但是你再看看周边的人,在我们这伙人当中,有几个人是跟咱俩同心同德的,而且就看今天的皇上他想什么其实也不一定,等待将来的有一天那个词用得特别好,叫万一手滑,就是手滑一下,我们能不能生存下来也不知道。所以我们不能引导皇帝动不动就去杀士大夫,这也是我们保存自己生命的一种智慧。听到这儿你听出一点深意了吧对,把现状和已经用智慧积累下来的规则轻易地改变,你看似好像是一个非常正确的目的,但是旁边有小人事情有不确定性,他们就会钻这个空子。把成例改变之后带来的后果,往往是你始料不及的,所以宋代士大夫有一个说法叫利不百倍不变法。就是好处没有到一百倍的时候过去的法不能动。那宋代的法制精神还有第三点,你以为所谓的保守主义就是坐在地下不动弹吗?不是好的东西当然要保持,不好的东西仍然要把它干掉,什么最大不是法最大,是道理最大,听着好像跟第二条相反,一点不反。我给大家举个例子,宋太祖干过一件事,有一年他特别宠爱宫中的一个小姑娘,一个小丫鬟特别好,所以晚上工作就一直工作到深夜,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床,上朝就晚了。很多大臣就说你看你宠爱女色,上朝晚这事不对,宋太租一想,对确实不对,然后回宫去一看那个小姑娘,还在那儿睡觉就拿刀把她杀了。那后来北宋有一个名臣叫韩琦,韩琦就讲此岂可为万世法,这种事情怎么能为万事的法律呢,人家无罪你凭什么要杀人家,所以你即使是这么讲祖宗之法的北宋的士大夫,遇到皇帝,哪怕你是祖宗皇帝,你干了坏事我们也不足为法。再比如说宋神宗之后,我们都知道王安石变法失败了,有一个大臣叫范祖禹,他是宋神宗的那个儿子宋哲宗的老师,他也在跟宋哲宗讲祖宗之法,你爹一说到他爹,这范祖禹就得犯嘀咕。为什么“因为宋神宗搞的王安石变法不成功,他就拼命地夸他爹小时候怎么勤学上进,怎么用心读书他说这个,其他的一概不跟小皇帝提,所以你看宋代士大夫搞的祖宗之法。其实是有选择的。说白了是一种与时俱进的祖宗之法,你看庆历新政的时候就是我们刚才讲什么,范仲淹富弼这些人搞改革,那是口口声声讲我们要实现祖宗之法,在这儿我们说一句题外话过不了几集节目,我们就要开始讲王安石变法,为什么王安石变法在历史上名声不好,就是因为王安石公开地讲出了三不足:哪三不足,天命不足畏人言不足恤祖宗不足法,这最要命的最后一句,你想如果祖宗都不足法那请问谁还足法呢,难道谁当政谁的话就是法吗?那请问那些昏君那些暴君,那些权臣那些奸臣,不就靠着这句话可以胡作非为了吗?所以王安石这一句祖宗不足法,其实是把北宋一百年士大夫含辛茹苦编织的一个限制权力的蜘蛛网,抬脚就给踹翻了,所以反对王安石变法的人。

其实不见得是那些所谓的反动派保守派,不一定他可能就是改革派。比如说那个富弼当年做庆历新政的时候,他是响当当的改革者。为什么他后来也反对王安石变法,反对的就是这种祖宗不足法的精神,所以后来在南宋包括更长远的中国历史上,王安石这个人的名声不好听,就是因为他破坏了北宋时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君臣默契和共识。祖宗之法,那在祖宗之法这个体系下大家都有好处,不仅是大臣们有好处其实对君上也有好处,举个例子讲我们前面讲到的那个刘娥。她掌权十一年身为太后,因为宋仁宗刚刚继位的时候小孩才十几岁,她作为太后掌权十几年号称女中尧舜,但是民间和朝中不是没有声音的,很多人都觉得女人当政,这别是要当武则天吧等等。刘娥老太太就把定一条,说我行的是祖宗之法,所以她动不动讲我是赵家老妇,就是我是他们老赵家的老太太,我行的是祖宗之法,你们还能拿我怎么,所以人家干了十一年之后,留下了女中尧舜的称号。所以你看这件事情对大家都好,因为有一个共同的游戏规则和确定性,说到这儿我们真的是要称颂一下,一千年前的我们那些祖宗们,他们搞出了这一套政治制度,和现代西方的宪政制度是多么的相似,首先什么都得按规矩来什么都没有法大,什么风能进雨能进我的房间国王都不能进,因为这是我的私有产权,哪怕你是国王你也得按社会通行的规则来。第二条就是什么东西不要轻言改革,我们反复讲的英美保守主义,不也是这样一个核心思想吗。第三我们也不死心眼,有好东西我们把它吸收,有坏东西我们把它随时扔掉,我们遵从的那个制度体系本身就是一个活物。它能不断地生长,你可能会说你罗胖这叫牵强附会,人家英国人人家美国人,人家有议会人家有成文的宪法等等。有表决制度有一人一票等等。宋代有这些吗?你还真就别说这些,那些东西都是宪政精神的实现方式,要知道在非洲有一些国家,那是成本一字不差地抄美国宪法,但是你能说那叫法治国家吗?法治国家的核心恰恰不在于,你看到的这些什么成文法,什么投票什么会议制度,而在于用时间和历史去结成一个巨大的共识,再把这个共识返回到时间当中让它慢慢沉淀,直到它变成一个大家公认的伟大的,牢不可破的传统这就是宪政社会,这就是法制制度的最稳固的基石。看到我们一千年前的历史,我们当代中国人建成一个法治社会,真的有那么难吗 ?

罗辑思维:谁绑架了团结 113

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今天我们跟大伙儿聊一个中国人不太熟悉的词,叫工会。那为啥想起来要说工会呢?因为前不久我翻了一本书叫《底特律往事》,现在底特律这个城市在中国的名气越来越大,很多报纸经常提到底特律,因为这个城市已经是美国制造业衰落的一个标志,中国好多人憋着看美国人笑话嘛,我就知道好多中国去美国的企业家参访团,大家现在要加一个行程,去底特律到底特律一看,城市真衰败,美国人原来你也有今天。

当然不说中国人这个心理,确实底特律现在它的房价已经跌到了有的大别墅独门独院一栋宅子,就卖一个美金,中国人你还别说我去抄底,因为房产税你付不起,这个一个美金的房子你要胆敢买,一年要交4000多美金的房产税,那为啥呢?因为底特律这个城市是全美大城市当中物业税收得最高的城市之一,这其实是一个恶性循环,就是因为市财政越来越没钱,所以它的税率就会提得越来越高。

那到什么程度,2013年这个城市很罕见地在美国大城市当中居然宣布破产,就是2014年年底12月份,就是去年刚刚结束的,这个城市才算是跟债权人谈判妥,它原来欠了债权人100多亿美金,现在免掉了70亿美金的债务,这个城市的财政才算重新上路,不过这个重新上路,再次崛起重建家园也好难的,你想那么大的一个城市,光路灯就已经黑了40%,所以它的财政到了什么程度你可想而知。那为啥会落到这般田地呢?底特律可不是个一般的城市,那是美国三大汽车制造厂总部所在地,就是通用、克莱斯勒和福特的总部,曾经在上个世纪的六七十年代,那是美国制造业的明灯一样的城市。

为什么会到这步田地?在《底特律往事》这本书里,我看到一个情景看得好让人伤心,在2006年的2月份,那还不在底特律,是通用汽车厂在俄克拉何马城,俄克拉何马城就是俄克拉何马州的首府,那个地方有一个厂子,2000多名员工居然搞了一次祈祷,这祈祷特别奇葩,居然在一个教堂里,有基督教有犹太教有巴哈伊教,就是潘石屹信的那个教,还有伊斯兰教,这原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宗教教派,居然能在一个教堂里祈祷,祈祷什么?我们的厂子能不能不停,因为这个厂子是生产大型suv的,就是雪佛兰开拓者那个车,你要在美国城乡到处能见到那个车,一眼就可以看见,因为特别大,所以特别耗油,大家都知道,2006年的时候正好是石油价格飙涨,所以这个厂子要关了,大家在那儿祈祷。确实工人阶级生死攸关,可是在《底特律往事》这本书里,我看到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话:感谢上帝赐给我们工会。

你看到我们今天的主题了,按照正常的常识,当这个厂子关门之后,那所有的工人不都成了失业工人吗?但是没关系,因为上帝给了他们工会,这帮工人在失业之后,可以继续在剩下的48周,就是将近一年可以拿到95%的工资,那如果不干活还能拿到95%的工资,我倒宁愿失业。

那你可能会说,那48周之后不就完了吗,不会,因为通用汽车公司跟工会之间还达成过一个协议48周之后,所有的工人进入一个叫职位银行的机构,这是个啥机构?是一个特别奇葩的机构,匪夷所思,就是有那么一处房子叫职位银行,工人48周之后你不是还没找着工作吗?没关系,接着到这儿来上班,每天早上按点打卡,每天晚上打卡下班,那进这房子之后干什么呢?什么都不用干,你可以喝茶,可以看报纸,可以看电视,看光碟,做填字游戏,下象棋,随你,你只要在这儿呆着就可以,那请问呆着拿工资吗?接着拿,接着拿95%的工资,那你说啥时候算个头呢?只有两种情况你可以退出职位银行,第一种情况就是原来关的那个厂子复工了,你接着回去上班;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公司把你派到了其他工厂,又出现了一个职位空缺,你到那儿接着上班。不会,因为工会跟通用汽车公司签的协议里面讲得清清楚楚,公司不能逼迫一个工人到离家50英里之外的厂子去上班,因为我家在这儿,我每天上下班那么远,那不管我们工人阶级的死活吗?所以实质上你就可以一直在这儿呆下去。那你可能会觉得奇怪,说那为啥还要求每天早上得来呢,打卡上班你就让他在家呆着就行了。这也得看通用汽车的想法,作为公司方面,他当然希望在这儿呆着的人越少越好,你但凡有点自尊心,但凡觉得忍受不了如此枯燥而单调的生活,但凡还有一点谋生的想法,还希望把人生过得多姿多彩,你肯定就找别的工作去,你在我这儿耗什么呢?所以职位银行一方面把一些有追求的人,有出路的人给耗走了,通用汽车公司少支出一点费用。但是它也带来一个负结果,就是那些没啥追求没啥想法,我觉得挺好,就是这帮懒汉,你就永远揽在了自己的怀里,通用汽车公司因为1984年跟工会定的这个协议,导致现在每年要支出10亿美金去养活这些在职位银行里的人。我在一个资料当中还看到,一个工人在职位银行里呆的最长的时间是12年,老天那,就已经坐下窝了,就是我已经呆在这儿呆成习惯了,是我的人生的一部分了,我是再也不会撤出职位银行了。

当然了,看到这个词我也觉得很奇葩,我也试图找一找还有没有其他的细节和资料,我发现找不到,所以后来问一些美国的朋友,说为啥职位银行我能找到的资料很少呢,人家说无论是通用汽车公司还是工会,都觉得这事有点忒丢人,这事有点忒奇葩,所以职位银行的很多细节双方都不愿意谈。

那今天我之所以把职位银行这个事拿出来说,就是想告诉大家,现在的美国工人阶级过得日子可是真好,与此同时我们心里也就了然,为什么以通用汽车为代表的美国三大汽车制造厂,它没有竞争力,这是个必然嘛,就像德尔福公司就是美国最大的那个,汽车配件公司的老板,他讲过的一句话,说你买一辆韩国车,你的一个配件可能叫比如说卫星收音机,可是你买一辆美国车,它必然有一个配件叫大量的社会福利津贴,因为我们要为职位银行里面的10亿美金每年的支出,买车人要支出你相应的对价。

我们看,关于工会这个词,我们都知道,工人阶级当年好惨的,啼饥号寒,所以1844年的时候恩格斯,就是马克思他兄弟,出了一本书叫《英国工人阶级状况》,大家去翻翻那本书,工人阶级那过得叫暗无天日的生活,可是到了恩格斯的晚年,恩格斯是1895年死的,那1894年《英国工人阶级状况》又出了德文版,恩格斯在序言里就写,说现在工人阶级的状况已经大幅度地好转了,包括在英国已经不是那个样子了,因为当时英国的工人已经能够穿上体面的衣服,星期天也有了休假,可以带着自己的孩子到海德公园去度假,已经过上这样的生活。所以恩格斯说工人阶级的状况已经改善了,可是如果恩格斯他老人家又活在今天,或者十几年前的底特律,他在看到今天的美国工人阶级的时候,那估计会大跌眼镜,因为美国工人阶级,尤其是在工会保护下的美国工人阶级活得太好了,甚至比其他美国工人阶级活得还好。

在三大汽车制造厂的工会里面的工人,享受的工资各个方面的津贴,大概是其他美国工人的25倍,当然,你说这么高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是怎么来的呢?就是因为原来美国汽车业实在是太好了,在上个世纪的60年代曾经一度,通用汽车公司占到全美国汽车销量的50%,加上其他两大,基本上全国国内的80%的市场就包圆了。可是随着日本车、韩国车在美国的攻城掠地,大家觉得日子越过越艰难,到了2006年的时候,我看到的数字,通用汽车公司的市场份额已经降到了25%,而全部三大汽车厂加起来不足50%,剩下的蛋糕都被动了嘛,都归了日本车和韩国车。

我们再用原来跟工会谈下来的那个协定,再去给工人发福利,这三大汽车厂那能不完蛋吗?我们给大家讲一些数字,日本工人一个工人一年生产车大概是67台,可是美国工人呢,一个工人一年只能生产21台,这是工作效率,可是工资方面呢,一个日本工人一个小时的工资大概是40到45美金,美国工人就不一样了,美国工人是70到75美金。我告诉你可不是高级工人,包括大楼门口扫草皮的工人,一样都是这样的一个工资,更重要的是,因为美国汽车产业运行的时间太长了,所以背上了沉重的退休工人的负担,这个退休工人既包括没有死的退休工人,还包括退休工人本人已经亡故,但是他留下来的配偶什么遗孀还健在,这些人按照公司和工会的协议,你也得负担她的生活费用。

我们就拿通用汽车公司来举例,他们现在承担的这一笔支出覆盖多少人呢,50万人,可是要知道通用汽车公司自己的现任员工也就十几万人,说白了一个现任的工人要背起三个退休工人的生活负担,所以你说这个公司能有竞争力吗?那你可能会问这公司疯了吧,为什么要制订这么高的政策呢,因为你毕竟是自由市场经济的国家嘛。

你看《时代周刊》它有一个分析,它说这其实是30年前定的规定,30年前的时候美国工人是65岁退休,而基本上他们的平均寿命呢也就是66岁,退休,然后基本一年人就死了,所以对公司的负担没有那么重,可是随着历史的往前演进,工会跟公司谈判的要价越来越高,现在到了什么程度,就是一个工人我们打算他18岁上班,那你只要干30年你就可以退休,那这个时候你算算他多大,48岁,现在美国人的平均寿命肯定是超过了78岁,那就是什么概念?就是一个人工作30年,与此同时然后还可以再领退休金30年,所以这跟当年谈判的情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通用也好,克莱斯勒也好,福特也好,仍然要把这副担子给挑起来,退休金不说,光一笔医药费,通用汽车公司一年要支出48亿美金,就是你每买一辆美国车,其中有1500美金是支付通用汽车公司工人的医药费。所以你说这样的公司它怎么能有希望,它怎么能有市场竞争力呢?

听到这儿你可能会说,美国资本家难道是吃素的吗,既然我开工厂又不挣钱,还被工会这么逼,我不干就是了,不干不行,因为工人手里有一把刀,这个刀叫罢工,一旦罢工,引发社会动乱,美国人也要维稳的好不好,所以从上个世纪40年代开始,每隔10年底特律汽车城就有一次大的工潮,其中最厉害的一次发生在1998年,当时也是通用汽车公司心里有点活动心眼,说我能不能把一些配件厂放到墨西哥去呢,那个地方人员工资便宜,工会也没那么强势。这就让工会知道了,所以很多配件厂的工人就开始罢工,一下子罢了54天,导致通用汽车公司损失20亿美金,所以第二年通用说算了,我算你狠,我把整个配件产业我给你剥离,就是现在大名鼎鼎的德尔福公司,通用甚至在股票市场上把德尔福它所持有的股票就全部卖掉了,就是我跟你彻底脱钩。可是德尔福跟工会脱不了钩啊,他们和工会签订的,还是从通用那儿继承下来的一系列苛刻的协议,所以德尔福公司很快又亏损不挣钱,到了2005年的时候,德尔福公司实在是混不下去了,只好破产保护。

那这个烂摊子总得有人来收拾吧,于是先上任了一个非常强势的新OEO叫米勒,米勒知道什么改变公司经营方略,这都是扯,关键是跟工会马上展开谈判,要把工人的工资和福利津贴降到全行业的正常水平,仅仅是降到正常水平,但是工会不干,工会揪住的道理就是你米勒凭什么一年还挣那么多钱呢?因为米勒加盟这家公司的时候,雇佣协议上写得清楚,年薪是150万美元,还有300万美元的津贴,加起来450万美元。工会就说工人阶级勒紧裤腰带,资本家你们继续朱门酒肉臭,凭什么呢?米勒说你们说得也有道理,要不这么着,我把我的工资降到一年一个美金,我陪你们工人阶级过苦日子行不行啊?工人阶级还是不千,当时我还看到他们打出一个横幅,说米勒连一个美金都不值。当然工会抓住的第二点,就是在破产保护的同时,德尔福公司向公司的600名高管承诺,说只要在18个月内你们不跳槽到竞争对手的公司,我们就正常支付你18个月的工资,而且还有一大笔津贴,这笔津贴可不少,很多钱,大概600名高管一共是5亿多美金。后来工人阶级就又抓住这一点在那儿说,后来因为米勒带头做表率,所以其他高管也高风亮节,你看美国也有好干部,也宣布这5亿多美金的津贴我们不要了,我们还继续坚守在这个公司,好了,经过这么多轮的谈判,而且公司的CEO和高管团队做出了这么巨大的牺牲,最后德尔福公司才算是跟工会把这个谈判给谈成,所以可见这是一个多么艰难的过程。

所以今天我们再看《底特律往事》这本书,再看美国三大汽车制造厂那种不死不活的样子,但是在它们的身体上插着那么多把刀,其中最重要最显著的一把刀上写着俩字:工会。

接着跟大伙儿聊聊工会的事,在中国受教育的人基本会形成这样一套观念,说工会虽然可能拖累一个国家的产业竞争力,但是它在道德上是立得住的,它毕竟是替底层的劳苦大众说话的,我们就来看看工会到底对工人做了些什么。其实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就有份研究成果,几个数字就摆在我们面前,确实有15%到20%的美国工人加入了工会,他们因此收入提高了15%到20%好事吧,可是你别忘了研究成果同时证明,剩下百分之八九十的工人因为工会的存在,他们的收入降低了4%,说白了,通扯下来一算,还原工会工人增加的那笔收入,从结果上看,居然是从没参加工会的工人的兜里掏出去的。

那为啥呢?其实这个道理很好理解,一个企业或者说一个社会,它能够承担的工资总额是由市场博弈决定的,那这个总额基本上不会变,你站在资本家这头一想,它也是这样啊,当工会的要价超过了市场的平均水平,他们就得想办法去压低那些没参加工会的工人,事实上也证明了人们的一个正常的心态。

这个时候你可能会反驳,那资本家不要挣那么多钱嘛,为什么你们的利润率就不能动呢,你们住着豪宅,吃着那么好的饭,身边几个美女,你不就让一点给工人阶级就完了吗?对,这个想法从概念上是对,可是你一旦回到社会现实当中,你会发现资本家挣的利润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了,更复杂的数据我们就不征引了,就说一条,经济学家弗里德曼在1980年出了一本书,叫《自由选择》,现在中文版你也能买到,这本书里面就列举了一组数字,当时的美国国民收入的80%,是给劳苦大众发了工资奖金福利,剩下20%其中有10%是支付了租金和利息,剩下10%才是资本家的利润,请注意,这只是税前的利润,还要交税,交完税之后这剩下来的,你总得改进技术吧,你还得研发新产品吧,所以最终落到资本家兜里可以用于消费,用于花天酒地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了,就这么一点点的数字,你即使把它全部挤出来,对于劳苦大众的生活又有多大改善呢。

我们给大家举个例子,中国一度首富是马云,因为股价飙涨,他的个人财富一度逼近300亿美金,多大的一个数字啊,富可敌国。好,我们就算马云把这300亿美金,就按这个价格全部出清变成现金,给全国人民发掉,我们一个人能分多少啊,20美金而已,120块钱人民币,在北京打车距离稍微远一点就没有了,所以即使我们把马云干掉,把他的钱全分了,我们每个人得益是有限的。所以在整个工人和资本家的博弈当中,从资本家兜里掏东西出来,其实对工人的改善是有限的。

说到这儿你可能又会反驳,说那毕竟工会为工人保住自己的饭碗和工作机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没错,可是你不要忘了,工会保住的工作机会,是以其他工人丢掉工作机会为代价的。比如说美国最强悍的工会是码头工人工会,码头工人胳膊粗嘛,所以他们跟政府资本家谈判的时候,第一条是每个小时的工资不得低于35美金,但这条不重要,重要的是另外一个条款,你雇工人必须从我工会雇,不得雇佣其他工人。其实这样的条款在美国很多工会都有,你要不加入演员工会,资本家是不敢雇你演电影的,所以你说谁欺负谁呢,是工会欺负资本家吗,不是,工会欺负的是其他工人。

再给大家举一个例子,就在2014年的夏天,遍及欧洲各个大国的首都,什么巴黎、柏林、罗马、马德里,爆发了一场全欧洲的出租车司机的大罢工,大家都把车停在交通干线上,我不走你们也甭走,那他反对的是谁呢?不是资本家,反对的是一款全新的叫互联网的打车应用,叫uber,这家公司是美国公司,它就是把那些民间的闲散的车辆用互联网组织起来提供出租车服务。那原来这个行当的工人就不干了,所以他们上街号召大家不要用uber的服务,甚至在巴黎就爆发了出租车司机去殴打那个uber车的司机。所以你说它到底工人阶级在跟资本家斗呢,还是挑动了工人阶级跟工人阶级斗呢?

那工会所用的手段不仅仅是斗争了,还有正当的法律程序,比如说在美国华盛顿的国会山周边,工会就雇佣了大量的游说公司,游说国会制订对自己有利的法律,那这种法律最主要的特征就是什么?叫行业准入,那打的旗号呢,都是为了保护消费者利益,但是你看美国上至联邦下至各个州,制订的那种行业准入就是发执照的行业,非常奇葩,其中有我跟你讲,宠物饲养员、避雷针推销员、纹身艺术家、电视机修理工、性生活顾问,这都是要发执照的,那你说这是为了消费者利益吗?其实就是为了保护那些先加入这些行业的人的利益,这叫上了变心板,就是我一旦加入工会之后,我就希望大家把这个行当保护起来,其他人都不许干,来减少竞争。

那你说工会难道就没有一点工人阶级的总体觉悟吗?不,只是替自己的会员来服务,替工人阶级服务。有的比如说美国的工会到处嚷着我们要制订最低工资标准,要提高全美国工人的最低工资标准。而且你要知道,当年中国在制订劳动合同法的时候,美国工会支持释放了大量的善意,对,一定要改善中国工人的生活水准,一定要制订最低工资法,那你觉得这是工人阶级的阶级感情吗?不是这么一本账,他们要把全社会的最低工资往上提,让工会保护的那部分工人,面对的市场竞争减弱。中国工人最低工资往上一提,中国的企业竞争力就差了,那销售到美国的产品价格就要提高了,美国工人所受到的那个职位的威肋就要少了。

其实在历史上美国工会是最敌视中国人的,比如说在历史上的排华事件,在以前的《罗辑思维》节目里我们曾经讲过,美国人为什么排华,其中就讲到这个问题,在1942年左右,那个还是二战期间,美国为了和中国搞好关系,说我们要不就不排华了吧,谁反对啊,工会反对劳联和产联。所以当时美国政府只好出台了一个,就是我们放开排华法令,中国人可以移民到美国,但是对不起,一年只有100个名额,这跟没放开是一样的。还有前些年我们跟美国人天天就什么贸易最惠国待遇进行谈判,反对的最激烈的就是美国工会,他们天天说中国工人抢了他们的饭碗。

所以从桩桩件件来看,美国工人哪里是跟资本家在搏斗呢,他分明就是在跟工人搏斗,如果工会真能保证工人的利益,那你就没法解释一个现象,就是绝大多数美国工人是不加入工会的,工会即使在它鼎盛时期也只有30%的人加入,到了1980年的时候,这个数字已经降到了20%。我看到的最新资料,2005年的时候只有12.5%的美国工人加入工会,就像我们刚才讲的最强大的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那有多少人呢?顶峰的时候150万人,而到2006年的时候只剩下46万人,而且这个数字好像还在下降。工会并不是工人利益的坚定保障。比如说在美国南部,比如田纳西州有一家工厂,就是大众汽车公司设在美国的一家工厂,他就坚决不加入工会,你以为这是资本家在从中作祟吗,恰恰相反,是工人群众自己投票,说工会不要进来。要知道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是一直想把这家工厂拿下,一直就没得逞,这是工人的自觉意识。

那工人也会算一笔账,首先美国从联邦到州各个层面,对工人阶级的保护法律已经比较健全;第二我要加入工会,还得掏5%的收入交工会的会费,这也是一笔不小的金钱损失;更重要的是我一旦加入,万一你们那些工会的头要发动罢工,那我就得忍着,我不能当工贼,背叛我的组织对吧,那我短期就要去忍受那个并不由我的主观意志来决定的,我何苦来哉呢?所以我就不加入。

那从反面来看,其实美国工会不是他们自己讲得那么高大上。比如说美国有一个人叫费奇,他就写过一本书叫《出卖团结》,就是批判工会的,这本书现在没有中文版,我也是从相关的书评介绍当中看到的,这个作者费奇他可不是资本家的打手,他是干了很多年工会之后,把他的所见所闻给写下来的,他说工会内部的腐败比外部看到的要多得多,在书里面我记得几个细节,第一个在1952年的时候,全美国有五十几个黑帮老大,在纽约州搞了一个聚会,其中有22个居然是工会的头,那这个折射了什么信息?其实工会的盈利模式和黑帮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你还别说人家费奇诬蔑我们工人阶级,确实就是你交会费,然后我对你提供保护,你听着跟那个香港的古惑仔那些黑帮老大是不是有一点,至少在逻辑上有一点点像吧。

而且费奇在那本书当中,他揭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就是当工会和资本家签订了合同,就是只能雇佣我们工会的工人的时候,会发生什么结果?就是工会和资本家串通起来了,对资本家来讲工会我又惹不起,我又只能雇佣你们的人,那好,所有招人的事我就委托你干好了,所以工会其实是拿着资本家的独特的授权到市场上去招工人。你给我进贡你交会费,我才给你提供这份工作。

说白了在这个结构里,那工会跟谁是一头的?跟资本家是一头的,他怎么能够代表工人的利益呢?那工会的力量从哪儿来呢?他们最重要的一个手段就是罢工、撂挑子,要知道在传统的制造业时代,整个产业链是环环相扣的,任何一个环节一旦撂挑子,整个产业链全部瘫痪。所以说白了罢工就是一种敲竹杠的行为,你可以想象工会领导人会选择在什么时候跟资本家谈条件,就是比如说你马上订单要交了,所有工厂的工人正在加班加点的时候,工会的领导人就来了,谈谈条件吧,涨点工资吧,对吧,你要不答应,马上给你好看,让你在市场上承担巨额损失。那这种罢工行为的本质是什么?是违约行为,原来我们签好了劳动契约,你说不干就不干,这不叫敲竹杠是什么呢?可是咱还别把这话说得这么难听,真当发生罢工的时候,请问是谁和谁在做斗争?表面上看,是工会组织起来的工人和资本家在做斗争,只要你们要的条件我给不了,那我就坚决不给,那我就跟你死扛,因为他是算账的动物,可是在双方对峙死扛的过程中,请问工会在干什么?他跟资本家作战吗,才不会呢,法治社会嘛对吧,跟资本家扛什么扛,我就等你答应我的条件,工会这个时候只有一件事可做,就是天天去组织什么工人纠察队,去殴打去侵犯去暴力威胁那些愿意为资本家干活的工人。所以在工会罢工期间,通常的暴力冲突不是工人和资本家之间,而是工会的工人和不加入工会的工人,所以从这样的一个结构当中,你就可以进一步洞察工会的本质。

说到这儿可能有观众就不干了,罗胖子你太是资本家的走狗了,资本家有那么好?你怎么这么费劲替他们说话呢?对,要知道我们从来也不主张那种毫无制约的自由市场经济,资本家和工人一样都是人,人性当中都有恶的成分,如果没有制约,他们就是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在历史上不就有这样一页吗,当资本家发现,我们各自追逐利润就可以了,没人管他们直接就贩卖黑奴去了,那是人类历史上多么悲惨深痛,惨绝人寰的一页,每一页历史都滴着血。但是现代的市场经济它不是这么回事,它除了是一个自由市场之外,它还有一条叫法治的自由市场经济,什么叫法治?就是订立一个契约框架,大家都去遵守,不因为你是工人阶级,你站在道德高地上,你就可以随时违背这个契约,你就可以敲竹杠,你就可以调动暴力,所以表面上看,工会好像是在为工人争取高于市场价格的那个工资,但是你想想看可能吗?什么叫现代的法治社会,谁都不能强制别人违背自己意愿,一个好的法治的自由市场经济,就是每个人按照自由意愿,在市场上交易各种各样的要素,它可能是资本,也可能是劳动力,所以只要按照自由意愿交易,那最终的价格它是市场自动博弈出来的结果。并不因为你成为工会,你团结起来你组织起来,你就可以把这个价格提高。这是一个市场经济的常识。当然你说我一定要组织起来,我就是跟资本家干,你可以的,你就在扭曲整个社会的一个价格体系。经济学家诺斯讲过一句名言,说一个社会的制度设计不是按照效率最优来设计出来的,而是按照谈判能力的大小设计出来的,工会谈判能力很大,然后又不遵守规则,你当然可以让带制度设计产生偏差,但最后谁来承担结果呢?而是包括工人在内的整个社会。

今天的罗胖是站在中国,隔着一个太平洋说人家美国工会这不好那不好,我敢说可是要生活在美国呢,不要说那些政客,即使是舆论界的人,通常也不敢说工会的坏话。为啥?因为不管哪个国家哪个时代,只要是人类文明,通常都觉得穷人是占据道德高地的,富人不是东西,你要是替富人说几句话,好像觉得自己有点理亏。你看基督教的传统当中不就有一句话吗,说富人上天堂比骆驼钻针眼还要难。中国的著名经济学家那么大岁数的茅于轼,不就说了一句话吗,说我要替富人说话,替穷人办事,即使这么说还是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所以在工会历史上,我们一直有一个错误的观念,以为工会在历史上就是被资本家控制的政府残酷迫害,工人阶级一直是倒在血泊之中跟资本家搏斗。早年当资本主义刚刚起来的时候,确实有一段工人一盘散沙没有组织起来,所以那个时候的资本家欺负工人,有的。但是当工人运动风起云涌,并且占据了道德高地之后不是这样的,资本家政府觉得工人确实是穷人,穷人他有一定的道德正当性,他不大敢迫害。那作为资产阶级政府,第一次对工人强硬,我们就说在英国历史上,一直要到1926年,那一年也是发生大规模的煤矿工人罢工,那直到发生一件什么事呢,因为工人阶级很抱团,煤矿工人罢工,那电力工人就会支持,一直到大家串联罢工,一直到发生了一个叫每日邮报事件,就是有一个人,他是一个右派保守党,他写了一篇文章,就是抨击罢工,说你扰乱社会秩序等等,印刷厂工人一看让我们印这个,对不起,我们不印,这件事就触犯了英国政治的底线了,就是你不能用罢工,用你掌握的一支力量,你去管束言论自由,这已经触犯到了英国人最珍视的,叫宪政自由了。所以当报社老板打电话打到唐宁街10号,就是英国首相官邸的时候,这一届英国政府才觉得事态严重了,因为罢工已经威肋到英国的宪政制度,工人已经有能力劫持舆论自由了,大家觉得这个不能接受,所以这一届英国政府就决定,对罢工一定要强硬。后来什么著名的张伯伦、丘吉尔,这个时候都是这届政府的,大家做了这么一个一致的决定,无非就是停止谈判,反正国家受损失,你工人也饿肚皮,我们看看谁能扛得住,当然后来工人没有扛住了,这是英国历史上第一次对工人运动,采取一种强硬的态度。

那在读美国历史的时候,也就是我们现在《罗辑思维》独家发售的这个版本的《光荣与梦想》,这本书强烈推荐给大家,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就是杜鲁门处理美国的罢工事件,这是美国总统对待工人运动最强硬的一个总统,要知道杜鲁门本来他那个总统位置不是很好,为啥?因为他前面那个家伙太厉害了,是罗斯福,罗斯福当了四届美国总统,后来是在第四届的任上去世,那个时候第二次世界大战还没结束,在二战期间罗斯福利用自己崇高的威望跟美国的工人谈好,说咱们前方将士在浴血奋战,大家认认真真干活,美国的工人也确实买账。可是二战要结束了,1945年结束了对吧,在台上的是这么一个杜鲁门总统,那威望照罗斯福差老鼻子了,所以罢工各种各样的罢工是此起彼伏,先是通用汽车公司的工人罢工,然后什么煤矿工人罢工,钢铁公司工人罢工,一直到连铁路工人都要罢工,这是什么,就是全国都要瘫痪了。所以杜鲁门就实在没招了,那杜鲁门处理罢工是非常强硬的,比如说,他号称我要国家政府接管铁路,如果还不服我就干脆把你们所有罢工的铁路工人征召入伍,让你们去当兵,我看你们还敢不敢罢工,甚至到最后他跟煤矿工人工会的头,那个人叫刘易斯,最后就干脆,我拿我总统的信誉跟你对决,就是今天下午我要做一次广播讲话,号召所有罢工的煤矿工人不要听你们工会的头的,听我的,为国家利益,能不能看在总统的面子上你们恢复工作呢,就是美国总统拿出自己的政治前途和政治信誉,跟一个工会领导人对决对赌。如果他发表讲话之后工人还是不听他的,你还有何颜面继续领导这个国家呢,所以杜鲁门是做一场豪赌,当然他几次赌都赌赢了,在最后关头工会领导人怂了,签字复工。所以杜鲁门镇压下去这也算镇压,因为太强硬了,镇压完了工会运动之后,回到白宫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他的一个助手说今天看见这个家伙,才觉得他有点像个总统。这本书里还讲了一个细节,他的一个助手说,那一天杜鲁门回到白宫的时候,我们都听得到他两只睾丸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的声音。这句话我看完这本书之后一直记到了现在,这个细节描述实在是太生动了。

但是后来的美国总统基本上都不太敢跟工会正面对决,那在现代政治史上谁敢对决呢,因为撒切尔夫人是1979年上台的,此前英国工会实在是闹得太不像话了,这个咱们就得说,工人运动当它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实际上已经走到了它的反面。

我们给大家举一个例子,刚才我们讲底特律汽车城各种各样的不如意,被工会折腾得最后整个产业没有竞争力,就在前两年2012年,当共和党人重新执掌密歇根州的州议会的时候,密歇根州就是底特律所在的那个州,共和党人上台颁布的第一项法令,叫工作权利保障法。你看这事够很滑稽,因为原来工会垄断了大量工人的工作权利,你资本家不能雇佣工会之外的工人,所以共和党人说我要保护这部分工人的权利,所以你看这个事情在逻辑上就讲不通了嘛,你工会本来是保护工人权益的,现在轮到工会的敌人,就是共和党人来保护工人的权利,那你工会还是我们理想中的那个工人的保护神吗?

在英国工会走向它的反面是更早的事情,是在上个世纪的70年代,从1970年到1978年工会闹得一直就不停,如果当时你是伦敦的一个居民,你对工会的观感真的是不好,因为他们一闹国家就得停电,一个星期最多用三天电,晚上十点之后政府就不让看电视了,为啥,没有电嘛。马路上跑的车一定限速在50英里以下,那最狠的一次是在1978年的冬天,闹到了什么程度,首先伦敦的垃圾工人罢工,导致伦敦里面垃圾围城臭气熏天;紧接着全国的医疗人员罢工,导致你打急救电话都没人搭理你,癌症病人危重病人在医院的大堂前没人接待;那紧接着呢殡葬工人又罢工,就是掘墓工人罢工,导致英国政府就没办法,只能在伦敦的郊区租了一个大厂房,临时死掉的人就停尸停在那儿,最多的时候那里面已经停了150具尸首,而且每天还要增加25具。当时英国政府已经考虑,说是不是能够说服英国人,咱们搞海葬啊,就是直接扔海里就算了,咱不要墓地了行不行,所以已经到了民不聊生的程度,但是工会觉得自己很棒,因为我们予取予求,我干什么你唐宁街10号都得答应,连续搞垮了两届英国政府。当然这是1978年的事,1979年工会的命就没那么好了,因为这一年当选的是铁娘子撒切尔,撒切尔上台之后那是强硬得不得了,从此工会领袖再到唐宁街10号,什么喝个啤酒啊吃个披萨啊,好言好话温言细语的接待这事,没有。

撒切尔夫人当然威望也很高了,先是跟阿根廷打仗打赢了,然后挟这样的威风再回来跟工会干架的时候,她有一定的民意基础,当时主要是煤矿工人跟撒切尔政府对干,因为煤矿已经不挣钱,不挣钱的煤矿就要关掉,但是工会领袖不干,工会领袖说煤矿亏,亏的是资本家亏的是政府,我管你那个事,我们必须有工作干,那到最后双方在街头冲突,包括工人这边组织纠察队,政府那边出动警察,街头上用警棒警犬上打,最后冲突流血,当然没有死人。真正有死人也有,这是工人纠察队去殴打其他不参加罢工的工人,有死人的。但是流血是有的,那撒切尔在整个过程当中,就表现得特别强硬,以至于撒切尔夫人在2013年死了之后,在很多工人聚集区还有人打出标语,那个标语特别不好听,说这个婊子终于死了。这一段以前的节目我们也曾讲过。

有趣的是撒切尔夫人在处理这个事件的过程当中推导的一个逻辑,她说,英国的煤矿工人明知道继续开采这个煤矿毫无价值,已经不挣钱,但是你们还打出爱国这张牌,要求英国的钢铁公司继续用你们的煤炭,那好,英国的钢铁公司也可以继续打爱国这张,要求英国的汽车制造厂继续用那个又贵又不好的钢铁,那英国的汽车制造厂也可以要求英国的消费者,去买它那个又贵又不好的汽车,那凭啥呢?这个国家堕落为一个闭关自守的国家,要知道英国可一直是全球自由贸易的旗手,我们怎么能够堕落到这个地步呢?

听完了撒切尔夫人这一段推导,才引出来今天为什么罗胖《罗辑思维》要跟大家讲工会的故事,因为工会它在当代中国,它不成其为一个重要的社会问题,那为什么要讲,是因为结盟策略出问题了,在过去的工业化时代里面,产业结构也好,社会结构也好,都是比较固化的,即使是在一个比较长的历史时段里面,它的变化很小。所以一个资本家,他通常只能在一个固定的产业链的一段展开自己的企业,他能雇佣的工人也就是那群人,大家互相挑选的余地就比较少,大家打的是阵地战,你那儿多一点我这儿就少一点,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结盟策略就是有效的。资本家握有资本,他天然是有联盟的力量。而工人是一盘散沙的时候,资本家就欺负工人,什么延长工时,克扣工资,任用童工等等,这些恶行他们就做得出来,可是自打19世纪有了工人运动之后,工人变成了一个结盟者,他们就反过来可以客大欺店,去把资本家逼到墙角里,这都没有问题,这都是一个固定格局里面发生的事情。可是今天是什么样的时代,是全球化浪潮风起云涌的时代,是互联网带来了自由人的自由联合的时代,这个时候如果还要继续采取这样的结盟策略,就像撒切尔讲的,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大家都死,因为你只能闭关锁国,造成整个国家经济的萎缩。事实上在英国就是这样,70年代当工会最得势的时候,就是英国经济最差的时候,在欧洲主要大国当中,英国经济增长率最慢,而撒切尔夫人虽然表面上残酷无情,但是她那个时代,英国的经济才开始有了恢复和起色。

那今天在互联网时代我们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人类自古以来都是靠抱团取暖形成联盟而构建力量,但是在全球化时代,这种力量你会发现它苍白得一塌糊涂,就像美国的工人阶级它要抱团取暖,那结果就一定是排斥美国整个产业结构的迅速变动和快速创新,它就必须要排斥中国工人阶级和美国工人阶级的这种正常竞争,可是你怎么能做得到呢,只要产业结构在变动,只要人类的技术和创新飞速地在发展,你美国人办不到的事情,你只要是用这种方法来拖慢自己的竞争力,那中国日本韩国印度印度尼西亚,甚至非洲的黑哥们儿他就会顶上,就会代替你原来的产业位置,所以最后是你抱着这艘船一起沉掉。

好了,我们也不讲那些高大上的话题,我们也不隔着太平洋替美国工人阶级操心,我们还是回到当下,在这个巨大不确定性的时代,在这个快速变动的时代,我们每一个当代中国人应该怎样立身处世呢?我们《罗辑思维》有一个会员体系,这是我们在互联网时代,自由人自由联合搞的一个连接试验,当然对我们的各位会员,因为都赏了我们银子嘛,各位恩公,我经常讲两套话,第一套话就是,美国总统肯尼迪经常说,你不要问国家能为你做什么,你一定要问自己你能为国家做什么,但是在互联网时代,我们每个人都要把这套话反过来说,我们不要问我们能为集体做什么,我们都要问,当集体当组织当连接起来的人作为一种资源,我能通过它成就自己什么?因为结盟策略已经失效,只有个人的成长和价值确认才是你人生真正的靠山。那我跟会员经常讲的第二套话就是,互联网时代的社群,不是那些失败者抱团取暖的地方,是让牛逼的人变得更加牛逼的地方。

罗辑思维:坏国王的遗产 112

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

如果你熟读西方历史,尤其是人类政治史的话,有一个词你一定知道,那就是1215年英国人签订的那一份《大宪章》。这是现代人类政治文明,尤其是宪政文明的一个源头性的文件,这份文件至今尚在,就存留在英国国家档案馆当中。那你说1215年这个年份是个啥呢?你如果搁在中国历史当中,大家就比较清楚,是中国的南宋,那一年是蒙古的元军攻破了金国的中都。中都是哪儿?就是罗胖现在的北京。但是你把这个年份扔到欧洲历史,尤其是英国历史当中,中国人就有点犯糊涂了。那一段历史实在是太复杂了,我们通常也不感兴趣。

但是就在那个年份诞生了这样一份重要的文件,而且英国人真把它当宝贝。比如说1989年的时候,当时法国人搞了一个庆典,什么庆典?法国大革命200周年的庆典,1789年到1989年。当时法国的总统叫密特朗,在讲话当中就吹牛,说我们法国人在1789年搞出了一个人权宣言,这是人类捍卫人权史上第一份重要的纲领性文件,我们法国人是捍卫人类人权的先锋队。这个话音刚落,底下就有一个人不高兴了,什么人呢?就是当时的英国首相铁娘子撒切尔夫人。轮到她说话的时候,撒切尔就说,说,别抬杠,这份文件如果说要有的话,也是我们英国人的《大宪章》。我们干这个活,可比你们法国人要早五百多年。

这就要说到英国这个国家了,我们现在很多中国人看待这个国家,就觉得你是一个普通的发达国家嘛。论综合实力照美国人差远了,甚至不如咱们中国人。而且历史上和我们中国还有一点过节,1840年是哪个强盗一抬脚把我们的门踹开的?就是你们英国人。

再从人类的总文明的贡献当中看,各个民族都有一些贡献。比如说埃及人贡献了字母,印度人贡献了阿拉伯数字,希腊人发展出了哲学,罗马人搞出了完善的法律制度,我们中国人还贡献了四大发明。请问你英国人有啥?美国人经常嘲笑英国人嘛,说你们祖先都不知道是干嘛的,你查查那个老底子,都是干海盗的嘛,对吧。英国人的历史上确实除了一个牛顿,你说你有什么重要的科学家、哲学家。真要说人类是星空当中的那个群星璀璨,你到欧洲大陆上,什么法国人,德国人,那个贡献比较多。这恰恰是英国历史的一个特点,就是没有波澜壮阔,也没有那些伟大的偶像式的人物。

如果用有的人话来讲,英国人他是一个小商人的国家,所以你看后来,他生意做得好,所以军事实力又比较强大,他可以构建出一个大英帝国,所谓的日不落帝国。但是你说他搞出了什么伟大的思想架构,还真的没有。比如说欧洲大陆有一个阶段,它的整个哲学体系叫唯理论,那在英国搞出来的就叫经验论。经验论就强调,一个人根据自己局限的经验,一点一点向前蹭,逐渐地认知世界。这是哲学史上的一个公案,我们暂且不提,但是英国人的性格确实是这样。

我有一次看BBC的一个节目,一个英国的历史学家就在那儿讲,说你看看我们英国,到处什么街道,城市的命名,从来没有一个命名是用哪个日期。你要跑到南美那些国家,都会有这样用日期来命名的街道,为啥?这个国家有重大事件。比如说独立日、革命日,哪个领导人的生日。英国人从来没有这些,为什么?这个国家没有重大事件。所以像欧洲大陆上一会儿出个拿破仑,一会儿搞一个法国大革命这种事。英国历史上没有,就是这么一个平淡无奇的国家。

所以今天我们讲英国历史,确实是非常困难。好在最近我们看到一本书,这就是前两年出的书,2012年英国人刚刚出的一本书,这套书叫《金雀花王朝》。没错,我们今天要讲的《大宪章》,就签订于金雀花王朝。那这本书算是英国历史著作当中比较新鲜,而且笔法比较有趣的书了。因为这套书说实话,我们中国人读起来还是有点困难,为啥?一个熟人没有。你说我们说到南宋,好歹有一个岳飞,有一个秦桧,对吧。这套书里面,我估计大量的人名都不熟悉,但这已经算是英国历史著作当中比较有趣好读的。而且这套书出来之后,在英国和美国卖得十分好,瞬间就破了十万册的销量。那我们这次也是《罗辑思维》和社科文献出版社,我们两家抢先把它在国内独家发售。

好了,广告做完,我们接着回到英国历史这个话题上。说实话,我自己在阅读历史的过程当中,最怕的也是英国史。因为它没有波澜壮阔的故事,我作为读者,就很难心潮澎湃。说白了吧,就是没意思嘛。但是随着我年岁越来越大,价值观越来越成熟,我就越来越知道,对于英国这个国家,尤其是它历史的了解,是我知识体系当中绝对不能缺的一环。因为从英国开始的这一个盎格鲁撒克逊的传统,一直延伸到现在的美国。刚开始看,它是一个非常独特的人类文明方式的支流、支脉、另类。比如说它搞的那一套普通法、判例法那一套东西,全人类觉得它都是个怪物。但是你一旦对现代政治文明稍有了解,你就知道,整个现代政治文明的大厦,就扎根在这一个另类的独特的文明的根系当中。所以这一次我们和社科文献出版社,也算是乍着胆子,把这一套英国史的著作推广到国内。如果市场反映不错,我们就将引入这个作者的下一本书,就是金雀花王朝的后一个王朝,都铎王朝的故事。看看卖得怎么样。

好,接着回到英国史,先简单给大家介绍一下英国史吧,虽然复杂。英国史你得想,它是一个岛国,就像我们东边的那个邻居一样。岛国的历史就有点像个披萨饼,上面是一层饼,饼上面洒葱花,上面再来几片牛肉,再来几片香肠。它是一个典型的叫层垒的历史,因为它孤悬在大陆海外,一旦有人征服它,就给它带去一些文明的因素。下一拨征服者来了,又带来一些文明,它总是一个混合文明的状态。英国史就是这么一张披萨饼,刚开始原生的这个不列颠群岛上面,肯定有一些原住民,好。到公元前55年和54年,出现了两次征服,征服者是大名鼎鼎的古罗马的凯撒。凯撒先来了一通,然后这个不列颠群岛就成了罗马帝国的一个行省,这就是四百年。四百年过去之后,罗马也不行了,就从那边撤出,在英国国土上你说留下啥呢?其实啥也没留下。包括罗马法的传统都一概撤出,大概留下了一些比如说灌溉系统,包括罗马人喜欢的玫瑰花,还有一些取暖设施,这些文明的痕迹留下了。

那紧接着到英国的是谁呢?就是我刚才讲的那个词,盎格鲁撒克逊人。盎格鲁撒克逊人严格地说,其实是日耳曼人的一支。所以在历史上,英国和德国你别看一打架就打得跟乌眼鸡似的,其实他们两家是亲戚,都是日耳曼人的后裔。盎格鲁撒克逊人就登陆到了英国,那这又是好几百年。那这张披萨饼上的下一层馅儿是什么呢?就是1066年的诺曼登陆。诺曼这个词你听得可能比较陌生,另一个词你就熟悉了,就是诺曼底。没错,二战的时候,盟军就是从法国的诺曼底登陆。可是要知道,几百年前发生过一次从欧洲大陆,从诺曼底出发向英国的登陆和征服,这就叫诺曼征服。所以英国人经常吹牛,说我们英国人从来没有被征服过。这很明显是假话,先是凯撒征服,然后就有这次诺曼征服。那英国人为啥吹这个牛呢?说明英国人认为自己历史的开端,就是从诺曼征服开始的,此后才有所谓的文明。那可见这一次征服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惨烈。别看它用了征服这个词,因为大陆上它是一个高度文明,是有动员和组织力量的一个军事力量。那它到英国大陆之后,你这上面盎格鲁撒克逊人都是一帮蛮族,所以很快就打垮了。

而那个时候所谓的征服,其实也带有一次移民的性质,所以把很多欧洲大陆上的文明方式,就带到了英国本土。所以你看,现在英语当中很多单词,和法国法语当中单词都是一样的,为啥?就是这次诺曼征服带来的。说白了,英国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这次诺曼征服,用的其实都是法语,这是一个题外话。

而那个时候的文明状态其实非常的粗糙,给大家举一个例子。我在休谟写的一本英国史著作里面看到这么一个细节,休谟是一个著名的哲学家。他说威廉一世是在一个教堂里面搞他的登基大典。那你当上国王嘛,周边的人肯定欢呼一下,甭管心里乐意不乐意,一声欢呼。结果呢?守在教堂门口的威廉一世的那些手下的士兵们就不干了。一听里面有骚动,说是不是把我们的国王给杀了?这些士兵也傻头傻脑的,不进教堂去看,马上拔出刀剑就开始砍杀周边的人,甚至把一些房子都给点了,在登基大典上制造了这么一场大骚乱。所以你看,那个时候的政治制度其实是非常之粗糙的,说白了,上至国王,下至士兵,其实都是一帮大老粗,那这就建立了所谓的诺曼王朝。

诺曼王朝的刚开始的几个国王是威廉一世,然后他儿子威廉二世,然后威廉二世的弟弟亨利一世,亨利一世的儿子亨利二世,亨利二世一死,就传位给理查德一世。这些名字你都不用记,太乱,我要不是准备这期节目,我也记不住。理查德一世就开始进入了我们今天要讲的《大宪章》的故事。这理查德一世可能这个名字你不太熟悉,他有另外一个名字,是英国人提到应该都知道,就是著名的狮心王。他现在那个雕塑还屹立在英国议会大厦的门口,给大家看张图片,就是这哥们儿。那理查德一世在英国人心目当中,是一个非常有骑士风度的国王,他参加和组织了第三次十字军东征。回来的路上就跟自己的老冤家,就是神圣罗马帝国,就是现在的德国那个地方。那个亨利六世国王,落在他手里了,当了俘虏。新仇旧怨立即勾上心头,这亨利六世把他关在一个牢房里,然后在牢房里就放进了一头狮子。结果这理查德一世一看放进来狮子,二话不说,一个黑虎掏心,叫黑狮掏心,就直接把这个狮子的心给掏出来,然后当着亨利六世的面,就把它给吃了。这个话听着怎么都像是传说,但既然历史这么写,我们就这么信。后来理查德一世就得了这么一个外号叫狮心王。

我们中国人对英国历史当中的一个传说人物,侠盗罗宾汉非常熟悉。对,那个人其实就是英国的水泊梁山宋江,他的很多故事传说,都发生在狮心王理查德一世执政期间。那不管这个狮心王多么的英雄了得,他总得死吧。所以执政十年之后,他就要死了。死之前,要解决一个继承人的问题,而他自己没儿子。所以他的继承人只能在他的弟弟叫约翰和他的侄儿叫亚瑟之间选择。那约翰就是我们今天下面要讲的那个故事真正的主人公,后来的著名的约翰国王。而他的侄子叫亚瑟,今年只有十五岁,那为什么王冠最后落到了约翰头上,没有选择亚瑟呢?不是因为亚瑟年轻,而是因为当时欧洲独特的政治制度,那是封建领主制。封建领主制和我们今天理解的现代化的民族主权国家,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国王和他的领土之间的关系,仅仅是一个纯粹的财产关系。就拿我们今天讲的狮心王来说,你说他是英国国王都有点冤枉他,包括讲金雀花王朝,这个王朝是英国王朝吗?真的不能这样讲。法国人给这个王朝还有一个名字,叫安茹王朝,为啥呢?因为这个王朝的国王领有的领土,其实不仅仅是英国,他们有一半的领土就在法国。所以你能说他是哪个国家的国王吗?

就拿狮心王来讲,他的封号有很多,他是英格兰国王,爱尔兰领主,他是布列塔尼公爵,是诺曼底公爵,还有一大堆领土和封号。所以在领主制下,就是封建领主制下,一个国王或者说一个贵族,他要想得到领土,其实有很多种方法。打仗是一种,然后替别人打仗受封受赠领土是一种,还有一种方式就是结婚。包括一战之前,像匈牙利的哈布斯堡王朝,他们就有一句话叫”快乐的匈牙利人爱结婚”,为什么?因为一结婚,他们就容易把别人家陪嫁的领土拿过来,也归到自己的王国。然后每一次继承权往下一分,把这片土地给这个儿子,那片土地给那个儿子,整个国家又分裂。所以和我们今天理解的现代化民族国家,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为什么一定要把王位传给约翰,而不是亚瑟呢?就是因为这个亚瑟他从来没有去过英国。他在法国出生,在法国成长,后来又从金雀花王朝当中,拿到了一个叫布列塔尼的领地,他是布列塔尼公爵。布列塔尼就是什么地方?你看法国那个地图,不是有一个角伸出去吗?那个地方就是布列塔尼半岛,那个时候就是亚瑟的领土。后来亚瑟又找了法国国王,当时叫菲利普二世。哎呀,这期节目实在名字太多了。菲利普二世给他当了女婿,所以这个人是个法国人。那如果这个狮心王要把王位传给他,英国的贵族就有点不高兴。

而我们今天故事的主人公约翰呢?他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所以后来一看,给他最合适,最容易维护安定团结的政治局面。那这个约翰当了国王之后,这乐子可就来了。你看英国历史上国王的很多名字都是重的,比如说亨利国王有八个,爱德华有八个,乔治有六个,威廉有四个,可是约翰就这么一个大宝贝。就这一个,为啥?这人名声实在不好听,就像中国古代最坏的那个帝王,一个是夏朝的桀,一个是商朝的纣,那后来的皇帝起名字肯定不叫桀和纣。所以约翰国王在英国历史上就此一个,大家如果想去了解约翰国王的故事,给大家推荐一部好莱坞的大片叫《铁甲衣》。在那个电影里面的约翰国王的形象,就是一个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家伙,又蠢又笨又残暴,就是一个完全没有人性的家伙。

这也是世界历史上的一个通则了,一个坏国王,如果大家都说你坏,那在历史的流传当中,大家就会把各种屎盆子往你头上扣。就像中国人的汉代人去抹黑秦始皇,唐代人去抹黑隋炀帝是一个道理。英国人就是有这么一个历史上著名的坏国王,约翰国王。那他的名声是怎么坏的呢?

刚开始没问题,首先他得江山,是他的哥哥狮心王理查德一世传位给他的,对吧。当然了,牵扯到英法两国之间的关系,很好地解决了呀。因为他在法国大陆上的那些领主,对吧,理论上应该属于法王菲利普二世的。但是菲利普二世在封建领主制下,他也不能剥夺他的继承权。当然这个菲利普二世他也想搞个中央集权,谁不想呢?权力搞得大大的。就刁难他,说我要收你一笔继承费,那开价是多少呢?两万马克,你可不能按现在德国那个货币两万马克来计算当时。

给大家打个岔吧,介绍一下英国当时的货币制度。一个英镑是20先令,不是10先令,一个英镑又值240便士,那一个马克是值三分之二个英镑,大概是这么一个数。那两万马克是什么概念?就是约翰国王登基大典用了21头牛,那值多少钱呢?十个英镑,就是说白了,两万马克在当时值两万八千头牛。在中世纪那个生产力水平下,这是一笔巨款。约翰一听,反正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两万马克就两万马克,付了。从此我就成为金雀花王朝的君主,按说这不就该风平浪静吗?怎么后来又折腾出一个《大宪章》呢?

刚才我们讲到英国历史上最有名的那个坏国王,约翰一世终于拿到了自己的宝座,成为金雀花王朝的第三任君主。本来挺好,从此安生过日子不就完了吗?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旁边有一个人对他的这个王座心里就不舒服。谁呢?就是法国国王菲利普二世,也有一个翻译叫腓力二世。当时的法国国王其实好可怜,跟后来的什么太阳王路易十四相比没法比。他是一个非中央集权的政治结构,当时有一个词叫法兰西孤岛,就是说法国国王能管的地区也就是巴黎和奥尔良周边的一小块地方。那剩下法国那么大一片国土,都沦陷在什么公爵、侯爵、伯爵的手里。这些大贵族其实也不太搭理这个法国国王,所以菲利普二世生下来就有这样一个使命,我能不能搞中央集权?

这一阶段的法国国王天天想的就是这事,也确实,是个有自尊心的人,他就得奔着这个目标去。那现在他看这个约翰一世,就是金雀花王朝的国王,他心里就不舒服嘛。你不是英国国王吗?你出生在英国,你凭什么在我法国的国土上搞这么大一片地方呢?表面上还对我称臣,是我的诸侯,但实际上你是英国的国王。这个心态其实我打一个比方,比如说你开一家公司你是董事长。你手下有一个职业经理人是一个大区经理,结果他一边在你这儿打工,一边还出去创业,把那个创业公司已经搞上了市了,那个公司甚至比你这个也不差。然后他还在你这儿当大区经理,你肯定想把他干掉嘛,对吧。

菲利普二世心里也怀了这个心思,但是光咬牙切齿没有用啊,你得有机会。话说回来,这就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很快这个机会就到了。约翰一世当了英国国王之后,很快娶了一个女人当他的王后。那这个女人原来答应嫁给一个法国的贵族,那你看矛盾就来了。因为在中世纪的时候,我们前面讲的什么叫婚姻?婚姻不是爱情,婚姻就是财产转移。这个女人身上带着大量的领土,原来答应嫁给的那个丈夫,就叫前任了,现在就气急败坏。因为这意味着一大笔嫁妆或者说领土的损失。就跑到菲利普二世那儿告状,法国人不欺负法国人,法国人一定要帮助法国人,你得帮我出兵打仗,给我解这口气。菲利普二世你看你看,求我来了,我得干这个活。然后就出兵,跟这个约翰一世开干。

约翰一世当时大量的领土也在法国领土上,大家短兵相接,很快约翰一世就占了上风。所以历史上老说这个约翰国王是个脓包,我看不见得。你从他刚开始的一些动作,非常敏捷,而且战场上也是个好样的,节节胜利。那这个时候斜刺里又杀出来一个人,谁呀?就是没有拿到金雀花王朝王座的那个约翰的侄子亚瑟。亚瑟这个时候很年轻,只有十几岁。但是十几岁就已经洞房花烛完了,是法国国王菲利普二世的女婿。那既然老丈人有事,本来你老丈人收了人家继承费,我也不好意思跟约翰争这个王位。现在老丈人要打他,那亚瑟也出兵。亚瑟出兵之后,很快就被他这个叔叔给灭了。然后约翰就犯了他人生当中第一个大错误,什么呢?就是他不仅把他的侄子亚瑟的军队给打败了,而且把亚瑟和他的那些随从给关起来了。不仅关起来了,还把这帮人给饿死了。饿死的时候,留下一个亚瑟也没饶了。这个十几岁的亲侄子,最后是被他,据说是亲手杀死,然后身上拴上了石头,扔到了海里,这个行为就有点残暴了。

所以原来那些坐山观虎斗的,虽然名义上属于约翰王的属下,但是领土又在法国国土上的那些贵族,心里就有点不高兴。虽然那个时候没有太多的民族国家的观念,但是毕竟你这是英国人欺负我们法国人。所以在法国领土上,约翰就渐渐地丧失了主场优势,然后战争的局面就开始逆转,菲利普二世就乘胜追击,最后就把诺曼底给拿下了。所以到这个时候为止,金雀花王朝就是名正言顺的英国王朝了,为啥?所有法国,欧洲大陆上的领土全部都丢光了。要说在中国,如果皇帝打了一个败仗,败了也就败了。可是要知道在欧洲中世纪,一个国王其实就是最大的当兵的,打败仗是一件非常非常丢脸的事情。所以这个时候约翰即使在英国老家,他的威望也开始发生下滑。那怎么办呢?

赌徒从来就是两种,一种就输了算了,回家了。还有一种越输越眼红,越要扳本。所以这个约翰后半辈子就跟这扳本的事,就较上劲了。那既然要打仗,要像蒋介石那样反攻大陆,他就得有钱。所以后半辈子,这个约翰就跟钱又较上了劲。你要钱就要钱吧,你不能耗子给猫当三陪—要钱不要命,对吧。这约翰一世就惹了一个他根本就惹不起的人,谁呢?罗马教皇。

当时的事情是这么回事,英国它是两个教区,一个叫坎特伯雷教区,一个是约克教区。那有一年大概是1205年,这个坎特伯雷教区的大主教死了。按照当时教廷的规定,由当地的国王来推选一个人,然后到教皇那儿去敲个章,认证一下,这事就算是完成一次继承。那这个时候呢?约翰国王就指定了一个主教,我们管他叫张三吧,英国名字大家也记不住,张三。但是有一帮年轻的僧侣就不干,说我们喜欢李四,然后就偷偷摸摸选了一个李四。让李四赶紧趁约翰没有反应过来,你去罗马,到罗马教皇那儿,然后就说我们都选你了,然后教皇给你一敲章,你回来不就生米煮成熟饭吗?那这个李四就收拾行李,赶紧去了意大利的罗马。那本来这种事情就是强马吃车的事情,打的就是个时间差,你就不要声张了。但这个李四是一个很明显的弱智,到处炫耀,你看大家都选我,现在我是坎特伯雷大主教,就跑到罗马去。结果教皇还不知道这件事情,约翰一世就知道了。那肯定是勃然大怒嘛,要造反吗?然后就派了兵,跑到坎特伯雷大主教的教区,把僧侣都叫来。你说说看怎么回事?听说你们选了一个人,现在已经去罗马了对吧。大家说没有这个事,没有这个事,我们不知道。是不是你干的?反正不是我干的,全怂了。没有一个人承认这个事。

那约翰说,你们没人承认挺好啊,那就你们全部都别待在这儿了,都去罗马,跟教皇说清楚,我选的人是谁。张三,你们把他变成坎特伯雷大主教,然后再领回到国内,好不好?这帮僧侣说可以可以,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就上路了。可是这个时候跑到教皇面前,就是两个主教人选。这要是换了一般的教皇也就算了,一看约翰认这个,那就认呗,对吧。教皇嘛,他又没有什么军队,他就是一个神职的一个权威,认世俗权威,这往往双方是一个默契。但是也怪这个约翰命不好,他正好摊上了一个在整个教皇史上可能最不好说话的一个教皇。这个人叫英诺森三世,他是教皇史上最主张伸张教权的一个教皇。他有一句名言,说我和上帝是一伙的,我们俩是太阳,所有的世俗的君主你们都是月亮。虽然你们可以有光芒,但是这个光芒你们心里得清楚,是从我这儿借过去的。所以世俗政权应该匍匐在我的教权之下,所有信仰基督教的欧洲地区,都应该是我治下的一盘棋。你虽然有这个想法可以,但是教皇通常没有实现这个目标的手段,他只是精神领袖。所以这个时候英国人闹出来这个矛盾,让他来做判断,当和事佬,他可就要伸张自己的权威了,这就叫肥猪拱门。

那现在两拨人,教皇英诺森三世就跟他们讲,我们先不搭理什么约翰一世,你们就当着我的面去选,看到底是选张三还是选李四。结果选来选去,这两个人的票数差不多。那教皇说得了,我来指定一个吧,我给你们指定一个王二麻子,结果就出现了一个全新的人选。那消息传回英国,约翰一世当然不认了。从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个人选都是我指定,凭啥你教皇指定啊?教皇说跟我来劲是吧,就这么一个人选,又是我的大主教,凭啥你来定呢?于是就开始谈判,谈不拢之后,教皇就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教皇没军队,他的看家本领是啥呢?说白了,就是不跟你玩儿。比如说第一条,叫禁教令,就是我基督教统治的地区我撤出英国,从此英国没有基督教了。我教皇说了算,对吧。英国人民平时举办的那些宗教仪式,我只给你们保留两样,第一,出生的洗礼,第二,临终的忏悔。平时什么礼拜天做礼拜,结婚让神父主持一下,这些一概没有了,不提供此类服务了。你想想看,在中世纪全民信教,所有的老百姓平时又没有教堂可以去,心里有点委屈也没地方忏悔,结婚都没有神父主持,弄得跟通奸似的。谁受得了这么一个局面?这就叫禁教令。下了禁教令之后,这个约翰还是不屈服,还是叫板,就是不服,就是不接受你那个人选。

那教皇说这么的吧,我再给你升升级,又颁发了一个叫绝罚令。什么叫绝罚令呢?就是开除约翰一世本人的教籍,从此你不是基督徒了,你有什么信仰跟我没关系。这个惩罚要是落在普通人身上,那马上就是个死。所有搭理他的人,所有给他提供食物帮助居所的人,这个人马上也要被绝罚,开除教籍。所以作为一个普通人,等于跟社会协作断裂,那肯定是个死的结局。但是对英国国王呢?这个情况就得另说,因为他毕竟是国王嘛,谁敢不搭理他呢?所以绝罚这个约翰一世也没有屈服。

要知道,在整个中世纪历史上,绝罚这是教皇能够使出来的最大的招了。最著名的例子,公元十世纪的时候,当时神圣罗马帝国有一个皇帝叫亨利四世,就是跟当时的教皇来劲。那个教皇叫格里高利七世,也是教皇史上很强势的一位教皇。他就给这个亨利四世下了一纸绝罚令,开除你的教籍。那结果就逼得这个亨利四世没有办法,因为他的统治基础就变得脆弱,摇摇欲坠。所以只好一个人翻越阿尔卑斯山,来到罗马,跪在教皇的门口求饶。而且那两天下着鹅毛大雪,据说他是光着脚,而且身上也不敢多穿衣服,披着一条破毯子,跪在教皇门口三天三夜。直到教皇觉得把你折腾得差不多了,才开门出来,原谅了他。这是一个很著名的事件,可见这个绝罚令对于一个世俗君主来说多厉害。

但是我们今天这个故事的主人公约翰一世可不搭理那一套,爱绝罚不绝罚。反正我英国离得你远,而且正好,你不是开除我教籍吗?说明你基督教撤出英国啊,得嘞,你那些财产,那些领土上的收入,都归我了。所以此后的两年间,约翰一世居然在基督教会的地产上,搜刮了大概两万英镑,这在当时是一个不得了的天文数字的财产。而且从此这个约翰一世就破罐子破摔,反正我要反攻大陆,我要拿回我在法国的领土,我现在核心的使命就是搂钱。把教皇的钱给搂完了,那就搂国内其他人的钱。

他搂钱的方法那是奇思妙想,比如说先把犹太人给捋一番,犹太人有钱嘛。犹太人的钱搞完之后,发现国内有很多寡妇也有钱。他就下了一个命令,说你当了寡妇之后,你得嫁人。嫁人得让我许可,你得交钱。有的寡妇说,那我就不嫁了行吗?不嫁也不行,不嫁也得受到我的许可,也得交钱。所以有一个寡妇,著名的一个伯爵夫人居然为了不改嫁,而交了五千马克。那搂完了寡妇搂谁呢?就搂自己手下的官员,一边卖官鬻爵,一边制定了各种苛刻的所谓KPI考核标准。所有的官员经常,你这儿有错,罚款。那把这些都搂完之后,怎么办呢?就把眼光盯向了他手下的那些贵族,就是公侯伯子男那些人。那首先的一个方法,他就出去判案子,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干。

要知道在中世纪的时候,一个领地的领主,他的很大一笔收入都来自于他做司法审判。大家也可以想象,民间一旦闹纠纷,往往就要贵族老爷给咱们断案。那贵族老爷的很多收入呢?就来自于我们交的这笔诉讼费。那约翰一世借着各地巡回法院,他来判案子。这也是后来普通法的一个传统,就是国王设巡回法庭。那自然就把这些案子提审到自己手下,把这笔诉讼费也摁到自个儿腰包里面。那接下来怎么办呢?约翰一世一想,那法国的菲利普二世不还收过我的继承费吗?得嘞,我也收贵族的继承费。那他下手可狠,比如说有一个贵族,他那片领地一年才能收一千二百马克,他一收收七千马克,基本上把六年的收成他自己一人全搂回来。所以当时英国居然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个贵族因为要把自己的领地传给自己的儿子,这一个继承费居然把这个贵族给收破了产。

刚开始,约翰一世还在想各种辙,各种合法性的理由。后来干脆吧,横征暴敛,直接开始收一种叫盾牌费。就是我要打仗,我要反攻大陆,你们直接给我交钱。那这一来二去,当然就把贵族给逼急了,贵族就开始有造反的势头。这边一造反,刚刚开始有一些骚动,大陆那边那个老冤家,法国国王菲利普二世又要号称要进攻英国。那这个时候又出来一个捣乱的,就是刚才讲那个教皇英诺森三世。英诺森三世本来手里没有兵,那好啊,你法国国王要去打约翰一世,你去打吧,我支持你。而且我怎么支持呢?我把我对约翰一世的惩罚再一次升级,前面发的是禁教令和绝罚令,干脆这次我给你发退位令。就是我宣布你应该给我退位,我把你废黜掉,这就比较厉害了。因为国内后方不稳,前面大敌当前,然后教皇再来这么一下子,约翰一世真的是进退维谷。

不过还得说他特别聪明,他玩了一招什么?说我彻底向教皇屈服,你说啥我都答应,我原来没收教会的那些财产,我给你退赔。然后我把整个英国我送给教皇,我从此是教皇的领地,行不行啊?这就让我想起来,我们青年时候王朔的小说里面讲的一个段子。有一个人当街大喊,谁敢惹我?你说这不是混蛋吗?结果旁边人群中闪出了一个彪形大汉说,我敢惹你。结果这人就怂了,愣了一下神,紧接着说,谁敢惹咱俩?这约翰一世玩的也是这一招,谁敢惹我和教皇俩?

结果这个教皇英诺森三世又特别没出息。得着这么点好处,而且是名义上的,还真就把英国当成自己兜里的领土了。紧接着就跟法国国王翻脸,说我原来是支持你的,但是现在你打英国,可就是打我的地盘,你不能打,你必须给我撤兵。所以法国国王也吃了一个哑巴亏,只好撤兵。那边约翰一世又来劲了,法国国王撤兵,那我现在反攻大陆,又开始打,后来又打败了等等。总而言之,这个约翰一世就这么个穷折腾,折腾到众叛亲离的地步。最后是英国的贵族宣布,很多人宣布解除对他的效忠。甚至一度占领了伦敦城,就是要跟你这个国王叫板。这个约翰一世也没有办法,说那这么地吧,你们说咋办?贵族说,你给我签一份文件,这份文件就是后来著名的《大宪章》。这本《金雀花王朝》书封面上的这一条,就是当年签订的《大宪章》。签订的地点是在伦敦郊区一个叫米尼米德的草地上面。那听到这儿你可能会觉得,这么伟大的一份文件,听你罗胖子讲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伟大嘛。你怎么这么轻描淡写呢?你这还是一个伟大的斗争的最终结局吗?《大宪章》这份文件有趣就有趣在这儿。

今天我们花了一整期节目时间,跟大家介绍1215年英国人搞出来的这份《大宪章》。这份文件在人类历史上的地位非常之高,它被认为是现代政治文明,也就是宪政文明的思想源头。我在上中学的时候得知一个知识,说全世界主要大国当中,只有英国没有成文宪法。英国虽然有宪法,但是它是一个文件体系。包括今天我们讲的《大宪章》,还有什么1689年搞出来的《权利法案》,还有一大堆其他的文件。当时我们就觉得,这英国人也太古怪了,你搞宪政嘛,你就写个宪法呗。直到今天,我们听了这期节目之后,我们才知道,英国人是搞宪政的源头。因为他第一个搞,所以就搞得不是那么正式。那世界上第一个搞成文宪法的是美国人,其他国家写宪法,都是跟美国人学的。那美国人跟谁学的呢?就是跟这个在宪法上搞得不是那么正式的英国人学的?

所以美国人特别重视《大宪章》,有学术界的人讲,说美国宪法只有两份文件作为它的思想源头,一份就是我们今天谈的《大宪章》,还有一份是英国哲学家洛克写的《政府论》。不管这个说法有没有道理,总而言之,现在在伦敦郊区,就是我们刚才讲的,签订的1215年《大宪章》的那个草地,叫米尼米德草地。现在搞了一个纪念碑,那个纪念碑谁出钱建的?美国人出钱建的。所以美国人对这份文件比英国人还要重视。

那说一个题外话,啥叫宪法?我们上中学的时候,这句话都背得很熟,宪法是国家的根本大法。所以在一般人的观念当中,宪法就是法律体系当中老大,最重要的一部法律。这个理解也对,但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到位。换句话讲,宪法跟其他所有的法律,有一点根本的不同。其他的法律是约束我们每一个人的,谁借谁的钱该还,民法。谁犯了罪判多少年刑,刑法。刑事和民事的法律应该按什么程序走,程序法,等等。但这些是约束普通人的,而宪法约束的是谁啊?它的对象只有一个,那就是政府。我们普通老百姓甭管行为是什么样,是吸毒还是嫖娼,他都不会违宪,只有政府行为是可以违宪的。所以宪法的本质是人类终于打造出一个笼子,把权力给管束住,把它装在笼子里面,这就是宪法的独特意义。也是英国人搞当年这个《大宪章》的历史意义。

可是听我前面讲的那两Part,你可能有一个感觉,一点诞生一个伟大文件的那个气氛都没有。你罗胖子给我们讲了一堆非常狗血的故事,对吧。怎么这么一个伟大的文件,它不是一个剧烈的,又是正义和邪恶斗争的一个结果。然后文件辉煌地出现,整个故事落幕,好像讲的不是这么回事。对,《大宪章》真正有趣的地方就在这儿。

我们再回头来,看一眼这个《大宪章》。其实大家到百度上一搜索《大宪章》,你就能看到那个《大宪章》一共63条。你看完之后,你会大失所望,你觉得这是一份辉煌的文件?不是。因为1215年的时候,那帮贵族都不识字,国王甚至也不怎么识字。谁识字啊?僧侣识字。所以就是,你都能看到那个文件,63条。就是一帮贵族围着一个会写字的僧侣,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再加一条这个,再加一条那个。这寡妇要再嫁应该交给国王多少钱,一个伯爵继承应该交多少英镑,一个武士继承应该交多少便士等等。就是想一出是一出,整个六十三条里面,甚至你看完之后,捋不出一个逻辑线条,是一地鸡毛的一份文件。所以你看完之后你觉得,实在不像一个辉煌的文件。

第二条,就是整个我们刚才描述那个斗争的双方,现在拍很多电影,写小说,总会把它描述成正义和邪恶的斗争,可是哪里是这么回事呢!横征暴敛的约翰一世,它欺负的不是我们今天讲的小老百姓。就是当时的有钱人,也是一帮当权派,是那些贵族。这帮贵族又是什么好东西呢?

给大家随便举一些例子,贵族不是造反吗?不是把伦敦城给占了吗?所以约翰国王在外面打仗,欺负一些没有躲进伦敦城的贵族。这里面的贵族是不去出去救援的,刚才我们给大家推荐,那部好莱坞电影叫《铁甲衣》,讲的就是这么一个故事,双方都是王八蛋。而且这帮躲在伦敦城里的反抗的贵族,他甚至里通外国,跟法国国王菲利普二世眉来眼去,你是不是来进攻一下我们,帮我们把约翰国王打掉。所以这谈不上什么正义和邪恶的斗争。

那第三点呢?就是这份文件在1215年签了之后有用吗?告诉你没有用,这后面的故事就更加狗血,签订完之后,本来应该大家都消停了吧。约翰接着当国王,然后贵族抱着这份文件,反正你也不能随便收我们的税,欺负我们了。可是有一个人不干,谁呀?就是我们刚才讲的那个宝贝教皇英诺森三世。英诺森三世说,这英国现在是我的领土啊,你们不是以下犯上吗?胡搞,搞什么《大宪章》,作废。教皇这句话说的还是有点管用的,但贵族不干。还在伦敦城里,怎么能作废?教皇说,禁教令,伦敦禁教,又是这一招使出来。

所以事实上,《大宪章》签订之后墨迹未干,就立即被废除掉了。这约翰又来劲了,又开始打。当然到最后,你说《大宪章》是怎么确定下来的呢?我告诉你,根本就没有确立。因为约翰一世最后不是被贵族斗争死了,而是他有一次在行军打仗的路上,跑到一个修道院里去,然后就吃了点水果,那个水果不知怎么,是不卫生还是怎么,他就拉痢疾,然后发烧,最后连马也不能骑了,就死了,是这么死的,这个胜利是这么获得的。

当然他临死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小儿子,就叫后来的亨利三世,这个时候只有九岁,叫到自己的窗前。说儿啊,这个江山就交给你了。你看孤儿寡母怎么能带动这么大一个国家,当然,他最后还找了一个叫顾命的老臣(按照我们中国的观念),叫马歇尔。这个人是一个老好人,也是一个道德非常崇高的人,全英国的贵族也非常佩服他。所以就是这个年老的马歇尔,顾命老臣,加上一个九岁的亨利三世,接了这个约翰一世的班。那既然叫主少国疑嘛,对吧。那这一对老小,他肯定不敢再对贵族横征暴敛。而那些贵族呢?一看也没啥可闹的了,你看上来这国王,小孩也不懂事,也不会再欺负我们,那就散了吧。

所以这场过程它不是以正义和邪恶的斗争获得一个明确的结果而结束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当然,亨利三世在当政之后,反复地宣称《大宪章》我是认的。你们踏踏实实的,不要闹,因为他是一个弱势的国王嘛。甚至在后来的几百年,大概四五百年,尤其是十五、十六世纪,这份《大宪章》压根就被人忘掉了,在历史当中好像就从来没有出现过。一直到了十七世纪,也是我们在中学历史课本上学的,到英国大革命的时候,这份文件再被反复地提出来。所以你看,这份文件虽然签了,但是跟没签一样。而且当时欧洲历史上,签类似文件的国王是很多的。动不动被贵族欺负了,签个文件,怎么保障你的权益。

其实你说我们中国历史上,就没有类似于《大宪章》的文件?有啊,在先秦的时候就有一种东西,一直到明清的时代都有,叫丹书铁券。你要读过《水浒传》都知道,柴进柴大官人,因为原来他们家不是把江山让给赵匡胤的吗?那后来的宋朝就给他们家发了丹书铁券,啥意思?就是你们犯再大的事我也不杀你。可是有用吗?跟欧洲历史上的那些签订的契约一样,没有用的,说赖账就赖账啊。历史上发丹书铁券最多的皇帝是谁啊?明太祖朱元璋啊。可是大家有点历史常识都知道,朱元璋是以诛杀功臣下手最狠的,最狠来著称的一个皇帝,丹书铁券也没有用。王权和贵族之间的这样的协议,随时会被撕得粉碎。

你看,这就有意思了吧,这么重要的一份文件,它不仅没有一个辉煌的开头,反而是诞生于一堆狗血的故事。那你可能会问,它的历史地位是怎么奠定下来的呀?回答只有一个词,时间。对,时间的力量。亨利三世时期反复确认《大宪章》的有效性,后来陆陆续续就有一些英国国王说,对这份文件我们认。虽然十五十六世纪,大家把这份文件渐渐地都淡忘了。但是到了十七世纪的时候,又有一批法学家,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我们以前节目讲过的那个科克大法官。他们那一代人根据自己的现实需求,然后越过几百年的时光,跑到故纸堆当中,又把《大宪章》给翻出来。从字里行间找出一些字句,你看当年是这么签的,然后根据当时的需要对它进行重新解释,甚至是歪曲地解释。这跟我们中国的儒家文献是一样的,在先秦时候,孔子说那些话,写那些字的意思,和后来我们根据当时的历史需要,逐渐对先秦的儒家文献重新进行的解释,其实不是一回事。历史学界不是有一句著名的话吗?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每一代人都根据自己的现实需求,把以前的东西再重新解释一番。

对,《大宪章》的历史地位,是在历史长河当中逐渐被确定下来的。每一代人都在里面加进了自己的私货和全新的东西。这问题就来了,我们今天为什么要讲《大宪章》?不是给大家普及一个宪法学的知识,而是想强调,在人类政治文明当中的一种力量,这个力量就是时间的力量。

《大宪章》签订于1215年,可是英国人啥时候才算建成一个宪政国家?一直要到1688年的光荣革命之后,也就是1689年的《权利法案》诞生,英国才算是一个宪政国家。在这个漫长的过程当中,可是有四五百年。一直到今天,今年是2015年,距离《大宪章》签订整整八百年。这是一个多么漫长的时光!你作为任何一代的英国人,穷其一生他都感受不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没有,所有的进程都是水滴石穿的,都是不紧不慢的。《大宪章》刚开始被历代国王反复确认,随着确认的次数越来越多,它就形成了一个坚定的有巨大时间存量的一个传统。它就变得越来越难以被挑战,它就越来越有合法性。所以宪政民主在英国是慢慢长出来的,因为英国人在这条道路上的探索前无古人,所以它就可以慢。这是原发现代性的国家的一个优势。

可是后来的很多后发现代性国家呢,包括法国、包括德国、包括俄国,也包括我们中国,因为前面有比我们更先进的东西,所以我们难免就起来一个念头,就是我得赶美超英,我得追上前人,我得弯道超车。所以就着急,就难免要有一个快字。一快,你就丧失了最宝贵的一个资源,就是我们讲的的时间的力量,有的时候反而是欲速而不达。

所以在很多后发现代性国家的观念当中,有这么一个假设。就是这个国家想要变好,就是得让那些改革派、激进派得势,而把那些顽固派、保守派给干掉。可是真实的情况是这样吗?至少在英国历史的观察上,我们发现英国人他就是一个性格很保守的民族。他们搞任何一点点改革,都要到历史的故纸堆当中找到依据,他们才肯往前走一点。可是英国人偏偏在他们探索的各个方向上,往往走在世界的前列。那请问怎么解释这个现象?其实顽固派和保守派的祸害作用,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大。他们往往是社会的一个稳定器,当环境变化了,保守派顽固派坚守自己的传统,拽住这个社会,不让它像脱缰野马一样的往前奔。但是你以为保守派、顽固派不会改变吗?只要这个社会是开放的,各种各样的因素自然会推动他们向前走。就像我们中国的慈禧老佛爷,虽然她是一个最著名的顽固派和保守派吧,但是晚清的那些改革不就在她手里完成的吗?她也会往前走。

那一个国家真正的祸害是什么?两样东西,第一个是封闭,第二个是折腾。就拿我们中国来说吧,很多评论家都在讲,这个民族保守、落后、传统,他们安土重迁,重农抑商。所以在走向现代化的过程中搞市场经济,这个民族性不好。但其实过去三十多年发生了什么?几亿农民离开乡土走进城市,几亿人离开家乡,北上南下前去打工,中国成为世界最大的贸易国,这是怎么发生的?难道真有什么伟大的蓝图?一揽子的改革计划,把这个国家一下子颠倒过来吗?没有啊,小平先生说得好啊,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心里虽然没有数,但是一点一点地往前蹭。只要这个国家保持一个和平的态势,给一个开放的格局,那种零零星星的社会力量它自然就会起作用。原来那些保守的、传统的因素,它渐渐地就会被推着往前走。其实时间不需要太长,真的只有一代人的时间,三十多年,这个国家的面貌整体就变了。这样的方式,它真的是慢吗?错。英国人的历史在告诉我们,今天我们讲的《大宪章》的故事在告诉我们,这才是真正的快啊。

罗辑思维:大清帝国的生死时速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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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跟大家聊一个中国近代史上的天大的概念,叫清末立宪。虽然说这个概念很大,但是很多中国人并不熟悉,即使是中学学文科的,学过历史的朋友,也未必对这个概念有多少印象。因为大家对于清末的历史,基本上了解到八国联军、《辛丑条约》就觉得这个国家完了,这个王朝它一定要走向灭亡了。所以后来什么慈禧回銮之后再搞什么改革,一直到1911年的辛亥革命,大家觉得只不过是这个王朝在苟延残喘。至于过程中你搞什么改革,大家觉得已经不太重要了。

所以有一段在中学历史教科书上谈到晚清立宪的时候,往往用的是楷体字,啥意思?就是高考不考,因为这件事不重要。那即使对清末立宪稍有了解的朋友,通常也是两个印象,第一个印象就是清政府在拖,因为你宣布立宪,然后居然宣布要预备立宪九年,那你还搞什么宪政改革呢?你明摆着就是跟老百姓耍花样,在拖日子。

第二个概念,就是你是假的,因为到最后晚清立宪搞出来的第一届责任内阁,是一个皇族内阁,你立宪不就是要把权力交给老百姓吗?结果全是你爱新觉罗家族自己的人,怎么说明你有诚意呢?

所以第一个是慢,第二个是假,这是我们对清末立宪的基本印象。好,那今天罗胖就跟大伙儿一起,回到一百多年前的那个岁月,我们看看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要说清末立宪,就得回到十年前,就是八国联军进军北京城的那个刹那,1900年8月15号,一个大夏天,八国联军开进了北京城。我们都知道,慈禧老太后带着光绪皇帝和一堆太监宫女就跑了,跑到哪儿?西安。那转过年去,到了1901年的1月29号,老太后在西安就下了一道上谕,说我们国家现在搞成这个鬼样子,得搞改革了吧。但是怎么改?朝廷不知道,也没有定见。怎么改?各地督抚赶紧给我写奏折,都给朝廷出主意,想办法。

要知道这个阶段,其实朝廷的政令是比较乱的,因为八国联军还占着北京呢。老太后在西安,而东南的这片督抚,那些封疆大吏,刚刚搞了一个东南互保,就是跟洋人之间达成默契,说你们跟老太后闹去,我们这儿和平相处。所以从政令上讲,这个国家其实这个时候处于分裂状态,尤其是老太后现在权力还没抓稳,东南的这些督抚也不知道朝廷到底是啥意思?没准儿就是试探一下你们的态度。所以这个时候,那真是天塌下来由大个子顶着,那东南的这些督抚谁是执牛耳者呢?就是最有发言权的人呢?大概是三个人,第一个人是李鸿章了,两广总督,然后跑到北京跟八国联军的鬼子正纠缠呢。而且李鸿章这个时候已经油尽灯枯,马上就要死了。那地方上的督抚,这个时候最有发言权的是两个人,第一个就是两江总督刘坤一,刘坤一的底子呢?是跟曾国藩一起搞湘军的时候起的家,所以代表湘军系。还有一个就是湖广总督张之洞,张之洞的基本的政治立场是代表当时的文人、清流,而且跟慈禧老太后关系很好。所以这俩人之间就对了对眼神,说老太后下了一道上谕,我们该怎么办呢?

刘坤一的态度非常简单,说我这个武人出身,我也没有什么文采,这种事得香帅主持,香帅就是指的张之洞。张之洞就给刘坤一回了一封信,说我文笔不好,所以我写不了这份奏折。你看,这就是中国古代官场交流的一个窍门,有些话又要让对方明确感知到,但又不能直说。那怎么办呢?那就卖个破绽,正话反说,因为你张之洞是清流吧,你又是翰林吧,你还是进士出身,你怎么能写不了这种奏折呢?那故意这样说,就是说打死了我都不干,那你们俩不干,谁干呢?这俩人说,袁世凯干。因为袁世凯在戊戌变法立了功,这个时候又在山东当巡抚,镇压义和团又特别得力,八国联军又很喜欢他,跟老外的交情又不错。你不干谁干呢?袁世凯一抖搂手,说我也不干,这个奏折,国家怎么改革,我也看不清楚。

所以你看,这轮改革在起步的时候其实是有阻力的,但是老政治家就是老政治家,所以慈禧就把这事按下了。过了仨月,到了4月21号,她在西安成立了一个临时性的机构叫督办政务处。就是我不是说搞改革你们都不信吗?我苦口婆心,你们又觉得我给你下钩,什么钓鱼执法,是吧。我就专门成立一个机构,这是朝廷正大光明的行政,所以取信于封疆大吏。那这个当时的督办政务处,就几乎把当时的重臣一网打尽了,首先是那些军机大臣。然后包括刘坤一、张之洞,都让他们遥领这个督办政务处的职务,这就正式下决心搞改革。

平心而论,1901年慈禧太后启动的这一轮改革,可是晚清六十多年历史上最有希望成功的一次改革,为啥这样讲?因为这个时候国家的命运实在是掉到了谷底,而改革这个事就是这样,往往起点越低,成功的可能性越大。

回到当时的历史,我们至少看得出改革有三大成功的条件。第一,就是上下一心,因为国家已经闹成这个鬼样子,不改还行吗?首先是甲午战争,一败涂地,民穷财尽,然后是戊戌变法,搞得是上下离心。到了《辛丑条约》签订之后,那整个国家中央的权威已经是扫地以尽,这个时候一艘破船马上就要沉了,不改行吗?尤其是大家想想,慈禧太后今年可是66岁了,她那个心态也是最后一搏了,那真是拼搏精神了。慈禧太后这辈子可不容易了,先是三十多岁守了寡,然后拉扯俩孩子长大,一个是同治皇帝不学好,死了。然后是光绪皇帝又不听她话,所以她两次归政给皇帝,然后两次又不得不重新出山。甭管她归政是真是假,但是66岁的一个老太太,她这个时候还要操纵这么大的一个国家这艘船,那也真是不太情愿了。首先精力上就顾不上了,她也知道,自己距离生命的终点也不远了,但是没办法。这个国家要不改出个好样子来,她以后到了那个下面,她怎么去见他们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呢?你毕竟是这个大家族的儿媳妇、孙媳妇嘛,所以老太后这个时候挺着急的。

那第二个条件呢?就是此前晚清的改革,往往都有一些反对派、顽固派,那些清流党。可是这一次这些人可都不见了,哪儿去了呢?都基本死了。有的是八国联军进城的时候自己就自尽了,比如说那个著名的顽固派徐桐。还有一些顽固派要不就是被杀了,要不就被赐死,要不就被流放。什么刚毅、毓贤、端王载漪这些人,都没了,都被赶出朝堂。而这个时候所谓的改革派,包括我们前面讲的像张之洞、刘坤一,这些人他在东南互保,基本上实力尚存。所以这次改革基本上没有任何阻力派,只要朝廷政令一通达,马上全国就能启动。

那第三个条件,就是洋人还给看着,我们平常谈起《辛丑条约》都是说那个四亿两白银,一个中国人赔一两银子那个事,可是你知道吗?《辛丑条约》当中还有一个条款,就是你清政府得替一些大臣平反昭雪,这个在国际外交史上可能也是一个,我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例子,至少我见过的,这是一个孤例。就是两个国家打仗,打输了你赔款就完了呗,我们条约就写这个。《辛丑条约》逼迫着清政府要替几个人平反昭雪,这几个人是什么人呢?现在有一个名词叫庚子被难(祸)五大臣,就是许景澄、徐用仪、联元、立山和袁昶。那这几个人的故事以后讲义和团的时候,再给大家交代了。其中这个许景澄,是当时中国一个非常重要的外交家,是清政府派驻欧洲很多国家的公使。当年李鸿章办北洋舰队的时候,买定远舰和镇远舰这两艘中国最大的铁甲舰,就是这个许景澄在德国帮他订的。那后来为什么把慈禧太后得罪了?因为他作为一个外交家,替洋鬼子说话,慈禧太后说杀了吧,就杀了。不过他临死的时候还办了一件特别漂亮的事,他有一笔存款存在俄国人的银行,这笔钱不是他的私款,四十万两银子是办当时京师大学堂的经费。所以许景澄一旦知道朝廷下旨要杀他,他最后一件事情就是拿存折把钱取出来,交给妥善的人保管,他怕他死了之后俄国人赖账。所以这是一个品格非常好的人,交完钱之后慷慨赴死。

那不管这五大臣人品到底怎么样,为什么这个时候八国联军要替他们拔份呢?说明八国联军要介入中国的内政。所以经常我们听到一个词,说中国到《辛丑条约》之后,正式沦为半封建半殖民地,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八国联军觉得,你清政府管不了这个国家,我们要替你管,我们不仅要让你惩办祸首,而且还要让你表彰特定的大臣。所以你看,其实洋人这个时候已经在督促着清政府,你必须要改革,甚至连表彰谁,我们都得替你做做主。所以你看,慈禧太后回到北京之后,跟此前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她是从西安,先是到洛阳,然后坐京广线花车,到北京的正阳门火车站下了车,下车之后就跟大臣们抱头痛哭。从此之后,这老太太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她再也不是中国那个农村的土大妈了,变成一个一身名牌的跳广场舞的大妈。她晚年那几年,天天在颐和园跟一些公使的夫人办个沙龙,搞个Party,跟这些外国的娘们儿混得特别好,一下子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什么意思啊?老太太你以为她愿意跟这些洋人在一起啊?给洋人告诉你们,放心,放心,我改革。

所以你看,这一次的改革是上面有决心,外面有动力,底下没阻碍,你说哪儿找这么好的改革形势啊?所以从1901年到1905年,中国的改革搞的是如火如荼。中央搞大量的官制改革,增加什么商务部、邮传部、外交部,搞各种各样的近现代化的立法。然后底层开始创办新军,创办新型的企业,创办新型的学校,甚至在上海还搞了一个股市。那几年还是一路大牛市,中国人炒东南亚的橡胶,真的有一点东亚巴黎的那个味道。据说当时的股市,仅仅东南亚的橡胶,一次性就筹集了四千万两白银。什么意思?当时清政府中央的岁入才一年八千万两白银,说明新制度的引入对于当时的经济发展,也有巨大的推动作用。

所以那几年,整个国家确实处于稳步上升的状态,但是到了1905年,整个改革发生了一次大转向。为啥呢?因为这一年发生了一个大事件,什么事件?日俄战争。日俄战争本身只是国际政治史上的一个事件,跟中国的内政其实没啥关系。但是因为这次战争在中国土地上发生,落在中国人的眼里,那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现在我们看日俄战争,都觉得好屈辱的,两个鬼子打架,跑到你中国土地上。你清政府还只能严守中立,这好丢人的。可是要知道,当事人不是这么看的。当事人觉得日俄战争,日本人赢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黄种人是可以打败白种人的,武器水平差的是可以打败武器水平高的。你洋人船坚炮利又怎么样,东亚人种有机会。

给大家举一个例子,你就能理解当时中国人的心态。中国人是在甲午战争当中被日本人打败,本来我们是东亚老大,怎么被个小日本给打败了呢?就像在有一次考试当中,你本来成绩还不错,怎么能让班上那个长期的差生张二狗给考输了呢?但是这不要紧,后来你发现班上的学霸张小花,有一次考试也没有考过张二狗。那问题来了,张二狗一定在外面上了什么补习班,所以反而给你带来了信心。只要我把张二狗那个补习班给上了,我也能考得过张小花。这就是当时中国人的心态,分析来分析去,终于找到原因了。

当时世界上主要的大国当中,只有两个国家没有立宪,一个就是俄国,一个就是中国。而日本人恰恰是学习什么英国、法国、德国,人家是一个立宪君主制的国家。你看,这样一对比,稍做逻辑推导,很容易当事人就得出一个结论,看来立宪是救国的根本方法。只要国家一立宪,打败白人不是梦。当时全国上下都渐渐形成这样的共识,尤其是1905年之后,当时不是把科举给废了吗?又不能考秀才了,又不能考进士了,那想当官怎么办呢?朝廷说必须去留学,留学回来那个学历朝廷就认。所以一大拨有知识的人就开始往国外涌,往哪儿涌最近呢?日本。尤其日本这个时候也抓住这个经济发展的好时机,给中国搞各种各样的教育产业,专门针对清国留学生办了大量的速成班,所以那个时候回国的留日学生就特别多。他们也在主张日本是立宪君主国,所以厉害,我们也得立宪。

刚开始这个声音就在民间渐渐地,嗡嗡嗡,嗡嗡嗡,开始起来了。老太后听见这个声音是不听的,为什么?因为她觉得当年戊戌变法的时候,什么立宪,这不就是康梁搞的那一套吗?那康有为是老太太一辈子的大仇人,弄得我母子反目,恨死这康有为了,所以一概不听。可是渐渐地这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甚至有一些汉人讲出了一句话,这老太后也听见了,这就有点走心,什么话呢?叫立宪这件事情,利于君,也利于民,就是不利于官。你分析这是有道理的,立宪,老百姓有了政治权利,而君主呢?君主权力在宪法的保障下,他也有了一定的保障。就是中间巧取豪夺,上下其手的官僚阶层,不利于他。

其实在封建君主时代,君主最大的敌人可不是老百姓,就是官员。他最不信任的就是这帮人,这帮家伙天天在我兜里偷钱。所以执政几十年的慈禧太后对这种话,她有点听得进去。但这个时候还不足以让她下决心,真正让她下决心的是,一帮满族亲贵尤其是当时爱新觉罗家族的很多皇族年轻人,也天天在讲立宪,老太太心就动了。说既然这玩意儿这么好,要不你们就出国打探打探,搞一个考察团,看看宪政别的国家都在怎么搞,在中国应该怎么搞。于是在1905年的7月,叫五大臣出洋考察团,就上了火车,准备到全世界各地考察。结果就在火车站上,有一个革命党人叫吴樾,扔了一个炸弹,还把人炸伤了。

那结果老太太一听这消息,决心马上就下了,为什么?她有她的算计,说这事我在深宫之中,我不知道好不好,但是既然革命党这么反对,那肯定说明这事对我有利。敌人反对的那我就得拥护嘛,所以这一刻老太太算是彻底下了决心。所以紧接着又组成了一个五人考察团,立马赴西洋,欧美考察了一圈。回来之后,那带队的什么载泽,当然他也写了一个报告,报告也是其他人替他写的。这个故事我们以后再讲,递上去,把宪政夸得跟个花儿似的。

其中最著名的当时还有一个旗人,这个人叫端方。端方给老太太讲了一句话,算是彻底为中国的宪政叩开了最高统治者的心扉。这句话是什么呢?老太太有一次跟端方对话,说啥叫宪政啊?端方说,说宪政就是皇上世袭罔替,别的新潮的名词老太太听不懂,可是世袭罔替这四个字她听得懂啊。因为清朝就有十二个铁帽子王,就叫世袭罔替,就是皇上的江山由着爱新觉罗家族的子孙,是永永远远坐下去。你看,日本搞宪政了,人家天皇是万世一系,英国搞宪政了,从威廉一世开始,那个血统就一直持续到今天的英国国王,对吧。所以老太太明白了,要想保持江山不失,红旗不倒,就得搞这个宪政。

所以你看,这个宪政在当时已经是民间的共识,国家利益的共识,甚至也是执政者的共识,大家觉得都该搞。所以老太太后来讲了几句话,说有几项原则你们不能碰,叫“君权不可损,服制不可改,辫发不可剃”。我那辫子还得留着,“典礼不可废”就是基本上面儿上这一套你都给我保留,剩下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六十六了,我也管不了太多。所以你看,整个大清王朝的改革列车到1906年的时候,就开始驶上了宪政改革的轨道,

今天我们讲的话题是晚清立宪,那既然是晚清,就是大清王朝已经进入病入膏肓,油尽灯枯的最后阶段。那你有病,旁边就有人喊,我有药啊,对吧。什么药?立宪,搞宪政,搞顶端设计,政治体制改革。那这是上上下下的共识了,小到民间的秀才,留洋的学生,上至朝廷百官,乃至是慈禧老佛爷,都觉得大清想要延命,就得靠这个立宪。所以从1905年开始,先是派五大臣出洋考察,然后紧接着就成立了一个中央的临时机构叫宪政编查馆。哎,你看,这两个字用的有学问。编,编啥?编宪法,总得有一个成文宪法。查,查什么?查世界各国搞宪政的先进经验,那查来查去就发现日本那个宪法不错。

你看主要有这么三条,第一条,都是东方民族,所以很多东西在民风上民俗上就比较容易照搬。那第二呢?就是我们特别服日本,毕竟几年前刚被人打趴下过嘛,对吧,甲午战争嘛。第三条才是真正重要的原因,就是在世界各国的宪法当中,只有日本宪法是完整的、最高强度的保留了君主的权威。因为对日本人来讲,天皇那是万世一系,君权的强大,不是军队的军,是君主的君,在日本宪法当中完整保留。所以对于慈禧老佛爷来讲,她最重要的是保持大清朝的江山永固,让皇帝世袭罔替。所以日本宪法就应该照搬,所以就几乎是抄了一遍日本宪法吧。所以立法的速度也比较快,1906年,一个宪法大纲基本雏形就出来了。

但是为什么说清政府搞这次立宪是比较认真的?因为在颁布这部大纲的同时,也颁布了一个清单,就是我们怎么干,逐年应该办什么事项。大家想,立宪是一次重大的政治体制改革,所以议会怎么选,选民怎么产生,各种各样的法律的转型怎么办?皇室的地位怎么定?议会开国会的那各种各样的条文,规章等等,这是一个全新的,就是真是要靠总设计师来重新设计到细节的一个整治工程。所以颁布了这份清单的同时,宣布了一个数,什么数?就是预备立宪的年份,当时宣布是九年。那请问这九年怎么来的呢?也是跟日本人学的。日本当年搞立宪,也是预备立宪九年,这是1906年的事情。

按说是到了1915年正式立宪,不过大家都知道,大清王朝是个急性子,1911年就死了。而比它更先死的是慈禧老佛爷,到1908年11月15号的下午5点钟,老佛爷撒手归西。此前一天,光绪皇帝也死了,当然有人说慈禧害的,这个咱们今天先不去管它。但是总而言之,这个时候清政府的核心领导层,突然出现了权力真空。那就带来一个问题,对于立宪大业来讲,不是九年预备吗?刚搞了两年,核心领导层就不在了,用47年的执政经验,替立宪事业保驾护航的慈禧老佛爷不在了,那这件大事还办得下去吗?

办大事最忌讳的就是临阵换将,所以我们就得看,紧接着上台的这个人是谁?表面上当然是皇帝溥仪了,宣统皇帝嘛。但实际上这时候宣统只有三岁,所以实际上这个时候的掌舵人是他的爹,摄政王载沣。其实反过来可以这么理解这一段历史,就是慈禧之所以指定溥仪当皇帝,其实就是为了扶植载沣当摄政王。这个历史因果关系可以这样来理解,小孩懂得什么呢?关键这个时候,保大清王朝再继续往前走的真正掌舵人是谁?慈禧临死选的是这个人选。那载沣当这个人选确实是比较合适,首先他是光绪皇帝的亲弟弟,对吧,在帝统上没有问题。那第二呢?他跟慈禧的娘家的关系又非常深厚,为什么?因为他是慈禧亲妹妹的儿子。那其实朝中还有一种力量,就是慈禧原来那些老班底的重臣。那大家都知道,慈禧晚年最信任的重臣就是荣禄,那正好载沣的老婆就是荣禄的亲闺女瓜尔佳氏。这瓜尔佳氏年轻的时候,当小姑娘的时候,在宫里就是非常脾气暴躁的这么一个人。慈禧又特别喜欢这个女孩,她甚至讲过一句话,说这个小闺女谁都不怕,连我都不怕,但是她还喜欢,所以这又代表了慈禧时代重臣的利益。

可是大家不要忘了,载沣上台其实还解了另外一拨人的心头恨,什么人呢?就是海外那帮康梁那些人,就是康有为,保皇党。因为康有为还在海外一直说慈禧不是东西,光绪皇帝好皇帝,我们保的是光绪皇帝。现在慈禧死了,光绪死了,光绪的亲弟弟来执政,那请问,你还有什么资格或者说有什么借口来反对这一任政府呢?所以从帝统,从后统,就是慈禧这一系,再加上慈禧的重臣这一系,再加上海外的反对派的重要力量保皇党,载沣这个人选是当时整个政治格局当中大家的最大公约数。几乎是除了孙中山革命党这一派,大家都能接受的这么一个人选,那载沣支不支持立宪呢?太支持了,他儿子溥仪继位的第二天,他就以皇帝的名义下了一道诏书。说九年预备立宪就按照这个时间表往下走,我是支持立宪的,大家放心。你看这个宣誓就特别重要,虽然这个大政方针是慈禧老佛爷定的,但是她死了。继任者如果心里不情不愿,他就把这个事不吱声就可以了。所以这个时候他跳出来强调这件事情,说明在立宪这个问题上,他跟慈禧老佛爷之间是有共识的。

要在当时的政局当中看,从慈禧到载沣,其实意味着大清王朝政权的一次特别重要的转换,什么转换?就是从儿媳妇转到正根的子孙的手里。因为慈禧太后她以一个女人的身份,执掌国家政权将近半个世纪,朝野上下也没办法。但是谁都知道这是权宜之计,当时的很多重臣就说嘛,“牝鸡司晨,非国家之福”,就是一个母鸡在家里负责打鸣,这事不对嘛。所以慈禧太后的执政多少有点合法性上,有一点点疑问。但是现在不是了,回到爱新觉罗家族直系的正根的男性继承人手里了。所以你看,溥仪的年号叫宣统,宣统啥意思?我们很多人都理解为宣布天下大一统,明显这个理解是错的。哪有一个末代皇帝宣布天下大一统的呢?要说这个年号,那也应该搁在王朝的初起时间。所以宣统的真正意思是啥?说回到宣宗的那个统序上。宣宗是谁?道光皇帝。大家都知道,慈禧是咸丰的媳妇,而且还是小老婆。所以这后来搞了几十年搞得一塌糊涂,这一篇翻过去了,咱们起外号叫宣统这个年号。它不意味着对慈禧的否定,但是它暗含了一层意思,我们接着从道光皇帝那个统序再往下去。因为载沣和溥仪这一支,跟咸丰这一支本来就没关系,仅仅是兄弟俩。要论老祖宗,得论到道光皇帝那儿,这段听不懂没关系,自己回去查晚清皇帝的那个统序表。

总而言之,它确实有一种改弦更张,只不过是从头再来,有这么一个气度在内。那么从头再来,爱新觉罗家族的直系子孙,一帮80后。因为这一年载沣是25岁,他是1883年出生的,一帮80后,是血气方刚上台,要有所展布,要实现自己这一代人的政治抱负的时候。所以他这个时候讲我支持立宪,此话可信。

那他支持立宪有什么资本呢?除了前面我们讲的他各种根正苗红。他还有一条,就是把军权抓在了手里。咱们说的这个载沣其实出过国,他不是土鳖,他留洋是怎么回事呢?大家知道,八国联军都是因为中国人把德国公使克林德给打死了,所以后来签完《辛丑条约》之后,那就中国得派一个皇族的代表到人家德国去道歉。那德国人就指定了载沣,因为载沣是光绪皇帝的亲弟弟,你得派一个亲王过来。所以载沣就去了,去了之后表现非常好,各种接待、出入、非常朴素,非常得国家之大体。然后跟当时的德国皇帝威廉二世,两个人还搞得惺惺相惜,包括跟德皇在交流的时候。清代的亲贵跟德国皇帝好几次交流,德国皇帝都传授一个心法,说搞宪政没关系,搞民主没关系,关键军队得抓在皇室的手里。

所以这个经验传授过来非常重要,所以你看载沣上任之后,干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宣布袁世凯回家。当时那个理由也很有趣,说你腿不好,叫足疾未愈,开缺回家。这个在古代政治当中,这个是特别有意思的,就是我宣布一个所有人都知道非常荒唐的理由。其实是折射了另外一层含义,就是其实不怪袁世凯,就是我非得让他走,是什么原因你们自个儿理解。当时康有为在海外老说,这是因为袁世凯告密,所以他跟光绪皇帝有仇。所以光绪皇帝的亲弟弟载沣上任之后,就把他给干掉了。那干掉,杀死个袁世凯不就跟捏死个臭虫似的?足疾未愈,开缺回家,啥意思?就是告诉天下人,袁世凯没有啥错,是我找他茬,找了一个很荒唐的理由让他闪开,为啥?他挡我道了,他掌握着军权。德国皇帝告诉我们,军权应该掌握在皇族手里。所以他有俩弟弟,一个叫载洵,是后来中国海军重要的一个重建者,他就掌握了海军的军事实力。那还有一个弟弟呢,叫载涛,就掌握了陆军。所以这兄弟仨,一个海军,一个陆军,一个大元帅,算是把军权拢到了皇族的手里。那这非常重要,因为有了枪杆子,才能给很激烈的改革保驾护航,这个立宪改革就不怕你翻江倒海,所以这是1908年年底的时候。

到了1909年的开春,载沣就算是开足马力,走上了立宪改革的大路。他的决心大到了什么程度?就是所有的事我都可以不管,只有立宪的事必须第一时间报给我,而且马上就办。而且立宪改革不是要改不改的问题,是慢了都不行。给大家举个例子,当时陕甘总督叫升允,这个人是晚清一个非常重要的能吏,非常能干,包括现在的什么西北大学的前身,就是这升允在任的时候办的。在工商业改革,学制改革各方面,那都是一个改革派。可是这个人对于立宪总有点想不通,说这搞得太快了点,我们能不能慢一点。搞这么快不行,你们要搞这么快我辞职。载沣说走开走开,辞职,滚。所有的顽固派,哪怕你只是希望慢一点,都给我闪人,就这么大的决心。而且要求1909年年内,所有省份都必须成立谘议局。谘议局其实就是当时的地方上的议会,翻译不叫议会而已。当然也不是民众选举,是各种士绅官员共同推举,搞出了这么一个类似议会的这样的一个机构。

各省在1909年之前都必须办,年底之前,所有地方督抚但凡在这个问题上不配合的,那载沣就一通一通地下诏书去申斥痛骂。所以到了1909年年底的时候,除了新疆,因为新疆刚刚开始设省,所以比较慢一些,剩下所有的省份都设立了谘议局。在载沣看来,谘议局的成立仅仅是立宪的一个必要步骤。可是他忘了,一旦这帮人聚在了一起,拥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和全新的机构之后,等于就从瓶子里放出了一个魔鬼。载沣发现他再也收不回去了,为啥?因为这帮谘议局的议员,是传统的政治结构当中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身份,叫近代化的职业政治家。或者你换一个词也行,近代化的职业政客。他们非官非民,既不是士绅,又不是官员。他们唯一的权力和本位,就是隔空做出各种各样的政治表达。一方面他作为地方谘议局,去制约督抚。但是他要想做更好的政治表达怎么办呢?只好向中央喊话。可是向中央能喊什么呢?想来想去,只有一句话可喊,就是九年时间是不是太长啊。还有那么多年,我都七老八十了,未必等得到啊,能不能搞快一点啊?你看,这就是职业政客他做政治表达的一个天然的本能。

你把我罗胖扔到那个年月当谘议局的议员,我可能想出来的政治表达也就是这个。搞立宪改革是全国上下一致认为的政治正确。那九年时间太拖了吧,搞快一点,三年好不好?三年这个口号一出来之后,全国谘议局的议员都在响应。所以十九个省就搞了一个大串联,说我们向中央请愿。这个摄政王载沣是愿意搞立宪的,那周边肯定有顽固派,我们一定要去清君侧。当然不是用军事实力,而是用我们的请愿,用我们的诚意,用我们代表的民意向他去请愿。所以1910年的时候,有55个谘议局的议员,被选出来的代表,在一个天津谘议局的代表叫孙洪伊的带领下就去到了北京。这帮人一到北京,就在琉璃厂住下来了,然后搞了一个会馆,开办了一个正式的机构,就坐在北京和中央政府死磕。

你看这个中央政府,现在这个局面也很为难。推动立宪改革是载沣一上任之后,就大张旗鼓、铁板钉钉讲的一个政治前进的方向。原来如果在慈禧老佛爷手里,你民间人士去请愿,有通道的,到都察院去递奏疏。都察院的老爷们看看,这个话好不好,愿不愿意递,然后再替你去代递,有防火墙。可是载沣这么一来,上来就拼命推进立宪改革,谁敢拦着?所以这封请愿书马上就直达了最高层。那载沣心里话说,这把火是我点的,现在大家改革的热情这么高涨,咱得好好接待。所以派出了大量的高官,跟请愿团好好谈。但是大家想,这种事能谈得拢的吗?因为一方面是干事的,一方面是一边起哄的。起哄的人当然是等不得,而干事的人心里知道,这事急不得。所以在各国的现代政治历史上,你什么时候看过最高统治当局和这种民意汹汹的请愿,能够瞬间达成和解的呢?通常都会越闹越大。但是载沣这时候没这么想,他只是觉得心里有点小委屈。本来我已经是激进派了,我跟那个升允比起来,我算很激进了。怎么在你面前,我成了一个保守派呢?好像是我故意在拖,有这么一点点小委屈。

但是最后还是好言好散,说这么地,我给你们一个结论,九年这日子咱们定下来,咱就按照这个步骤走,咱们不能改,就这么散了吧。因为你是民嘛,他是摄政王。按照当时的那个政治气氛,就这么处理了。这帮人回到琉璃厂之后,给各省发电报,说这个摄政王不干。那各省说,您别走,您别走,他不就是嫌我们请愿人少吗?你们55个人,人少。得了,我们给他来一个人多的。所以很迅速地在两三个月时间当中,就筹集了一封联名信。那多少人署名呢?55万人,给你翻一万倍,好不好啊。所以第二封信又递上去了,而且这次可不仅仅是谘议局的这些人。谘议局哪凑得出55万人呢?所以各地的士绅,包括一些知识分子,甚至有海外的商人,有大量的捐款进来了。所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请愿了,这已经是一次相当有规模的政治运动了。

所以第二次请愿,大家又来了,来了这次咱们不去都察院了,直接跑到摄政王王府的门口请愿。那刚开始当然是派军机大臣跟他们谈了,谈来谈去还是谈不拢。其中有一个非常典型的对话场景,当时皇族有一个叫载泽,算是比较有威望的一个人。跟这些请愿代表对话,载泽说,你们着急我理解,但是国家要有体制。说白了,这事得一件一件办,得有个办事的规矩。那请愿代表怎么说呢?是,你那儿有体制,可是这个国家根本是民心,如果民心散了,民心要是反了。这个不好听的话,你那个体制还能尚存吗?所以你看,这就是我前面讲的,这就是旁观者和具体办事者这两者之间天然的这种对立冲突,所以就谈不拢嘛。最后摄政王就把脸往下一抹,有点不高兴了。说还是这么定,就是九年,不许改,而且你们不许请愿了。那这封诏书这个口气就有点不客气了,你们不许再请愿了。那请问,这样的社会的普遍的政治运动一旦发动起来,你说不许就不许?你摄政王又天天喊着立宪改革,那大家接着来。所以很快,这是六月份的事情,九月到十二月,第三次请愿又开始卷土重来。

这一次声势更大,孙洪伊还是那个人,捧着各地的那个联名信。这次可是有血书的,甚至有很多人写血书里面还为明志向,把自己的手指头给剁下来,给夹到这个血书里送到请愿团手里。你们接着去到摄政王府门口去包围他,去向载沣去陈情。甚至这个游行队伍,走到半道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有两个学生当时在北京赶考,考试,不是科举,是后来的这种科考。这两个学生,一个姓赵,一个姓牛,在半道上拦住请愿的队伍,说我们也有一封请愿书,你们给带去。这两个人甚至掏出刀来,当街就要自裁。什么意思?以死明志,我用我的鲜血写在请愿书上,让摄政王载沣看一看,我们为了救国连命都不要了,立宪的事情我看你还敢拖。所以当时民情激愤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当然第三次请愿之后,载沣还是觉得,这是国家大事,怎么能由着你们这种民意汹汹,来决定它的步骤和节奏呢?他很难屈从。但是按照同时代的一个法国学者叫勒庞,他写的一本书叫《乌合之众》里面的说法,就是民众他没有理性的,他只有感情的思考,他完全不能做理论上的推导,他只能接受一堆拼凑起来的概念。所以一个煽动者,一个演说者,他只要表达感情就可以了。然后给民众拼凑一堆概念,很快就能煽动民众,这是一个特点。

而这个时候,这帮代表民众的请愿者,他们自己根本就没有退路,所以双方就僵持在这儿,那最后是什么因素最终打破了这个僵局呢?就是突然地方上的那些督抚也开始写请愿书,给摄政王说,我们是不是赶紧搞责任内阁。说白了,赶紧搞立宪。这样一来,摄政王就觉得没有办法了,除了我们皇族这帮中央掌舵的人,所有人都觉得立宪应该提前。所以一咬牙一跺脚,说好吧,原来九年,听你们的,三年。这个决定做完了之后,摄政王其实心里一块大石头就放下来了。你们群情汹汹搞了快一年了,不就这点事吗?三年,咱就三年。干完了之后他觉得,终于又达成了一个全国上下的共识,我们终于又可以标着膀子一起往前走了。所以他觉得这是大喜事,所以学校放假三天,所有的商号门口挂上黄龙旗,庆祝。甚至是北京的戏园子,都减价三天,大庆祝。他觉得我们终于获得了一个共同体的起点,我们向前走吧。结果是什么呢?结果没人买账。各地觉得三年,这个目标达成了,那我们作为政治表达,是不是提点更快的,能不能明年啊?

哎呀,这个摄政王真觉得是冤枉得要死,所以这一次立宪改革,就被这种行动一波一波地向前推。当它退步到三年的时候,像什么吉林,包括江西这样的地方,经常的万人大集会,说能不能明年就立宪。当然了,大家算算这日子,这已经是1910年了。到了1911年的5月,又在催迫之下,不得已搞出了一个责任内阁。但是这个时候距离辛亥革命,也就是五个月时间了,很快大清的江山就垮了。垮了之后,其实很少有人回头来复盘。为什么这样一次明明上下一心,顺应民意,顺应潮流,顺应所有的理论推导,必然是治疗大清王朝病入膏肓的良药的这个立宪,它没有搞下去?而且最高统治者拿出了最大的决心,最大的诚意,甚至抚顺民意,把九年立宪搞到了三年立宪,甚至是一年就搞出了责任内阁。但是这服药吃下去,居然没用,为啥?

大清王朝在1911年的解体,可能是中国历史上最有趣味的历史谜题之一,我们通常说熟悉的解释,都是从革命党、辛亥革命这个角度看问题。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站在它的对立面,也就是摄政王载沣,清代当时的统治者角度看这个问题,就觉得好奇怪。虽然大清王朝有病,但是在过去十年的改革过程当中,它是逐渐在好转,不是病入膏肓了。中央财政收入稳步提高,国际地位稳步在恢复,社会民生各项事业都在稳步发展。我虽然是个病人,可是我遵医嘱在吃药啊,你们说立宪这味药能够治我的病,我认认真真在吃啊。你们说加大剂量,我就加大剂量,我有强烈的求生意愿,我非常配合治疗。可是怎么就突然死掉了呢?

如果我们回顾刚才我们讲的所有事实,你会发现载泽有两对矛盾,他根本解决不了。第一对矛盾是快和慢。当整个国家的政治机体当中,突然出现了一堆职业的做政治表达的政客的时候,也就是这帮谘议局的议员的时候,你会发现统治者根本处理不了这样的声音。因为整个国家根本就没有相应的经验。这帮人一出现,他们就是一个激进的群众运动的代表者,他们的唯一政治诉求,就是更快,更激进,更强烈的政治诉求。因为在群众运动当中没有理性可言,谁的声量更大,谁的主张更激进,他就获得更高的关注度和更高的政治声望。所以这班车越推越快,直到它脱轨,然后车毁人亡为止。所以你看,三权分立这个事好说,可是当三权分立的三权都没有相应的成熟的政治智慧的时候,他们就不是那种良性的互相制约,而是变成恶性的政治纷争。

给大家举两个例子,当时地方谘议局成立之后,在两个省份就出现了谘议局全体辞职的情况,不玩了。为啥事呢?其实是小事。比如说广西,当时广西的巡抚叫张鸣岐,这也是晚清的一个重要的著名的官僚。当时广西的谘议局就说,我们把鸦片废了吧,这个东西太害人了。从政治主张上说,错了吗?没错。可是对于巡抚大人来讲,全省的财政,我至少要让这个省份转起来吧,官员的俸禄工资我要发得下去吧,正在办的厂矿,学校这件事情能运转吧。如果马上把鸦片一禁,我广西是个穷省,我马上政府的财政就断绝来源,这事不行。所以张鸣岐就跟谘议局的议员商量,说咱们能不能宽限五个月,就给我五个月,我来想办法开源。那谘议局的说那不行,我们就是代表民意的,你继续卖鸦片,你叫什么好政府啊?然后就闹,闹到最后,谘议局说全体辞职,不玩了。

第二件事情发生在南京,当时的两江总督叫张人骏,他按照国家的规定,把全年全省的预算报给了谘议局。那谘议局的人说,我们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几千年来中国民众都没有监督政府预算的权力,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拥有了权力,马上就要实行,所以把预算大删大减。结果张人骏拿到一看说,这玩意儿我没法干,预算只剩这么点,全省的官员俸禄还要发,那么多事业要发展,这玩意儿我干不下去了。但是我也不愿意跟你谘议局期冲突,怎么办?我把这封预算报到中央,你摄政王载沣你看怎么办?那谘议局这边就火了,什么?你还敢向中央报,这分明是抵抗谘议局的决议。得了吧,我们不玩了,全体辞职,这其实就是个要挟嘛。

所以你看,当时好像表现出来的是快和慢,保守和激进之间的矛盾,其实根子在哪儿?就是中国人没玩过这个游戏,不知道怎么妥协。作为旁观者和干事的人之间,他有一个天然的矛盾,而这个矛盾不会化解。如果站在摄政王载沣的角度来看,两边都正确,一个代表实践正确,因为官员要干事,一方面代表叫政治正确,因为这是国家前进的方向。所以你说,载沣他的屁股能坐在哪一边呢?这个矛盾他是解决不了的。

如果我们再往深看,还能看到第二对矛盾,就是中央集权和地方分权之间的矛盾。清末立宪的本质是什么?就是要把中国已经延续了两千多年的,从商鞅变法开始的集权过程给逆转过来。把已经强大到极点的皇权给限制住,把已经集中上来的权力再分解下去。打一个不恰当的比方,就是一个意志力极其坚强的人,在理性的状况下完成一次自杀。权力的自杀,这何其之难?而且这当中,你不觉得有一个内在的逻辑矛盾吗?

1909年的时候,有一个著名的国际政治观察家伊藤博文,日本的前任首相,他在中国转了一圈之后说了一番话,这就是给清国的立宪在泼冷水。当时所有的国际的列强都在旁边鼓掌,立宪好,跟我们学。只有日本人泼冷水,要知道,这可不是日本人给使坏。确实日本人打败了俄国人,而且在消化此前从中国拿到的很多利益。他这个时候恰恰是说了一番对中国好的话,是一番负责任的话,什么话呢?就是中国太大,中国的权力太集中,如果这样不负责任地急速地把权力分解下去,很可能这个国家要解体。1909年的时候,伊藤博文就讲,大概这个时间就是三年。当然伊藤博文没有看到这三年,因为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三个月,他就在哈尔滨被刺杀了。但是这段话一语成譏,成为伊藤博文留给中国问题的政治遗言,但是不幸就言中了。

给大家举一个例子,清末立宪最终宣告破产是1911年的5月8号。你听听,这日子距离10月10号的辛亥革命已经只有五个月时间了。这一天发生了什么呢?清政府是在民意的催促之下,慌慌张张搞出了一个责任内阁,这是立宪史上的里程碑事件。但是名单一宣布,全国舆论就炸了锅了。大家觉得太没有诚意了,为啥?因为13个内阁阁员当中,包括总理大臣、协理大臣、十个部的部长,大家一看,13个人居然有9个是满族人,只有4个是汉人,9个满族人当中居然有7个是皇族。大家说,立宪立宪,不就是要分权吗?搞到最后,原来权力还集中在你们满族人手中,甚至还集中在你们爱新觉罗家族的手里。说明你啥也不信,整个立宪就是一个大骗局。那这张名单就导致甚至很多坚定的立宪派像梁启超这样的人都炸了锅,他们开始想,是不是革命也是这个国家的出路呢?

所以五个月之后,辛亥革命就爆发了,整个国家政治解体。那这说明了什么?其实我们时隔一百多年之后,再去平心静气地看这张皇族内的名单。其实就折射了刚才我们讲的伊藤博文说的那个两难,一方面要干事,干事就得靠靠得住的人,对吧。所以载沣摄政王当时让自己的皇族当中的改革派聚集在这个内阁当中,来推进立宪改革,有错吗?要知道,这张名单里面虽然有皇族,有满族人,可都是清一色的改革派,没有一个保守派和顽固派。但是你想拥有这样的推进改革的力量,你反倒就变成了一个不愿意去分权的铁证如山。请问,这个局你可怎么破呢?

其实现在我们看过很多历史评论,有一句非常精彩的话,就是所有后发现代型国家,在搞政治现代化这个问题上,有一个天然的难题。一方面要干事得集权,一方面政治现代化本质上就是分权,怎么样用集权的力量去推动分权。那面对这个问题,人类的智慧其实至今没有完满的答案。那我们要想获得一些借鉴,一些启发,怎么办呢?请听下一集,我们去看看世界宪政搞得最早搞得最好的英国,他们的宪政是怎样生长出来的。

罗辑思维:总统是怎么被扒光的 108

罗辑思维:总统是怎么被扒光的 108
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

今天整个节目就是一个大广告,就是我手边的这一套书《光荣与梦想》,它的作者是美国著名的大记者威廉•曼彻斯特。写的是1932年到1972年40年的美国历史。那为啥这个广告做得这么理直气壮呢?就是因为这套书对我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它里面的信思故事、笔法思想,对我几十年来思想和价值观的形成都有重要意义。所以很多年轻人问我,说罗胖给推荐一本书呗。如果只能推荐一套,那我一定推荐的就是《光荣与梦想》。

《罗辑思维》的微信公众号里在卖书。但是直到有了这么一套书,我们才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卖书的了,因为有了镇店之宝。那这套书在上个世纪70年代末,中国的商务印书馆出过一个版本,现在早就绝版了,一些旧书店里还有的卖,就这么四本居然已经炒到了三百多块钱,而且是旧书。这次我们是和中信出版社联手复活了它,而且《罗辑思维》复活的是独家的简装版本。第一个是,好读,然后好收,关键是便宜嘛。当然今天不能只做广告,我们还是得讲点干货,今天我们讲这套书里讲到的一个话题——“水门事件”!

当然,”水门事件”大家都知道,正好发生在1972年。这套书正好就结束在1972年,其实这套书写“水门事件”没有写完。所以顺便也给大家推荐一本书,那本书其实已经有名到无需推荐的程度,就是林达夫妇写的《总统是靠不住的》。两本书参照阅读非常有意思。当然这套书里面的故事实在是太丰富了,以后《罗辑思维》会用多期节目,涉及到其中的内容,那个时候再做广告。

好,回到”水门事件”。中国人对于”水门事件”的了解通常是这样子的:说有一个不成器的总统叫尼克松,他偷偷摸摸跑到竞争对手民主党的大楼办公室去,窃听人家的资料最后被活捉,最后这个总统实在不好意思、鞠躬下台。那真相是这样吗?不是这样。过程中比这个要复杂得多,也狗血得多,所以足够咱们喷上这么一期。

那尼克松是一个什么人呢?其实也是穷人家的孩子了。他爹妈当年面对一个学习成绩这么好的小孩,也没有钱资助他到东部的那些大学上好大学。但是他成绩很优秀,后来他也确实成长为一个大人才,尤其是在政坛上他有非常卓越的表演。

那前面一段我们就略过。1952年的时候,尼克松就成功地成为艾森豪威尔总统的副总统竞选人选。那为啥选到他呢?按说他又没有什么家庭背景对吧。他有两个优势:第一个优势呢?他是加利福尼亚州人。当时加利福尼亚州的人口非常多,选票多,所以搞上这么一个副总统,也能够帮到艾森豪威尔。第二,就是尼克松这个人的观点非常极端。艾森豪威尔当然观点相对平正。有这么一个极端表达观点的副总统,干点脏活、苦活、累活,也确实是,后来就顺利当选了。

当选之后,其实副总统这个角色在美国政治生态当中是非常尴尬的,说美国的副总统就是奶牛的第五个奶头——没有什么用,而且长在那儿好像很奇怪。确实,他没有什么实权,仅仅是总统在一些仪式性的场合忙不过来,派副总统去应个差、点个卯,仅此而已。如果说他非要有什么宪法地位的话,第一就是参议院的选举。很多表决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副总统可以投出一票,打破这个僵局。再有,就是正总统嗝屁了,那副总统顺利接位成为总统。

只有这么两个非常极端的情况,但是尼克松在艾森豪威尔手下,当的这个副总统可不一样。给大家讲一个段子,这是美国政界的一个传说。艾森豪威尔这个人爱打高尔夫球,而且平时对于很多政坛上的细务懒得去管,所以很多艾森豪威尔的助手是这样的,到高尔夫球场上追上他,说总统这两份文件你都给签了,哗哗都给签了。两份什么文件呢!两份决策正好相反的文件,一份同意,一份不同意,同一个事,然后怎么办呢?拿给副总统尼克松,尼克松选择一个总统签署过的版本,拿去作为这一届政府的正式决策,所以艾森豪威尔对他是非常的倚重。

当然,他也是非常拼,美国干部也有这个特征。比如说,在1954年的时候美国中期选举,尼克松在七个星期跑了94个城市。你想,七七四十九一天要跑两个城市,这也是非常辛苦。当然那个时候他非常年轻,40多岁也是年富力强。当然尼克松这个人他在政坛并不是特别顺利,在给艾森豪威尔当了两届副总统之后就落马了,因为他碰到了更强的对手,就是肯尼迪以及后来的约翰逊,这两届总统和他无缘。

他真正当选是从1968年到1972年,这个阶段的美国历史其实也挺难干的这一任总统,因为约翰逊把美国整个扔到了越战的这一个大泥潭当中。所以尼克松的任务呢?就是一点一点地把美国小心翼翼地从这个泥潭当中给拖出来。说实话,干得不错,而且中国人都知道,正是他把手伸过了太平洋,来到中国和毛主席握了手,然后解决了中美建交的问题。那当时就打破了全球冷战的那样一个格局,这都是尼克松的重要贡献,确实干得不错。

那问题就来了,美国总统是四年一届,到1972年的时候就得重新选。尼克松其实有一个心结,后来他多次讲过,他特别想干这一任。两个原因:第一、他有很多事情刚刚开始启动,还没有把这个事情做完,比如说跟中国建交这些问题。再有就是,一个日子,就是1976年,你想想看是什么日子?就是美国建国200周年,有几个总统能够摊上这样的节点式的好日子呢?所以他特别想主持这一次美国建国200周年的典礼,所以这一任总统他是势在必得,就是1972年到1976年这一任。

当然了,关心则乱。而且他此前在选总统的时候是吃过亏的,让肯尼迪拉下马过,所以他其实不太有把握。按政绩来说是不错,但是总统的这个心思就让旁边人看在了眼里。你得说,任何国家的政治,它都有这么一群人,你要说他好吧,叫忠心耿耿;你要说他不好吧,那就是猪一般的队友,永远是给这一任主子在历史上留下骂名的人。

比如说蒋介石手下那个戴笠,他就有一句名言说“对领袖像狗一样的忠诚”。那你一个领袖养一个属下像狗一样,然后经常搞那种溜门撬锁暗杀那种事情,领袖的名誉也是让你败坏掉了。但是没办法,任何国家任何政坛上都一定有这么一种物种。那尼克松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呢?就有这样的人。就是共和党选举委员会里面的有几个人,这帮人就在想怎么能让主子爷再连任一届呢?其中有一个人说过这样的一句话,说只要能让总统连任,我把我奶奶踩在脚底下我都干,这句话就出在《光荣与梦想》这本书里。

好了,这帮要把奶奶踩在脚下的人,就开始独自行动。他们找了一伙人,什么人呢?说白了,就是小流氓。当时一帮古巴的、还有一些第三世界国家来的一些流亡者。然后他们就想干一件事,我们一定要跑到对手,就是民主党的竞选总部去安装一个窃听器,那这个地方就是水门大厦,华盛顿的一幢普通的办公楼。

你可千万别觉得美国民主党全国竞选总部,仅仅是在这个办公楼的六层租了一层楼而已。那美国的这种办公设施都有一个习惯,到晚上下班之后,门卫就会把大门设成一种状态,就是只能出不能进。那既然他们准备晚上去装窃听器去作案,他就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门的问题。所以这帮小流氓虽然没有受过专业的特工训练,但是他们有一点常识,所以就带了一个胶条,白天晃晃悠悠,然后找了一个契机,去把这个门锁用胶条给贴上了,就是说白了,让你晚上锁不上。

但是你想,他为什么是猪一般的队友呢?就是人家也是有正经的职业好不好。人家警卫是干吗的?你拿胶条一贴,人家不检查门的呀?所以当天这个大厦的警卫一看,怎么有人拿胶条把它贴上了,当时也没走心,就把这胶条撕下来了,顺便给自己的长官打了一个报告。长官说可能是哪个值班的人怕自己进不来吧,干的事,你晚上再检查一遍吧,这事也不用大惊小怪。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等这帮流亡者晚上偷偷摸摸要来干活了,一推门发现白天那个胶条哪儿去了,怎么门推不开了?所以就赶紧向他们的主子上司打报告,这主子上司在哪儿呢?就在这个大门对面一个小旅馆,他租了一间房间,在里面搞了一大堆设备,装大军的统帅在那儿指挥战斗呢。这主子一听也很紧张,说那你们就撬门呗。这帮家伙就开始撬门,撬门你就进去就完了。那么大一个空荡荡的大厦,你进去几个人警卫又没看见,你不就顺利把事干了吗?不介,要不怎么叫猪一般的队友呢?他们怕自己出不来,你有常识好不好,这个门是只让出不让进的。但是他们担心,所以又用一个胶条把这门给贴上了,然后他们就上门干活去了,上六层干活。

那警卫是干啥吃的呢?晚上遛来遛去,又来检查这个门,发现怎么又出现一个胶条,他就觉得这个事蹊跷了。所以这个警卫把胶条撕下来之后,就给报了警。你要是看过美国有一部著名的电影叫《阿甘正传》,那里面把这个报警的角色就安排成了阿甘,那警察就来了。然后就把这几个在六楼的人,来了一个瓮中捉鳖就给捉了。那对面小旅馆里他们头儿还在那儿呢?这个头儿也没啥经验,一听就慌神了,然后赶紧就跑。跑就跑吧,你倒是把现场给清理干净啊,我又得说,要不怎么说猪一般的队友呢。现场留了一大堆罪证,包括那个连号的钞票,因为要赏人嘛,大量的文件还有他的电话本,电话本上居然还有白宫里面人的电话。

所以警察来抄完了之后,一看这些罪证,一看到这个电话本就知道,这个事不小,看来是跟白宫里面的人有点关系,这应该成为一个大案。把这些人都给抓了,然后装到监牢里,整个”水门事件”,其实就这么简单就这样。就这样,那整个美国大选有没有受到这件事情的影响?要知道这是发生在大选期间,没有受影响。

因为尼克松觉得,是共和党的竞选总部的几个工作人员,干的这个事呗。所以他就说,这事也太愚蠢了吧,这是尼克松公开发言讲的。真正对手要商量一些机密,他们会在他们竞选总部的办公室商量吗?你装一个窃听器有什么用啊,就像你在我们《罗辑思维》办公室哪个办公桌下,装一个窃听器,我们真正的公司机密能让窃听到吗?

所以尼克松说这太蠢了嘛,所以肯定不是我们干的,而且我们白宫的人也没有介入。当时舆论界包括法律界,大家都觉得这个事既然没有结论,那总统该怎么选还怎么选吧。好,这一届就是1972年的选举,尼克松可是大胜。我们知道美国是51个州(特区)尼克松拿下多少个州?49个州,只有2个州败给了对手,这是狂胜。好,那接着他就干上了这第二届总统,那整个华盛顿的氛围是什么样呢?其实也很平静。因为在选举这一年,整个议会也要大换班,因为众议员要全体改选,那整个国会也休会。

等尼克松在1972年上台之后,其实情况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就是他的对头民主党开始控制了两院。那民主党上来总得给你总统找点恶心吧,找来找去发现没什么大事,说不是还有一个案子给搁下了吗?1972年说共和党干过一个不地道的事,没准儿它跟尼克松有点什么关系呢。那既然没有别的毛病好找,我们就拿这个说事吧。

所以当时议会的多数党领袖就提了这么一份报告,说我们来查查这个案子。正常程序嘛,就组织了一个委员会查查这个案子,尼克松觉得我心底无私天地宽,他还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其实特别重要,他说这种事其实不要紧,它有多恶劣呢?因为选举过程当中,总有一些过激的人要去表演嘛,但是最恶劣的事就是遮掩事实,我们绝对不能当那个最恶劣的人,那个遮掩事实的人。这个话不说还则罢了,一说,可就给尼克松自个儿挖了一个大大的坑啊。

好,还是回到我们今天的话题”水门事件”,一直讲到刚才为止,尼克松总统可没有犯什么错,他自己也是通过看报纸才知道了这么一个消息。但是此后他就一路在犯错,主要是两个“一念之差”:第一个“一念之差”呢?就是他任用了一班猪一般的队友,那为什么会用这些人渣一样的人呢?其实你想,他作为一个大国的总统,作为有很多个人利益和党派利益的人,他难免就有一些脏活要干,这可不是说他主动地安排脏活,而是他乐观其成。

给大家打一个比方。比如说有一个大明星,跟粉丝见面那他总得安排几个保镖吧,为啥?因为保镖可以制止粉丝的很多行为啊,去鲁莽地去推推搡搡粉丝。那明星呢?其实是乐观其成这种行为的,如果做得太过分他才出面道个歉。所以他们是一个合谋关系,双方心里都有默契,作为共和党的领导人和美国总统的尼克松,他当然也需要这样的人。可是这些人干的事呢?往往就是在法律的边缘、灰色地带甚至干脆就是不合法的事。那谁能干这种不合法的事呢?当然这个时候智力因素,就不是首先要考虑的因素了,只要是胆大敢干对吧,他就能够进入到尼克松总统的班子的外围,还不是内圈人物。

对,比如说”水门事件”牵扯到的一个人,叫李迪,就是坐在那个水门大厦对面旅馆里的那个哥们儿。这哥们儿呢,其实经常就提一些匪夷所思的想法,比如说民主党当时在迈阿密,搞了一个全国代表大会。这李迪就给出主意,说我们弄一艘船上面装满了妓女,我保证找来的都是这个行业的精英,然后跟民主党人睡觉,然后再把睡觉的镜头给拍下来,再威肋他们,我们不就能赢了吗?

你看这种烂主意都出得出来,是什么样的烂人呢?当时共和党负责竞选的人叫米切尔,这个人是尼克松原来的司法部部长,但是他还是舍不得把李迪这样的人干掉给撵出去,为啥?还是有一些脏活要干嘛,比如说到水门大厦去安个窃听器这事,就是他执导的事,这种事也只有李迪这帮人能干得出来。这是第一个“一念之差”。

那第二个“一念之差”呢?就是要遮掩,尼克松总觉得其实任何人都是这样,总希望安全线离自己越远越好,自己白宫最好不要牵扯到这个事情里面来,自己的核心幕僚最好也不要沾上这些事。包括像米切尔这样的人,他也是能保则保。因为当时被抓起来的那些人,实在是跟他的圈子离得很远,是很外围的一些人。他觉得很轻松,给一些封口费,让他们去坐几年牢,反正也都是流亡者,都是一帮地痞流氓,过几年再出来拿一笔钱就完了。

但是你得想啊。你既然要保这个人,那谁来干这个事呢?当然是一个离你更近的人,所以整个尼克松的班子就是这样,一次一次一层一层地被拖下了水。那这出政治大戏真的是高潮迭起,而且分好多幕,每一幕出场的主人公还都不一样。

第一幕的主人公是一个法官叫西里卡,那些到水门大厦安装窃听器的罪犯,就落到他的法庭上了。按说这个西里卡法官,也是一个典型的保守派的共和党人,和尼克松在政治观点上几乎完全一样。但是回到他的法官这个职位,那就六亲不认了,我管你什么党派利益政治观点,我一定要把这个案子,和白宫里面的尼克松之间的那些关节和牵扯,要查得水落石出。但是这个西里卡法官一到法庭上就有点泄气,为啥?因为这帮罪犯全部都认罪。要知道,在美国的司法制度下,判断一帮罪犯到底有罪没罪,那是陪审团的事情。如果罪犯上了法庭就认罪,陪审团就没活干了。他已经认罪了嘛,那法官只剩下一件事情,就是量刑。

所以西里卡法官原来指望在法庭上激烈地辩论,检察官的问话来追出大量的幕后细节,这个目的就达不到。但是好在他手里有一个量刑的权力,所以他就威胁这帮罪犯,说如果你们到国会调查的时候好好作证,我就按法律规定的底线来判你们的刑;如果态度不好我就让你们把牢底坐穿,按照法律规定的顶格来判你们的刑。

那你想,任何一个团队都不是铁板一块,更何况这些流氓呢?所以很多人马上就开始私下给法官写信,说你看这个案子我们现在在法庭上啥都不敢说,是因为受到了一些政治压力,现在有好多人都在这个法庭上作伪证,而且这个案子的罪犯远远不止我们这几个。你看,法官就捞着料了,然后就赶紧向国会反映,你看这个事情就一点一点地,牵扯到尼克松身边的人。因为你们在遮掩嘛,你们遮掩的时候跟这帮罪犯一谈判,这帮罪犯就把你给兜出来。又追那些人,就渐渐地越兜越高,越兜越就越向尼克松的身边去蔓延,包括当时后任的联邦调查局局长格雷,包括白宫的法律顾问,这个人叫迪恩。本来也没迪恩什么事,虽然迪恩参加了尼克松大量的密谋,要知道这些密谋一旦摊在阳光下,那也是一个罪。什么罪?就是行政去干预司法。你如果作为美国总统,你知法犯法,这是一个特别大的罪过。

那迪恩就参与了这一些讨论和一些密谋。这迪恩本来火还没烧到他,但是他心里发慌,因为他干的就是这一行。他懂法,所以他就私下找了一个律师,如此这般都说了。说你说我昨办?这律师听到半截就炸了,说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敢在这儿瞒,这么着,我马上去给检察官打电话,你们赶紧谈判,你自己去做污点证人,争取少判几年。

所以迪恩本来是偷偷摸摸找一个人去问个主意,结果一下子把他拉上了谈判桌,那最后当然就全秃噜了嘛。什么情况都跟检察官说了,就是尼克松怎么在私下密谋,找钱去当封口费,去跟自己切割等等。这种行政干预司法的大罪就开始大白于天下,虽然这件事情被捅出来了,但是对方毕竟是美国总统,你总不能无凭无据就给他定罪吧?现在毕竟只有迪恩一个人的一面之词,所以这个时候美国参议院就责成美国司法部,成立了一个独立检察官办公室,来负责调查这件事情。

那你看,大戏的第二幕就开始拉开了。登场的这位主人公也就是独立检察官,这个人叫考克斯。这个人其实只是美国哈佛大学的一个法学院的教授。本来跟这个政治体系没啥关系,他上任之后仅仅是尽他的独立检察官的本分,就开始约谈白宫的很多工作人员。那你想,如果你是尼克松,你会怎么想?你肯定很放心嘛,因为这种密谈都是在你和身边人之间完成的。白宫普通的那些清洁工普通的文书,他们怎么知道内情呢?

所以尼克松这时候正好又不巧,他得了肺炎,就住院了。可能也是心情不好,但是反正他就跟白宫的工作人员讲,说考克斯找你们有什么说什么,可不准隐瞒。他心里有数,他的真正核心机密不会兜出去。

这考克斯也很尽责,就找这些人谈,谈来谈去突然发现一件事情。有一个白宫的秘书,就是专门负责整理总统的很多文字,说你平时怎么整理啊?说这不很简单吗,总统有录音。你看这俩字“录音”。怎么会有录音呢?原来美国总统从罗斯福开始就有这么一个习惯,当然是断断续续的,就是平时给自已讲话的时候录个音。为啥?因为他退休之后准备写回忆录,平时攒点素材。而尼克松这个人呢?野心又比较大,他要当最好的一任总统,所以他把整个白宫只要他平时出没的地方,都安装上了录音设施,要把自己在白宫里的一言一行都录好音,将来成立一个大图书馆,自己晚年整理一本巨著,他是带着这样一个野心干了这么一个事。

所以你的所有密谈都在录音里。行啊,不就有这么一个线索吗?你把录音交出来吧。那尼克松,你看啊,刚出院,万没想到他的工作人员,能把他这个天大的秘密给捅出去。那当然不能交嘛。你想想看,这个时候整个”水门事件”已经蔓延上来,整个就是一场脱衣舞,对他来讲已经脱得就剩一个小裤衩了,那当然是捂着死活不让脱嘛。这录音是坚决不能交。

让你交,你不交,咋办呢?只好诉诸于法庭。于是一场官司接着一场官司,眼看就要打到联邦最高法院,尼克松心里可就有点慌了,抓住最后这点时间,他只好打出了手里的最后一张牌。要知道,独立检察官办公室它隶属于美国司法部,而司法部是归总统管的。所以从理论上讲,总统可以命令司法部部长,直接解雇这个独立检察官考克斯。所以当时尼克松的白宫幕僚长叫黑格,这个人后来还出任了美国的国务卿,这个人对尼克松是忠心耿耿。

黑格就跑去跟考克斯去谈判,说这样,给你两条道:第一条呢,我们不交录音带,我们交一个整理过后的书面版本你看怎么样?这当然了,里面什么证据都不会再有嘛。第二条道呢?就是你辞职,或者我们把你解雇。你看你要怎么样?敬酒罚酒你选一样吃。那考克斯当然不干了,我就要录音带,别的我啥都不要。好吧,那就解雇你。

所以你看大戏的第三幕又上演了。这一幕的主人公是美国当时的司法部部长,叫理查德森。按说,不就是解雇一个独立检察官吗?又是他任命的又是总统下令的,我作为总统的下属这有什么问题呢?但是理查德森心里还挂记着别的东西,什么东西?就是自己对于美国历史和公众的责任。我作为总统的一条狗干了这个事,没关系,但是我怎么跟千秋万代交代呢?那既然我陷入了这样的纠结,我只有一条路可走,我辞职好不好,你让我解雇他,我自己也不干了。

那这个时候黑格和尼克松就说,说你怎么一点都不顾全大局呢?当时黑格和尼克松都跟他讲,说你看,我们正在为中东问题跟苏联谈判,那个时候还在冷战,说你这个时候把我们挤得一点面子都没有,有什么好处呢?苏联在看我们的笑话,你看咱们一起为国家好不好,咱们抛弃个人恩怨,咱们国家利益为重好不好?理查德森说,说我只知道,我现在辞职是为了美国公众的利益,我不管你们那一套兄弟去也。

这个时候尼克松干了一件特别不地道的事,跟人谈完之后知道他一定要辞职了,说辞职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我先解雇你。尼克松后来背地里恶狠狠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说我一定要在这个家伙屁股上给他踢一脚。他还想回老家到印第安纳州,去竞选那个地方的参议员门儿都没有,我就告诉公众他根本就不够格,是我解雇他的。

你看尼克松这个时候已经不太地道了,司法部的副部长马上就要扶正了。这个人说,什么?你让我去解雇考克斯,我也是正人君子好不好?对不起,我也辞职。那现在就轮到司法部的第三顺位的继承人,这个人说我也辞职,那前两个人说算了,跟总统没必要扛,我们俩扛成这样已经够可以的了。你就看摊吧,不要搞得这个国家整个的政府,或者司法部的这个系统停摆。

所以这个第三任的司法部长,就把这个字给签了,把考克斯给解雇了。按说这个事到现在就完了呀,尼克松已经大获全胜。所以黑格当时派了一些警察,跑到司法部大楼把部长的办公室也给查封了。独立检察官办公室也给查封了,尼克松觉得我安全了呀,你从这个道理上讲,确实是这样。你国会可以责成司法部搞这么一个独立检察官,可是独立检察官的任命攥在行政系统手里,尼克松可以任意决定他的去留。只要这个人不配合我,不接受我的条件,我就可以把他解雇。

请问你这个调查还怎么搞?一个江洋大盗和一个警察对垒,江洋大盗可以决定警察的去留,你说这个案子还怎么往下办?所以到此为止,尼克松觉得稳赢了。

接着跟大家聊”水门事件”,前三幕大戏就这样落幕了。尼克松这个时候可能觉得自己已经安全着陆,但是事情哪有这么便宜的呢?

第四幕大戏很快就上演,那这次的主人公就几乎是所有的人了。首先是美国老百姓不干了,他们觉得很愤怒啊,你一个江洋大盗正在被警察追查,你突然一调头,说警察你给我下岗,然后这就没事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虽然老百姓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们只好表达自己的愤怒。

一般来说,每天从全美各地打到美国国会的电话只有三千个,但是这一阶段就激增到了三万个。据说当时华盛顿的电话局,都不得不调整了计算机的参数,要不然整个电话系统受不了,有点像互联网时代的宕机流量太大。据说在一两个星期之内,扑向国会山的信件电话,就达到了三百万个。那真叫是民意汹汹,那议员先生们呢?就是国会山的这些人呢,自然马上就要去响应民意。要知道,在美国国会里面,所有的议员虽然都是代表党派出来竞选,然后当选的。但是在他担任议员期间,最怕的就是别人说他有党性,就是为了党派可以不顾是非,他们都要对自己的选区和选民负责。

所以这个时候,甚至连共和党,哪怕是你在政治观点上对尼克松无限接近,也根本不敢替他说话。所以针对尼克松的总统弹劾程序,就已经开始启动。

那第三个愤怒的,当然就是我们前面讲的那个西里卡法官。你既然已经把检察官解职了,你以为我法官不存在吗?所以他就下了一个命令,说下个星期二之前,你总统必须把录音带给交出来,你如果下个星期二不交,那就每天我对你判罚2.5到5万美金,你要是不交也没关系。反正我法官,我孤老头子一个,我也没有警察,我也不能上门抓你,但是这种藐视法庭的罪以及这个罚款日积月累,你自己心里算去。

那紧接着就到了下个星期二,西里卡法官就把白宫的律师叫来,说怎么着?是准备交罚款还是交录音带。白宫的律师就只好跟他讲,说我被总统授权,我们决定不折不扣地完全服从法庭的决定。

当时西里卡法官都觉得自己听错了,你不是横吗?你一直在那儿硬吗?怎么突然就服从我的决定了呢?所以你看,尼克松在这样强大的民意和制度攻势下,也不得不服软。然后就交出了第一批,西里卡法官要求他交的九盘录音带。当然,他说的是不折不扣,真的吗?不是。其中有两盘录音带说找不着了,木有了,其中还有一盘录音带被抹去了18分钟。

好了,不管怎么样,总算有这么几盘录音带了。于是大家就在法庭上开始听,当按下放音键之后,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因为原来大家只是隐约地觉得,总统在隐瞒,总统可能犯了罪,但是没有证据。它带有强大的丰富的那种人格因素,就听见总统在里面叨叨叨叨叨叨说的那些话。所有人都傻了,原来我们美国人民花钱供养的那个,坐在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的人,不仅不是什么君子,而且是一个在面对要摆脱困境的情况下,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小人。

这个话怎么说?我们中国人有一句话,叫“打开门说亮话,关起门来说自己人的话”。当他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身边就是几个最亲爱的狐朋狗友幕僚的时候,他说的那个话就肯定不是那么冠冕堂皇。大家心里想一想,我们每个人是不是就是这样,在私下聚会的时候有的时候说那个话,往往就不太选择语气和语言,就更加暴露了你本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大家觉得尼克松,这哪是什么美国总统啊?哪是什么美国人民的领袖啊?就是一个无耻政客嘛。这种从语言当中折射出来的那个丰富的信息量一下子就把所有的人震撼到了。比如说,尼克松私下跟幕僚商量,怎么凑钱去堵那些罪犯的嘴。再比如说,尼克松亲自指示一个人,说上了法庭,你就说你全忘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跟法庭死扛。这在美国的司法制度下这叫伪证罪,你是把手按在《圣经》上发过誓的,这是重罪好不好。

而且你总统亲自做这样的教唆犯,所以这个震撼实在是太大了。但是大家这个时候突然脑子就亮了,还有两盘录音带,还有一盘录音带被抹去了18分钟。如果这是白宫刻意隐瞒的,那说明这些没交出来的部分,里面包含的真相就更加骇人听闻。所以法庭说,得了,您接着交,你不是爱搞自媒体吗?经常在白宫给自个儿录音吗?你把录音带都交出来吧。

可真是不干了,原来还有小裤衩,现在脱得就剩丁字裤了,那尼克松当然又是不交。各种讨价还价,最后白宫甚至干了一件什么事呢?说这样行不行?我们花点人力,把所有的总统的谈话我们出版一本书,据说非常厚,有电话本那么厚。然后这本书里面经常就会出现一些字样,叫“此处删去多余的谈话”。以至于那一年在美国民间,就成为大家的一个口头禅互相开玩笑“此处删去多余的谈话”。

因为这些地方肯定是有隐瞒的信息,尼克松以为靠出版这样的书,我自己给自己泼一盆屎,你该原谅我了吧?没有,接着交录音带,最后这样的官司就一直打一直打,一直打到了联邦最高法院。按说,这联邦最高法院的法官,因为他是终身制的,熟悉美国政治史的人都知道,按说尼克松的运气是不错的。一般一个总统的任期都没有太多机会,去任命联邦最高法院的法官。尼克松可是一口气任命了四个,一共就九个人,那按说这些人是不是应该感谢尼克松啊?木有那回事情。结果是全票通过,你尼克松把录音带给交出来,那这一交出来,其实就意味着尼克松的政治生命的全然完结了。

所以这边联邦景高法院的判决也下来了,那边国会的弹劾程序也启动了,这个时候的日子已经到了1974年的夏天,到了1974年的好日子8月8号这一天。尼克松此前是回家度假,然后跟家人在一起,获得一些心理上的力量。

到8月8号这一天走上了电视屏幕,当着全体美利坚合众国的人民宣布辞去美国总统。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余绪,就是正总统辞职了嘛,那就副总统替代当总统,这个人叫什么呢?叫福特,可能历史上最不像美国总统的总统,为啥?因为尼克松其实挺贼的。他原来那个副总统,这是我们今天没有讲的一个岔开来的话题,也是在追查”水门事件”的时候,追查着追查着把他的税务问题给搞出来了,所以那个副总统就辞职了。

所以尼克松突然就觉得我来了一个机会。所以他就在众议院当中,找了一个最没有当总统相的人去当了副总统,你看什么意思?就是你弹劾我,没关系啊,我的任期还剩两年,你把我搞下来,你看就这么一个傻瓜蛋来替代我当美国总统。那什么冷战,什么国际局势的处理,他肯定不如我嘛,美国人民你们自己掂量掂量看,你们要不要这样做。结果美国人民真的就这样做了,就算是忍受一个傻瓜蛋在台上,也绝不容忍一个骗子当总统。这就是整个”水门事件”的过程。

那有趣的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是尼克松卸任成为一介平民,继任的总统福特给了他一纸特赦令,免除他所有的刑事责任。美国政治生态也很有意思,原来那些对尼克松千夫所指,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的人一看特赦令,哗就散了,没有人再说我们一定要追查到底,像这样的坏蛋我们怎么能放过呢,没有人说这个话。

从此风平浪静,全当这事没有发生过,尼克松获得了一个时间非常长的退休生活,而且过得很平静。当然了,他也没有机会东山再起,他原来那个白宫幕僚长黑格,后来虽然当了里根时代的国务卿,那也是很大的官。

有人就说,说尼克松的势力是不是要卷土重来啊。很多记者跑去问他,尼克松说整个美国公民当中,只有我没有机会再竞选美国总统了,我是再也木有机会啦。

但是尼克松的晚年过得非常幸福,因为有钱嘛,他能写作嘛,搞自媒体的嘛,那么多录音对吧,而且这十本书本本都是畅销书。光第一本就拿到了250万美金的稿费,而且是预付的稿费后来还有很多,所以他过得既富有又平安还受尊重。

像后来的什么里根一直到克林顿时代,他都是美国总统重要的顾问。今天我们为什么要谈”水门事件”这个话题,这是因为美国实在太重要了,它是这一代中国精英观察未来乃至于观察自己,都无法绕过无法忽略的一个庞然大物。但问题是我们真的了解美国吗?很多人习惯言必称美国,动不动就说美国那套制度多好多好。

美国制度确实不错,但是当你读完了“水门事件”的相关资料之后,我最大的感慨就是,它的优势哪里是在什么制度啊,核心仍然在于一个字,“人”。没有好的人,如果你的全体民众,绝大多数精英没有调整到某种状态,任何制度都是白扯。

给大家插播一个“水门事件”期间的一个小事,当时联邦最高法院的判决已经下来了,那围绕尼克松的小集团呢?大家就在商量,其实这个时候,已经暴露了美国宪法制度设计的一个漏洞,就是最高法院拿总统其实是没招的。你下命令呗,你下判决书呗,那不就一张纸吗?国会山虽然有几百个议员,你不就几百个议员吗?

真正美国的所有的国家暴力机器,都掌握在总统手里,总统不仅拥有行政体系而且他还是三军统帅。所以当时白宫的幕僚长黑格就讲了一句,说万一这帮家伙要派警察来抓总统怎么办呢?不是什么藐视法庭罪又要来搜查录音带。说我们干脆调一个空降师来,把白宫给围住来保护总统。

旁边就有一个家伙微微地说了一句话,这个人就是那个著名的聪明的犹太人,当时的国务卿基辛格。基辛格说,算了吧,哪有一个美国总统,在用刺刀保护的白宫里能够做得下去,这样的美国总统还是美国总统吗?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心里刚刚冒出来的,那个顽抗到底的念头马上就瓦解冰消。从这个过程当中你是不是看出来,美国的制度就算它再完善,它能完善到什么地步呢?它不一样是给一个独裁者胡作非为留下了空间吗?如果尼克松当时就犯了浑,就调集军队来,还真的就酿成了宪法危机。因为他是三军统帅,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说士兵到底要不要向国会山开来的警察开枪呢?还真就是一个问题。

美国的国父在制定宪法的时候,这些漏洞其实是没有补上的,但是为什么美国这个国家,又可以顺利运作二百多年呢?它靠得是制度吗?不,靠的是人。靠的是每一个人在各自的地位上,一个检察官他就有检察官的样子,他不管自己的党派利益和政治观点,他就是要做好法官的本职;一个司法部的部长,他知道他的本职不是哪个总统手下的一条狗,而是作为一个美国公民,作为一个要对自己千秋万代的名声负责的人。

作为一个美国的精英,要对整个国家的政治运作负责任的一个精英,他的行为模式一定要各尽本分。正是这样,每个人都尽本分,才形成了一个大道理。这个大道理是很多小道理驳不倒的。其实在“水门事件”期间,尼克松想出了多少道理来说服周边的人,你不要让我交出录音带吧,为了美国政府的面子,为了我们和苏联的那个搏斗,为了我保护自己的隐私,请给我留下这一点点体面,让我把这个小裤衩穿着吧。

但是在那样的一个大道理面前,当所有的精英阶层都各尽本分的时候,这些说辞显得是多么的苍白!所以我们经常谈制度,但制度可不是什么规则设计,不是什么文字,而是活生生的有共识的人。

所以我们在羡慕美国制度的同时,不妨透射它背后的那些东西,没有那一代美国精英,用各自的鲜活的血肉凝结起的长城,用各自的鲜活的血肉凝结起的长城,它怎么能防止像尼克松这么聪明的人,变成一个恶棍呢?

所以说到底,我们还是不太了解美国,这才是我们为什么要跟大家推荐推销《光荣与梦想》这套书的真正原因。

罗辑思维:一个该死者的意外生存 95

死刑犯,该死的人,把他除掉,就是为社会除害。判死刑的人往往是初犯。绝大部分不是蓄意谋杀,是像药家鑫那样的激情谋杀。这样的人把他放了,再犯案的比例也非常低。这个死刑犯,如果法律给他更多的救济。让他反复的上诉,关押那么长时间,这不是浪费纳税人的钱吗,赶紧弄死就算了,这样的理论没脑子,没良心,如果这样的理论成立,那所有的老人对社会都没贡献了。直接弄死就完了,如果一个社会冷血到用金钱的标准衡量人命的价值,那还是什么世界呢。

犯罪分子是不会被死刑震慑住的。如果想减低犯罪率,请改造制度,不要老从法律一个点上想办法。蓄谋杀人的人,心态和赌徒是一样的。他只看到成功的一刹那,看不到失败的会合。如果他干成了,警察没抓到他,他还会嘲笑警察愚蠢呢。激情杀人,热血冲昏头脑,一时兴起。这样的人在那样的时刻,脑子里没有死刑两个字,你吓他是吓不住的。风险越高的地方,利润也越大,胆小的都走了,就剩下胆大的嘛,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他们干高风险的事,得到的也是丰厚的利润,这样死刑是吓不住的。讲到死刑很多人都会讲正义的问题,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很多支持死刑的人,最坚实的理由就在这里 ,因为它源于人性深处。 很多支持死刑的人,最坚实的理由是你们之所以持这个观点,不就是这是因为这是别人家的事吗,确实,这个分析有他的道理。为啥,因为仇恨,复仇,这是人最正常不过的心理机制。我想啊,什么死刑存废啊,法律制度啊,可以辩来辩去,但是人性当中的这个东西,会在很久很久还会持续下去。为啥,因为它是进化当中打造出来的嘛,人们认为同态复仇是一件正义的基础。所有的法律,精简一下,只能剩一条的话,杀人偿命这一条,也会赫然写在法庭上。中国人讲一报还一报,再没有比这个更普通,更深入人心的法律信条了。这种想法源远流长,永远也不会变,但问题是,有一个东西在变啊,就是我们生活的时代变了,现在我们生活的叫现代社会,而我们刚才讲的什么圣经啊,康德,黑格尔,杰斐逊这些人生活的都是前现代社会,二者的区别是什么呢,前现代社会人们多少都是生活在一个小共同体当中,什么宗族啊,村落啊,庄园啊,地缘,血缘这些关系,把我们扭结在一起,而这些因素往往都是情感性因素。是天然的,所以那个时候的法律的创设,往往就可以顺应人性,可是现代社会呢,我们结成了一个更广大的共同体,往往都是陌生人,靠情感再也不能凝结社会,所以凝结社会的那个要素就变了,变成了叫契约,现代化的本质就是从身份到契约。这么多人在一起之后,重新定约之后,那整个社会变成一副什么样子呢,我们的法律系统要不要相应的做一些改变呢,为什么要改变,因为出现了一个东西叫国家,每一个人因为跟陌生人要打交道,我们通过契约,那就必须把自己的一部分权力让渡出去,让渡给国家,让他们来保护捍卫我们的权利。跟陌生人打交道,可是顺带出现了一个全新的问题,就是我们怎么制约国家的权力呢,所以过去的法律,可能更多的意涵是惩罚坏人,而现代的法律有一个新的目标就是制约国家的权力,实际上废除死刑这个想法,不是在20世纪才出现,最早的苗头就是随着国家的出现就已经出现,整个国家的权力是怎么来的。是我们每一个公民让渡出去的。可是让渡出去是为了保护我们啊,从来不会有人把对自己生命的决定权也让渡出去吧,所以国家从来不应该握有剥夺公民生命的权力。这是一个理论推导,但是事实上不是这样,在历史过程当中,国家何止拿到了剥夺公民生命的权力啊,甚至已经到了生杀予夺的那个地步,国家一旦拿到权力它就会滥用啊,刚开始可能是杀人者偿命,但是 很快他就会告诉你,还有一些坏蛋呢,我们是不是也让他死啊,国家想操纵老百姓的这个念头太容易了,在希特勒迫害犹太人的过程当中,我们看的清清楚楚,历史的悲剧一幕一幕的就这样上演,所以要制约国家权力的滥用怎么办,只能从根上,干脆把死刑废除掉。也就是说,国家没有权力做这样的规定。你们不觉得荒谬吗,当一个母亲的眼泪汇入另一个母亲的眼泪的时候。你们觉得正义就实现了吗,因为国家往往就是这样啊,对国家的防范,这是近代化以来,所有政治思潮的一个核心的原理。怕的就是国家利用实现正义去收割人命。然后带来更大的不正义。这是现代化社会带来的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呢,就是既然我们结成国家,目的就是要公众的福祉整体的增加。而死刑呢,它从来达不到这个目的。它只会让正义的实现多了一重困难,我们想象一下,假设是一个原始社会,两个部落之间,你弄死我一个人,我冲过去也弄死你一个人。同态复仇,对吧,正义得到实现。那么这边死的人他的家里的老小啊,妻子啊等等。还有同族人来照顾,可是现代社会不是这样。尤其是大众社会下,人变成了孤独的原子。没有太多的救济手段,让那些家里丧失一口人的那种家庭,在经济上更可持续。所以在中国有大量这样的案例,就是死刑犯被处死了,但是那个受害者呢,他得不到赔偿,得不到赔偿之后,因为家里可能损失的是最主要的劳动力,家庭丧失经济上的来源。杀人者的母亲泪流成河,被害者的母亲也从此陷入经济上的困境。药家鑫把张妙弄死了,法庭判了赔偿4万,实际上都执行不回去,为什么,药家鑫是一个成人啊,你不能让他父母出这个钱。否则就是株连。可是药家鑫是个在校大学生,没有钱,你把他一杀,连这四万多你也拿不到。不是法院不愿意让那个杀人犯赔偿受害者,是事实上没有可能,而且大量的杀人犯本身就是弱势群体。本身就是地痞流氓。这样的人就是没钱,所以你怎么执行这个案子呢,在药家鑫被执行死刑之后,还出现了一个小插曲, 看的真让人心酸。就是药家鑫的父母,当时孩子还活着
的时候,曾经试图给受害者就是张妙的父母二十万现金。但是他们不要,等到药家鑫死了,他么又上门要,如果当时没有死刑,会不会这两个家庭在实现正义,在双方福祉的增加上,会改善一些呢。你说杀人偿命如果说你有钱就可以不判你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对,所以要废除死刑,你怎么能有死刑。有钱就可以不死,没钱就必须死。那这不岂是更大的不公平。所以只有废除死刑。那所有加害别人的人。一生都要带这个愧疚,你的亲好友,只要需要让你减刑,都有义务去补贴,去抚慰那些受害人,这个社会的总体福祉才能增加。所以我们面对死刑这个问题上,经常调动自己内心的情感去反对它。现代社会我们结成的这个共同体用的那个要素叫契约,它的本质就是理性。就是跟我们人心深处生出来的那个情感有的时候就是无法调和啊,所以废除死刑不是一个非常荒诞的学说。它是有着深刻的现代化的因素。也有深思熟虑的理论背景。死刑压根就不是一个是非问题,它没有一个清晰的界限,说废除死刑就对,保持死刑就错。死刑的废除一定是随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它道德的演进,而自然发生的事情,我们可以设想另外一个情境。假设这个世界马上又陷入一场世界大战。各个国家之间达成乌眼青,死刑一定会回来,为啥,因为战争是啥,战争就是让全世界人民的道德归零。然后重构秩序的过程。道德已经没有了,国家可以把你的公民你的好青年,全部压上战场去送死。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以你看战场上如果发生逃兵或者是自残事件。就是给自己来一下,以避免去上战场。这人通常上了军事法庭就是死刑。为啥,没办法嘛,如果他当了逃兵或者自残不让他死的话,他的这个行为就有了正收益。那谁不这样干呢,国家的军队还有什么战斗力呢。所以战争回来,死刑一定会回来,这里面没有是非问题。只有道德水平高和低的问题。对于一个追求正义的人来说,死刑多少构成一点诱惑。那好,你如果还没有决定自己对于死刑的态度,面对死刑的时候,你心里还有几个理由支持他,几个理由反对它,说实话,这很正常。但是若下次出现某个新闻事件,有的人就该死的时候,当舆论都在喊杀的时候,我们能不能停下来,想一想呢,

罗辑思维:看不懂的英美法 78

感谢各位来到《罗辑思维》捧场!今天我们共同去面对一个非常艰深、非常专业的话题:叫英美法系,也就是今天主要应用在英格兰和美国地区的那个法律体系。

你可能觉得奇怪,为什么要说这个呢?这跟我们当代中国人有一毛钱关系吗?哎,先别着急,《罗辑思维》从来不讲无缘无故的话题,至于为什么要讲,先卖个关子,一会儿向大伙儿交代。

英美法系这个话题呀,对我们来说太艰深了。虽然罗胖自己当过什么法制节目的制片人,我们本期节目的策划人刘学先生也是本科读的是法律专业。但是我们仍然觉得这个节目很难。所以我们读了书,请教了高人,反复开会,最后是策划案六易其稿,才敢端出来跟您分享。

顺便夸一下我们的内容团队,我们有着旺盛的好奇心,任何事物只要它足够奇葩,从我们的日常生活经验当中无法直觉地得出结论的,我们都非常有兴趣上去琢磨一下,从现象到本质把它理解一下,直到我们自己觉得已经言之成理,持之有据了。我们才会端出来跟大伙儿聊一聊。这就是我们死磕自己,愉悦大家的精神。

你可能会注意到,我刚才的言谈当中用了一个词儿,叫奇葩。英美法系是人类法律体系中的奇葩,是个另类。那请问正常的法律体系什么样呢?正常的法律体系就是有法律,有成文的法律。你翻开任何一本法制史的书,它都会告诉你人类现在最早的是乌尔纳姆法。这是西亚的苏美尔人在距今4000年前应用的法律。我们中学历史教科书里给你看到的是公元前1800年的汉谟拉比法典。对呀,所有的文明虽然是独立发展,但只要文明到了一定的程度,它都会形成成文法典。比如说中国人就有《唐律疏议》巍巍的丰碑,印度人有所谓的《摩奴法典》,古罗马人有所谓的《十二铜表法》,拜占庭帝国有《查士丁尼法典》,都是有成文法的。

其中最重要的现代化的里程碑是由拿破仑来干的,拿破仑临死的时候自己就讲了一段话,他说我这辈子很多人说我打胜仗,打胜仗有什么了不起呢?只要打一场败仗,比如说滑铁卢,此前的胜仗都归零。我这辈子做的最重要的贡献是为法国留下了一部《拿破仑法典》。拿破仑大家都知道是1799年11月18号雾月政变上台的,当天晚上他就宣布要起草这部《拿破仑法典》,其中最著名的是拿破仑的民法典。从整个起草的过程当中你都可以看出所有的法典法律体系有两大特征:第一,是它是当时的精英对未来社会运行规则的一种理性设计和构想。

比如说拿破仑当天就指定了四个老头,都是60岁以上的,都是业界的成名前辈,来负责起草,花了四个月时间把草案给拿出来了。然而光你们四个人的智慧哪儿行啊!他征集了一个法典的审查委员会,然后拿破仑自己是屡次参加会议,现在据记录一共开了102次会,拿破仑自己作为主席,起主导作用参加的有57次,而且经常有非常重要的发言。所以他的设计出来是非常漂亮的一个法律体系,包括他的用词优美,行文思路之严谨。

有这么个传说,法国有个著名的作家叫司汤达,就是写《红与黑》的那位,他在写他一生中文笔最成熟的那部小说叫《帕尔马修道院》的过程当中,不管有多忙每天一定要抽时间去读几条法国民法典。那他为啥呢?他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普法,他是为了学习法典当中那种严谨的、典雅的行文方式。你看,一个作家居然要到法典当中找自己的语感,可见这个法典写得有多好!

当然,法典系统也有它自己演化的路径。到了19世纪末,德国人又用他们特有的那种严谨精神搞出了德国民法典,这又是法典系统的另外一个高峰。但是不管怎么说,法典系统的一大特征就是精英造法,是社会自上而下的公布一套规则体系。

那它第二个特点就是它总是某个时代权利的背书。你看拿破仑为什么那么着急啊?雾月政变刚搞完当天晚上就宣布编纂法典,因为他几年之后要干一件大事儿,1804年他要当皇帝。你看,1804年的3月他颁布了法国民法典,1804年的11月他就加冕成为法兰西帝国的皇帝,他是为了干这个事的。

你理解了大陆法系法典系统的这两个特征,再回过头去看我们今天的主题英美法系,你就会发现真的是奇葩,真的是不可理解。因为我们中国人,虽然说古代叫中华法系,现在叫社会主义法系。但不管你取哪个名字,我们的基本逻辑和大陆法系是通的。你看我们自己现在也在搞法典,是这个系统里的。

我们看到英美法系它也有两大特征,按照我们刚才讲的逻辑。第一条,人家没有成文法典,所有的法律都是层累的,按照一个一个的惯例积累下来的。甚至你往前追溯,能够追溯到很野蛮时期的,什么日耳曼习惯法,跑到那儿去了。而今天,它也没有一整套法律体系,英国人连套宪法都没有,美国人好歹还有个宪法,对吧?这我们中国人就很难理解,你如果嫌法律很麻烦,那我们老祖宗刘邦也有智慧,说我们约法三章。秦朝的法律太麻烦,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这也叫成文法,再短他也是有法典呀,有金口玉言啊,对吧?

一个没有成文法的法律体系怎么理解?当然,有一些学法律的朋友们可能会反驳啊,说英美法系里面有成文法,有制定法。没错,但那只是法官和律师的参考手册,它不是金口玉言的法律。你看我们现在中国人讲法律,有那么几句话: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英美法系里的制定法可没有准绳的意味,它仅仅是参考,因为他们的整个系统是以法官为中心,很多时候都是当庭自由心证的结果。

那第二个特点呢?就是它也不是那个权力的背书。因为你都很难找到它的渊源。有人说从诺曼底公爵1066年登陆英国开始算吧,一直算到今天它都是这样积累下来的。它没有一个戛然而止,没有一个里程碑意义的事件,它就是这么历朝历代堆出来的一个法律体系。所以这个东西我们很难理解,它怎么玩得转呢?哎,人家就偏偏玩得转,不仅当年玩得转,在现代化社会生活如此复杂的情况下,照样玩得转。

其实啊,在近代化之前,英国人自己也有过怀疑,当时著名的思想家边沁,他就提出来,哎呀,说我们英国人这套法律上的玩法太low了。几百年的习惯法律慢慢堆出来的,要不我们改了它?我们学欧洲大陆也玩制成的成文法好不好?那玩意儿多清楚啊,规则也清楚,人民也好学习,也好管理。但是当时没人听边沁的呀。

就这样近代化的潮流就滚滚而来,两个法律系统,一个英美法系,一个大陆法系。各自适应时代,各自成长,结果几百年之后都长成了参天大树,庞然大物,这个时候再想改回来,再想合流,门儿都没有。因为它在最底层的思维方法上就是岔开的。那英美法系的历史渊源应该追溯到哪里?现在看应该可以追溯到1066年,这就是法国的诺曼底公爵威廉政府英国。他在英国历史上的位置就叫征服者威廉,威廉一世。

等这个外来的王权来到英国的时候,他发现他面对的情况是,当时英国有一个强大的自制传统,到处都是小领主,什么公侯伯子男,这种各样的贵族老爷。他们在自己的领地上早就有自己的习惯法,当然那些习惯法有的很low了,包括审判法。就是你是不是贼啊?是不是贼不知道,拿手到火里烧一下嘛,让上帝定嘛。上帝觉得把你手弄伤了,那你就是贼,咱们再判你。它当时很多东西就这么low,但是没办法,那个时候就这样,这是当地的风俗习惯。

那你征服者威廉来了,你作为一个新一代的王权,你怎么办?哎,我给大家打一个比方啊,就相当于一个大的集团公司,突然董事会决定给它空降一名CEO,这CEO来了之后发现,我滴个老天!这集团公司200多个分公司,每个分公司业务都不一样。现在秘书拿一个文件来了,说总经理你签字吧!今年的年终奖你看你怎么发?那理论上讲当然存在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今年我按我,一朝天子一朝臣吧,我来定规矩,按我的规矩来发。但是要知道啊,你初来乍到,你又不了解情况,各个分公司的情况又不一样,各种人际关系、恩怨纠结你又不清楚,两眼一抹黑,你怎么定规矩啊?所以最理性的这个空降CEO的方法就是,那就按去年的来吧,按照大家习惯的来吧。

当年威廉一世面对的情况也是一样啊,那么多领主老爷都按照自己的习惯法来判。那这样,我给你们派一个王家的巡回法院到各地去。那巡回法院到了当地,当地如果判案子的话固然要给王权面子了,你是国王派来的,你当法官,您上座。但是案子怎么判啊?还是得听我的,因为你不了解情况嘛。突然抓一个人,这是不是贼?你说他是不是贼?你哪知道!所以你得让我们当地的什么士绅呐,一些有威望的人呐,有文化的人呐,让大家信服的人出来组成陪审团。然后我们觉得商量一下,嗯,是贼,那你说是不是啊?那你王权也要识相嘛,你们都这么定了,那就听你们的吧,然后我来签字盖章。

你看,这就是一个玩法,跟现代社会我们刚才讲的那个空降CEO的总经理是一样的,你要想控制,这个时候你不是给大家定一个一体的规则,而是我派巡视组,派工作组到各个分公司来谈今年的年终奖的问题,有什么委曲啊,有什么要变动的啊,有什么不平之鸣啊,你们报上来我们临时做判断,在过去的基础上一点一点地改,只有这个改法我才能把中央的权威,总公司的权威树立起来。而不是一开始就给发夹立一套全新的规矩,那下面不就乱了套了吗?

征服者威廉遇到的情况和今天的情况一样。所以判例法、习惯法这种层累的法律方式及这样一点一点地从公元1066年就这样积累到了今天。说到这儿我们应该把前面卖的关子给各位说清楚了,为啥罗胖这一期要讲英美法系?

其实关注《罗辑思维》视频的人都知道,我们有一个巨大的主题,很多期都会讲到。就是我们这一代人身处在互联网文明的黎明时分,我们的前面是信息文明社会,那个社会我们很陌生。过去的很多经验、法则、玩法现在都不奏效了,而未来的那个前景又没有人能给我们勾画清楚。很多人告诉我们那叫巨大的不确定性,那你说怎么应对?我们的立身处世的方法和行动策略应该是什么?在第二季《罗辑思维》视频当中我们很多期节目都在讲这个问题,归纳起来我们主张一种行为方式,那就是面朝过去得有个基础,面朝未来得有份谨慎。然后立足于当下,把当下最该干的事干好。用俗话讲叫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用这种策略生活才是最聪明的方式。

说到这儿你可能有感觉了吧?对!英美法系几乎就是这样一个法律系统。那这期节目我们就要往下追问了,那请问:一个社会具有什么样的条件?哪些要素?我们才可以这样玩呢?接下来给你讲英美法系的故事。

刚才我们说到大陆法系是人类用强大的理性构建出来的巍峨大厦,而英美法系呢?看上去毛病很多,一地鸡毛,一锅粥,一团乱麻。但是它有一样天大的好处,就是它是活的呀,它可以生长的呀,它可以面对未来,因时应变,具有强大的创造力和生命力呀。说到这儿很多中国人会感兴趣啊,对呀!那怎么打造一个具有生命力有创造力的系统呢?我的公司也想这样做。所以研究英美法系可以给我们很多灵感。

琢磨完英美法系之后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就是它至少应该有三个部分的构成要素,其中第一样就是合适的人。我们经常讲一个道理:规则是由人定的。可是反过来讲,有什么样的人才有什么样的规则,如果人不对,引进什么规则那会被玩坏掉的呀。在中国历史上这样的事还少吗?

我曾经见过一个律师,我就问他,我说你能不能用一句话把英美法系的特征给我说出来?他想了想说,英美法系相信人,而大陆法系只相信规则不相信人。你看啊,这个是很有趣的一个分别,相信规则和相信人都可以完成法律的任务,就是判断事实。

我们举一个例子讲,有一小伙子宣称我爱上了一个姑娘,那请问怎么判断这是不是事实呢?大陆法系的玩法就是拿规则去验啊,用测谎仪测你的肾上腺素,见这个姑娘瞳孔放大多少,出汗率增加多少来判断。这个判断也行,但是它价格昂贵,成本很高。如果用英美法系的方法,很简单,上什么仪器呀。所有的人都生活在社会系统当中,周边的人看着呢,你小伙子是不是爱上那个姑娘,周边人心里门儿清啊。很多人声称自己是奸情探测器,谁跟谁稍微有点情况马上就能得知,我们身边这样的人还少吗?那你问这样的人不就得知了吗?所以这是英美法系的玩法,它相信人的判断。

但是反过来说,相信人的判断,这人就得值得相信。如果没有值得相信的人,英美法系的这个玩法就玩不下去啊。举个例子来讲,我们很多中国研究教育的人非常羡慕美国的那一整套高考制度,你看,人家是把学生历年的成绩都计算在内,把参加社会活动的成绩也计算在内,把很多名人的推荐信也计算在内,然后综合考量决定这个学生能不能上这个大学,对吧?可是你能够想象这套玩法移植到中国来吗?很多稍微明白点儿中国国情的人都知道,绝对不可以!中国只能一考定终生,只能搞一刀切!就拿推荐信来说,其实我罗胖子也写过这样的推荐信。很多人说哎呀罗老师我要考美国哪个学校,给我写一个推荐信吧。哎呀,我说你这种事就不要来烦我了嘛,你自己写,夸多好都行,我给你签个字不就完了嘛。我当时还觉得自己是一片善心,是与人为善。

但实际上如果每个人都这样干,确实,我敢说中国几乎每个人都这样干,那不就成了一个撒谎的系统,那推荐信的作用又体现在哪里呢?我的一个大学老师朋友就跟我讲,很多美国人就质问他,说你推荐学生怎么每次学生都是你生命中最好的学生啊?哪个到底是你生命中最好的学生啊?你不是一个撒谎的人吗?再比如说,我们能把他中学期间每一个学期的成绩都考虑在高考成绩当中吗?如果这样做,可以想见班主任、任课教师家的门槛会被踏平啊!送礼、搞不正当竞争在中学期间就会开始啊!我们不要害了那些园丁好不好,会把每一个老师都变成贪官污吏的啊!这就是一个制度性的不适应和人性的不适应。

就拿今年的中国高考来说,有一个学生,高考路上见义勇为,很多舆论说,哎呀,这样的学生好啊,人品好啊,应该保送啊。如果我们敢把这一条定下来的话,明年会发生什么情况?可以想见,很多家长都会去冒充歹徒的呀,让自己的儿子搞见义勇为啊,我挨一刀儿子如果能保送大学,我中国式父母,我认了。如果这样的规则搞到中国来,它一定会演化成这样的情况。所以如果人不可信,那套规则体系就玩不成。

相信人,可不仅仅指的是相信普通人,也包括相信那些法律的执行者,也就是法官。在英美法系里面,法官的自由裁量权是很大很大的。比方说,在美国我就听说过这样的事,你不要以为美国所有的案子都是重床叠架的结构,都要召集大陪审团,都是很高昂的审理成本。不一定,有的案子非常简单。就是法官当庭审,当庭判,当时得出结论。比如说交通违章罚款,如果你不服警察局的判断怎么办?上法庭啊,打官司呀。你可以跑到法官那儿说,跟法官讨价还价,你知道吗?你说,哎呀,我初犯呀,我家庭情况不好呀,能不能绕过我呀?法官如果当时相信你,他真的就有权力把1000美金的罚款改成50美金哦,当场就把你饶了。

你可以想象这样的场景放到中国来吗?如果中国也玩这一套,那法官你不是把他往监牢里送吗?你就把他逼成一个贪官污吏嘛,各种各样的请托来了,他自己怎么抵挡得了?再比如说,美国的移民局官员经常要去判断一种情况,就是这两口子是不是假结婚?是不是通过结婚的手段达到移民美国的目的呢?那请问你咋判断呢?在大陆法系国家,结没结婚,你们的婚姻状况就看有没有那张纸嘛,对吧?中国前两年房地产政策搞得很多人假结婚、假离婚。那请问你怎么判断?那没办法。但是英美法系下,不,他有自由裁量权,有自由心证。所以移民局的官员经常是大清早去敲人家夫妻两口子的门,然后进门就开始看,说你们俩怎么不睡一块儿啊?如果不睡一块儿你们俩是不是真夫妻呢?我可以问问周边邻居说,你们俩平时看起来像不像两口子?如果邻居再做出对你们俩不利的证词,移民局官员当场就有驳回你移民申请的权利,这就叫自由裁量权。

再比如说,中国人办到美国的签证,经常就莫名其妙被驳回,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前几年听过一个广播节目,有一个主持人就拼命问对面的那个签证官:你们依据的到底是什么?规则一点儿都不清晰。对方反复说:我们依据的就是法律。他反复在哪儿说:我依据的是法律。但这边的主持人永远听不懂他讲的法律是什么意思。对!那就是英美法系的法律。一个移民局的官员、一个签证官,他就可以根据你当场的表现做出决定,而不需要其他。

你看,这个司法体系其实是非常省成本的。可是这个成本要省,我们都知道,它得有一个基础,就是人是可信的。当然我们并不是讲说英美法系里面的公民,每一个都可信,没有人撒谎,这也不可能,不现实嘛。但是它至少社会上有这样的一个氛围,就是每一个人独立的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有一份荣誉感。而且所有的人在相互之间都形成一种监督效应,它是一个监督的社会诚信网络。

举个例子,日本人在东京有个规定,就是你买车你必须有自己一个车位,你只有有一个车位证明你才能买车。假设一个中国人移民到日本,他会怎么办?我没有车位,没有车位买张假的呗,街头上到处都是办证。东京没有回北京来办呗,办一张车位证明,然后去买车。所以很多中国人就不解,问这日本人:说你们为啥不这么办呢?他们查得又不严,这法律漏洞很多。日本人就奇怪说:这么办好像也行,但是我没法混啊?如果我没有车位,我非要买个车,我的邻居会怎么看我呢?我公司的同事会怎么看我呢?如果这样我以后还怎么混呢?你看,这就是社会监督网络的作用。所以说,如果人不对,想玩英美法系的那一套玩法你是根本玩不下去的。所以这是英美法系的第一大要素,人得对。

构成英美法系的第二个要素是法律共同体以及相应的集体荣誉感。如果在大陆法系国家,比如说法国、德国,你一个学生只要你学的法律,然后你通过了相应的考试,你就可以进入法官这个公务员体系,然后逐级晋升就可以了,跟中国的情况类似。

但是如果在英美就没有这么简单,你想在这伙人当中混出头,对不起,你不仅要受相应的学制教育,而且要像师徒、父子那样的关系里面混很多年,你才能出得来。有点儿像中世纪的那个行会的感觉。因为它复杂,它是判例法,大量的法律内容都需要常年的经验积累你才能够胜任这份工作。比如说在美国,法学院是不会招本科生的,你必须四年本科毕业之后然后才能考法学院,又是三年。再毕业之后,你这时候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去当律师,而且从最普通的律师干起。第二去选择当法官的助理,而且这必须是最优秀的学生。美国著名法学院的学生毕业之后的第一选择,99%的人都是选择当联邦法官那儿去当助理。其中最优秀的36个人可以到联邦最高法院的大法官那儿去当助理。

比如说现在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罗伯茨,他就是前一任首席大法官伦奎斯特当年的助理。这种关系就有点师徒父子的关系。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年,但是那些法官平时都跟圣人似的,也不跟外界打交道,天天跟助理混在一起。美国法律界有这么一句话,说这样的关系是除了恋爱、婚姻和家庭之外最亲密的一种关系。师傅和徒弟之间天天就在那儿商讨法律,怎么撰写判词?就干这些事。所以伦奎斯特死的时候,罗伯茨那个时候还没当首席大法官,是抬棺人之一。你看,这就是师徒父子式的关系,他们之间是一个共同体。

这个感觉有点像我原来在的那个新闻界。如果你在北京,如果你是人大新闻系毕业的,那相互之间见到会会心一笑。这跟在上海新闻界复旦新闻毕业的那是一样的。大家觉得我们是一个共同体,其他大学毕业的混得再好,大家也是另眼相看。我们是一伙的,那请问这一伙有什么好处呢?有好处,因为他们相互之间有荣誉感。比方说,如果是判例法,就是法官可以造法。那请问,如果来几个混蛋怎么办呢?我当年琢磨这英美法系的时候,心中就有这样的疑问。法官可以造法,那混蛋岂不是可以造混蛋的法律呀?他就是偏执,就是坚持对某个事情的认知,那不可以造成大量的法律上的不公吗?对!如果你考虑到他是一个法律共同体,这个担忧就没有了。因为每一个法官不仅要对这个案子负责,还要对自己的职业生涯负责,更要对自己在这个共同体当中的声誉负责。

所以你看,英美法系的法官他们甚至有一些很明显的外在特征。比如说英国的法官头上戴的那个假发。据说英国的法学院毕业之后,很多学生收到的第一份大礼就是亲朋好友送给他的那一项假发。可是别觉得新假发是好的呦,新假发才不值钱呢。假发必须是又破又旧又老才值钱,因为证明你在这一行在的时间久,但是相互之间他们都有一个识别的标志。

那有这样一个共同体有什么好处?我们此前的节目曾经讲过,詹姆斯一世,这是17世纪初的一个英国的国王。他曾经就到大法院去审理案件,说我也来过过这个瘾呐。当时英国的首席大法官叫柯克大法官,就说这个案子您还真审不得。这詹姆斯一世就说:我怎么审不得?我是国王!柯克就说:您当了国王那固然是有很广博的知识,也有很好的人品,但是对不起,这活儿您干不了,这活儿它可不是常人用自然理性可以干得了的。

请注意啊,他这个时候讲了三个词。第一,它需要人工理性。这是一种艺术,这是第二个词“艺术”。第三,这需要长期的学习和训练,你才能干得了。说白了,我们是一伙手艺人。你看啊,手艺人精神,实际上是英美法律共同体当中一种非常强悍的精神。因为这么一大团乱麻似的法律的业务,你要想搞清楚,首先你得耗时间吧?而且既然是法官造法,他每一个人都得根据当时情况做出自己的判断。如果没有一种手艺人的创新精神,你怎么能做得到呢?

所以你看,英美法系的法官他是艺术家,而大陆法系的法官他更多的像个职业经理人。职业经理人你只要有相应的知识,然后守一定规矩,你就可以干得好。可是一个手艺人就不一样了,你看一个木匠,他也许造的每一把椅子都有一点点改进,但这个改进又不足为外人道。但是他可以和他的徒弟往下传下去,所以它是一种随时随地的创新系统,这就是法律共同体的好处。

那说到这儿我们就可以得出英美法系的第三大要素,就是它随时随地地生长,一个系统只能有它能生长我们才能说它有创新力啊。

刚才我们讲到英美法系的第三个要素也是它最重要的一个特征,就是它能成长,可以像生物一样的自我更新和演化,可以因时应变。当然这里我并不是说英美法系就好,大陆法系就不好,没有这个意思。

大陆法系作为一个法律系统,它能够持续这么长时间而且还在应用,它当然有它的好处,比如说它规则清晰。在法国的法律学界就有这么一句话,说:如果把法国的民法法典能更动一字,你就是法学大家。所以它有它的好处。

但是英美法系呢?它是为了应对更复杂、变动更剧烈的社会环境而适应的一种法律系统。尤其是在现代社会,我们知道互联网带来的各种各样的社会的重组,变化特别剧烈。所以英美法系带来的生命力和创造力这个时候就显现出它优越的一面。

给大家举个例子:很多中国股民都抱怨说:中国有很多好公司,但是他们就是不在中国的A股上市,非要跑到什么美国的纳斯达克,挣那么多钱又不跟中国股民分,所以李彦宏,像百度的老板,那是个汉奸。我真的看到过这样的言论。但是你这是好冤枉百度的好不好?人家百度不是不想在中国A股上市,是你当时的规则让人家办不到嘛。中国的股市规定:中小板上市,你至少在上市前三个会计年度你要实现盈利,而且净利润不得低于3000万人民币。百度是05年上市的,它2003年才实现盈利,这一条就不合格。而且一直到它上市的时候,它的总体的净利润不过30万美金,它不合你的要求,它怎么在你这儿上市呢?它不得不去跑到纳斯达克去嘛。

当然你可能这个时候反过来怪罪中国的证监会,说你怎么定这么一个不合理的规则呢?但是你又在冤枉中国的证监会了。它不得不这样定啊,这是保护中小股民,让那些试图浑水摸鱼把股市当提款机的那些坏公司排除在我的门槛之外,我这是一个非常善良的规则设立。所以从这个矛盾当中,你可以看得出两种规则设定思路之间的区别。英美法系里面有一句话说:整个英美法系的生长叫阿尔戈之船。

这是古希腊神话的一个传说,说一艘船它离开港口的时候是这个样子,但是它在航行过程当中每一块木板都可能腐坏,那腐坏就腐坏呗,就换呗,每一个钉子都可能被起下来,然后重新一个钉子钉上去。等它返航的时候再次回到港口,它每一颗钉子,每一块木板可能都跟出发的时候不一样了。但是这艘船还是阿尔戈船,它没有变。

你看,我们人的每一个身体也是一样的,每过一段时间,我们的每一个细胞都死过一轮,然后又新换了一轮,但是我还是我。5岁时候的我和41岁时候的我没有什么区别啊,它还是我这个主体。但是我在变化,它强调的就是这个变化的精神。

前面我们提到的英国那个柯克大法官他也打了一个比方,他说英美法系的特征叫旧田生新谷。田还是那块田,但是里面长的庄稼是一年换上一大茬。说到这儿,你就可能理解为什么我们前面讲的第二个要素是那么的重要,为什么法官和律师的共同体是这套系统这个制度的一个灵魂。因为他是手艺人。既然是有一批手艺人精英来执行这套规则,它就可以产生两个后果,第一个后果是它可以因时应变,让每一个人的创造力不断地叠加到这个系统当中,对吧?手艺人从来都是这样,一个有尊严的手艺人在做任何一款新产品的时候他都不甘心像大工业机器化生产那样,每一款都一样,都有一个标准。他多少要往里面放一点点的匠心。

给大家举个例子:来,把那块肥皂给我。你看,这是我们前不久刚卖的一个,罗胖卖的一个图书包,里面搁的一个小礼物,叫罗胖减肥皂角,这是阿芙精油,就是雕爷给我们量身定做的。当然这不是广告啊,因为这东西已经卖完了,现在你想买也买不到,我只是说这个例子。我们当时在跟他商量这款产品里面很多细节的这种创新,当我们都商量定了,我们已经走了。突然我们拿到这个产品的时候就发现,你看这个盒这儿有一个小子,叫“抽我”就是可以把它抽出来。但是抽我在北方方言当中大家都知道那个意思,就是抽嘴巴的意思,就是罗胖号召大家来抽他的嘴巴。你看,仅仅是这么一个小的创新它就是一个手艺人的灵机一动,他不需要向他的老板汇报,也不需要特征我的同意,但是我拿到这个东西会心一笑。当然也有一种可能,罗胖子拿到之后,我勃然大怒!凭什么让我的顾客来抽我啊?来揍我一顿啊?那勃然大怒就勃然大怒了,下次不玩不就完了嘛。

这个产品已经卖完了,它就是因时应变,这就是手艺人精神在一个商业系统当中为它叠加的创造性的来源,只有这种点点滴滴,每一个人都可以为它叠加创造性,你的创造性系统才打造地出来。

当然还有第二个问题,就是一个手艺人系统它会不会有人作恶呢?在观察英美法系的过程当中,我一开始有一个强烈的疑问,说既然是法官造法,其中会不会有的人就去造恶法呢?后来有一个专家就跟我讲,说不可能。为啥?因为人人都有荣誉感。我们前面讲的法律的法官和律师他们都是一个共同体,他们也许不在乎这个案子本身判得对不对,但他特别在乎同行的眼光。就像我罗胖,我今天讲英美法系,有可能有人说我罗胖子就说英美好,是汉奸。这种言论我会在乎吗?我听都不会听,对吧?但是如果一个学法律的或者是一个我尊重的读书人,我把他引为同辈。如果他说你这个讲述当中哪个地方表达不精当,哪个地方有常识错误。这个我就会支楞起耳朵来听,我会很在意,我会想办法来更新自己。所以有一个共同体对于一个法律系统的生长他是重要的保驾护航的作用。

那具体英美法系这个法律系统怎么生长,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是一个每时每刻每一个点上都在变动的河流,我们基本上都没有办法来看它的细节。所以今天我只能给大家举一个很多人都知道的一个例,就是关于美国言论自由的变化过程。我们都知道美国的宪法它创立之后,紧接着就有了一个第一修正案。第一修正案里面就讲清楚,我们要保护公民的言论自由,这在美国法律上的意义是宪法级的意义。

可是这个定下来有什么用呢?它只是一个粗糙的、非常宽泛的原则。那请问,言论自由的边界到底在哪里?一个法律原则一旦到社会现实当中,它就会遇到很多这样的具体案例的挑战。你比如说我放炮仗,你说这合理不合理啊?合理,当然合理,你有放炮仗的权利,只要国家允许对吧。好!我能拿这个炮仗跑到你耳朵边上放吗?那你说不行!那你说多少米合适啊?10米开外可不可以啊?你说可以,那请问从10米到0米之间你给我定一个规则,哪条算犯法?所以法律从来一旦遇到具体问题的时候抽象的原则是没有用的。

关于言论自由也是一样,这条规则一直到20世纪中叶还在反复地微调。我给大家讲几个简单的案子,只能粗枝大叶地讲。比如说在1960年到1964年美国就出现了一个叫‘沙利文诉纽约时报案’这个案子的案情其实也很简单。因为当时黑人的民权运动嘛,大家都知道著名的《I have a dream》那个马丁•路德•金。那伙人就在报纸上,《纽约时报》上登了一个广告,总而言之骂那些白人警察。这个广告里面,说实话有很多在事实上的谬误,就说白了。就是骂狠了,骂过界了。那白人警察也是人啊!凭什么?对吧?我受你们这样的诽谤!所以当时有一个民选的专员,这个人其实不是警察,但是他作为民选的专员他负责分管警察局,他就挺身而出!这个人就叫沙利文,他就告纽约时报,说你登广告你平白无故给我们警察去栽赃,我现在就要告你诽谤!

那这个案子应该怎么判?几审,最后打到联邦最高法院。联邦最高法院以九比零的比例通过。说你既然是政府的公务人员,你是警察,那你就不能动辄以什么诽谤罪,向一个民众包括纽约时报这样的新闻机构去起诉诽谤,除非你能证明他是恶意而且是有意、故意地对你进行诽谤伤害,否则即使报到失实,你也不能动用诽谤罪来起诉它。九比零的结果。那这个审判结果一出来大家都知道紧接着发生什么?什么越战的报道,水门事件的丑闻呐,所以新闻界就放开了胆子干了。只要你是政府官员、是这些人物干的坏事,我即使报道有少许的失实我也不怕,这是一个案子,1960年到1964年。

那1967年的时候又出现一个案子,叫希尔案,这怎么回事儿呢?大概是一个家庭,他叫希尔家,他曾经被一帮犯罪分子绑架过、劫持过。后来当然这个案子就结束了,这家人隐姓埋名,因为他遭遇了很不好的事情。可是过几年,有一家媒体又把他们家的事情给弄出来,而且变成电影、戏剧,到处改编,进行各种各样的戏说,比如说他们家被劫持了。他们产生的很多文艺作品就说,他们家女儿被强奸了。你说这对一个下定决心隐姓埋名的家庭,这是一个巨大的心灵伤害!所以他又把报纸告上法庭,结果呢?结果是最高法院用五比四的比例通过媒体胜诉,希尔家败诉!当然后来这一家的太太,就是这个希尔太太1970年因为这件事情自杀了。因为她觉得太不可理解,我太委屈了,我一个平民老百姓我凭什么受你们这样的诽谤和冤屈?

但是最高法院的原理在这儿,说这个事件已经成为公共事件,成为众人瞩目的事件,这个时候媒体应该去行使他的天职,去进行监督、报道、细节的披露。那在这个过程当中,他在行使天职的过程当中可能会有一些疏漏,有一些事实上的偏差。但是这个时候你就不能用诽谤罪来起诉他,否则媒体还是没法干。你看,这是希尔案。

到1970年代的时候,又出现了一个案子叫格茨案。这格茨案就把前面我们讲的两个大原则又开始翻过来讲。格茨是一个什么人呢?是一个普通的律师,因为他代理的一些官司,尤其是一些左派的官司。所以很多右派报纸,右派媒体看他就特别不爽,然后就拼命地骂他,包括一些大量的不实之词给他身上泼粪。所以格茨就把这些媒体又诉上法庭,最后判决出来的结果大家大跌眼镜!也是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判的,把整个这个判决又倒过来,媒体败诉。为什么?最高法院的理解是这样:你看,前面这个案子我们讲的都是当年是公共事务的官员或者是名人,当这个事件本身是重大的,大家都关注的公共事件的时候,媒体有一定的豁免权。可是在格茨案当中,这位格茨律师他仅仅是一个普通人,这个事件本身又不是什么重大的公共事件,你凭什么这么诽谤他呢?那如果是这样,媒体就要败诉。

这三个案子我都讲得比较粗略啊,但是从中你是不是感受到了一些东西,那就是美国法律系统是不断地对言论自由这个非常宽泛的教条进行微调,一点一点的去找它最合适的那个平衡点。在这过程当中给大家讲两个细节:第一个细节,你看第一个案子是九比零,因为一共九个大法官,九比零通过,说明没有争议。可是第二个案子的比例就变成了五比四,说明最高法院这个时候已经很纠结了。第三个案子的判决结果也是五比四,当然最后是不利于媒体的五比四,这个比例又倒过来了。所以你看,整个这个判决过程当中,美国的司法精英共同体对这个言论自由的很多标准,它是不断地犹豫的。它不是那种乾纲独断,我就代表精英,我就代表贵族,我讲出一番道理这个道理就是铁板钉钉。没有。人家是用不断地一些比例、一些投票的比分来告诉你,我们其实很犹豫,也许下一个案子我们就该主意了。所以人家没有什么说法律的尊严感,那是烫着金子的字,那一个字都不能动。没有这一套,慢慢变。

第二个特点也很有意思,就是我们前面讲的沙利文纽约时报案。纽约时报的律师来讲了一句话,他说他们就是告我们,要求的赔款数额告多了,他要求我赔50万美金,这我就觉得我赔不起,我这个损失大了。所以我就跟他死扛,就跟他死磕,一直磕到联邦最高法院,没想到最后我们还胜诉了。这个律师后来讲说:如果当时他们让我们赔5万美金,我们就赔了算了,就不跟他打了,跟他费那个劲呢。

所以你看这个过程就是真理的实现、正义的实现,有的时候它不是个必然,是当事人相互之间讨价还价的结果。一个数不对就有可能导致某一方下定决心跟你死磕,所以正义的实现,法律那个平衡点的微调,有时候它是一个偶然事件。

讲完这两个细节,你就可能明白英美法系的整个的生长过程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说到这儿,我们这期节目的时间马上就要超了啊,我简短地说一个结尾,如果你是一家公司的老板,你有一个梦想把这个组织打造成一个创新型组织,那你至少应该从英美法系身上借鉴以下三点:

第一,你的公司的组成,每一个普通员工都至少应该是有担当的普通人。比如说有的人先买房,然后房价一跌立即跑到人家售楼处去打砸抢,这种人咱公司就坚决不能要。因为你是一个成人,你基于自由意志做出来的市场购买行为,你都能赖账,你都能翻脸,这种人千万别把他弄到公司来。

第二,就是你公司必须要有一些精英。这些精英之间要形成一种风气,他是用一种精神贵族的荣誉感要求自己,以一种手艺人的创新精神来要求自己,都渴望把自己一点一滴的创造力贡献给这个系统,你这个系统才能打造得完成。

第三,就是你的公司的整个制度环境,要有起码的宽容力。当有人产生创造力的时候你固然可以拍手欢笑,但如果有人因为创造而产生了失误呢?你是不是马上就会用一套规则、一套罚款制度扑上去对人家进行反扑啊?所以你必须要有一定的宽容度。

说白了,一个创新型系统至少需要以下三条:负责人的普通人、有荣誉感的精英、以及宽容的制度环境。脱离了这三条,不要再谈什么创新系统了。

罗辑思维:右派为什么这么横 68

今天我们这个话题从一个一百多年前的小案子讲起。这是1905年美国联邦最高法院判的一个案子,这案子标的额可大了去了,大到50美金,不是50亿,50美金。这就是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一个特点,它不是去判什么大案要案,而是这个案子的意涵牵扯到对美国宪法解释的时候,联邦最高法院才会出手。

这案子怎么回事呢?这就说到八年前,1897年的时候,纽约州通过了一个叫《魏斯曼法案》,是一个保护劳工的法案,说从此工人给资本家打工,在我们州每天最高工作时长十个小时,一周最多60个小时。站在我们今天这个角度一看,还是很反动,资本家还是心黑,工人给你卖命一天,八个小时好不好,一年最好再放一两百天假对不对。但是历史是一点一点进步的嘛,在当时这已经是保护劳工权益最先进的一个法案了。但即使是这样,一天还要工作十个小时,有些资本家企业主心里还是不爽,于是就有了这么个案子。

那牵扯到这个案子的企业是多么大的企业呢?芝麻粒大,它是一面包房,这个主人叫洛克纳,这面包房是他从爹手里继承下来的,一共20几个平方,仨伙计。你想这面包房它早饭也卖,晚饭也卖,起早贪黑,前面还有准备,后面还有洗洗涮涮。所以尤其你想,四个人的企业,有时候上下班时间就不是那么太严格。所以后来这法案出来,它就老犯错,先是逮着了罚20美金,过不久又逮着了说不按时间上限,罚50美金。

这回这个洛克纳就不干了,那就闹啊,要学中国的秋菊打官司,要个说法,就搜集证据,不断地上诉。一直到1905年的时候,最后联邦最高法院终审判决,你猜什么个结果?洛克纳赢了,不仅罚的70美金退给他,而且因为美国是判例法、普通法的传统,有了这么一个判例,就意味着以后你再要想给工人劳动时间设上限就没那么容易了,也就是说工人阶级好不容易争取到手的这点权利,又被资本家一手遮天、罪恶滔天地给收回去了。

这个案子其实在当时就有很大的争议,你看这个表决结果,联邦最高法院九个法官,最后虽然得出洛克纳赢的判决结果,但是表决的时候那是5比4。往往出现这种表决结果的时候,就说明在社会的精英阶层里,关于这件事的是非对错,也是处于一个尖锐的对立和明显的分裂之中,达成的这个结果也是处于一个脆弱的平衡,对底层老百姓讲也是这样。

讲个有趣的例子,大家还记得吧,我刚才讲纽约州,通过那个法案的名字叫《魏斯曼法案》。可是要知道,给洛克纳打官司的律师也叫魏斯曼。那这两个魏斯曼啥关系?我告诉你,同一个人。这个人前半辈子是面包师傅工会的一个秘书,同时也是一个律师。他就站在工人阶级立场上,向资本家要收益,所以推动《魏斯曼法案》的立法。可是后来他创业了,他觉得我是企业主,这个时候中国人知道嘛,屁股决定脑袋。他坐到资本家的位子上他就不这么想了,他觉得原来通过这法案,什么玩意。我们资本家和工人达成的协议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关你国家什么事?你立什么法案?捣乱嘛。所以他就借助这个机会,又去帮洛克纳打赢了这场官司,推翻了自己原来推动立法的这个法案。

所以你看,这在民间当中它也是尖锐对立的。但是这个阶段,是一个美国历史上的很短的时段。洛克纳其实赚大发了,你知道吗?他居然被美国后来的历史学者命名为,用他的名字命名了一个时代,叫“洛克纳时代”,叫“洛克纳主义”,就是从1905年一直到罗斯福执政期间,这一段时间叫“洛克纳时代”。也就意味着契约、劳动、资本家、自由市场经济那是自由的,国家是不能管的。

但是后来我们知道了,现在八小时每天的工作制已经是一个全世界人民接受的一个标准了,洛克纳主义和洛克纳时代是一个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一个错误的东西。

说到这儿,我就得说今天咱们节目的主题了,在西方的政治传统当中一直有这么一派思想,或者说有这么一派势力,他们老是干一些在我们今天看来完全是错误的事。什么洛克纳主义,这不就代表血腥的资本家利益吗?残酷的剥削工人阶级。所以历史的进程在很多中国人看来,就是这种右派势力不断地碰南墙,不断地变得头破血流的一个过程。

但是奇怪的是,这种右派思想替少数资本家摇旗呐喊,无耻地吹捧他们的思想,在西方的政治传统当中不断地露头,不断地借各种议题借尸还魂。比如说撒切尔夫人,她和里根那个关系很好,而且他们俩的政治思想、执政的理念好像很一致。他俩那个时代,那就是右派很猖狂的时代。撒切尔夫人上台之后,那镇压工人罢工那是毫不留情,煤矿工人罢工,派军队去,派警察去。所以2012年,撒切尔夫人死的时候,不是很多英国的底层老百姓打出旗帜,这个Bitch终于死了。Bitch啥意思?母狗、婊子。终于死了,欢欣鼓舞。很多中国人就看不下去,死者为大嘛,死了死了还这么骂人家。

我们不评价这个骂对不对,就说撒切尔夫人虽然好像在西方政治界名声卓著,政绩很好。但是一帮左派、一帮普通老百姓、草根阶层,对她的执政期间的很多做法,是非常不满意的,在她死了之后还要在尸体上搞两脚的。

即使在今天,我们都知道奥巴马现在在美国,试图去推行一个左派的法案,就是医疗保险法案,让更多的穷人享受由纳税人支付的医疗保险。有的右派议员就在那儿说,这话我们中国人听起来真是骇人听闻,如果有人敢在中国的微博上发这样的言论,那是要被唾沫淹死的。有一派议员怎么说啊?干嘛要给穷人这些?那帮穷人又懒又坏,又不工作,又不锻炼,长的老胖,长的胖再不工作,再不锻炼,那不得病是个鬼。这种情况下得了病,为什么需要我掏钱去帮他治呢?不通过。你看这就是右派的观点。

在我们今天这种伦理立场上来看,这好像不正确的吧,这好像有点太血腥了吧,甚至有些公知讲,这简直就是纳粹言论嘛。没错,在西方的政治历史的长河当中,一直有这样的一种右派思想,如果你说仅仅是处于一个道德上的批判理由,说你这个太坏了,如果我们仅仅解释为这是坏人嚣张,那我们看这个事情就太浅了,为啥呢?因为你想,如果他仅仅是为资本家说话,那资本家好歹是一小撮,富人也是一小撮,那为什么在大选当中他们还经常能赢呢?

最典型的就是小布什。小布什就是典型的右派,共和党人,是一个典型的美国传统的保守主义右派,但是他赢了。他毕竟当了八年总统,虽然离任的时候声名狼藉,而且有的人给他测智商,说这个父子俩,他91,他老爹98,老布什,克林顿民主总统一百八十几那智商。俩笨蛋嘛,话都说不清楚,而且他从来不掩饰自己极端保守主义右派的这种政治立场。但是居然他在2004年大选的时候,把他那个对手民主党的克里,现在美国国务卿那家伙,打得是大败涂地,为什么?老百姓有选票,选票的绝大部分构成是穷人。穷人为什么还要把选票投给这些只为富人说话的血腥的右派?所以看到这个现实,你就不能说这只是一个道德上的因素了。

我们今天想说的恰恰是,所谓右派传统在道德上的观点我们今天不评论,我们得说它是一种思想传统。既然是一种思想传统,它就有根、有源、有流,作为我们今天的一个读书人,一个爱智求真的人,我们就应该了解这个传统,并且从这个传统当中吸取有用的东西,来作为我们今天人生成长的一个可资借鉴的坐标。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讲的这个节目的核心理念。

那这个右派传统其实它不局限于在每个时代、每个话题的是非对错。他们也有自己的道德高地。比如说撒切尔夫人,她自己是个小店主的女儿,我们来看看美国人拍的电影《铁娘子》当中她那个老爹,就是那个英国小店主,他怎么阐释他的右派思想的,我们来看一段电影:

【撒切尔夫人父亲演讲词】:妥协,妥协,妥协,我们生于此岛,强韧、自力更生。拿破仑把我们称作为小店主民族,他的本意是侮辱,但我觉得是赞美,这是他战胜不了我们的原因,是希特勒战胜不了我们的原因。我们保守党人坚信给予民众自由,给民众实现其潜能的机会,尤其是年轻一代。无需假装人人平等,人人都是不同的,以前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我们应该鼓励下一代超过我们,因为他们就是未来的领导人。

你听听,你听听,撒切尔夫人的老爹这老头振振有辞,他认为这种小店主的传统,这种自我奋斗的传统,这种虽然我可以对他人仁慈,但是国家管不着,这种传统。而且他认为这种传统不仅是生活正当性的来源,也是英国作为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力量的来源。拿破仑怎么样,希特勒怎么样,不都被我们这些小店主给搞败了吗?还有一种道德自豪感。所以可见这是一种传统——右派传统。

有历史学家讲,这种右派传统其实源远流长,在英国中世纪的时候,这种传统的萌芽就已经出现了。我们今天不倒那么远,我们就给大家讲一位奇葩,这个人生活在18世纪,好像是1723年生人,埃德蒙•伯克。就是这本书的作者,《法国革命论》的作者,埃德蒙•伯克。这个人虽说是政治家,但实际上官当的不大,最大也就当到首相的一个秘书。但是他观点很奇葩,他作为一个大英帝国的臣民,居然赞成美国独立,他说不要把大英帝国暴露在那么大的风险下,美国要独立,让它独立去了。

这种观点大家想想,今天如果有一个人,微博上的公知说,让这个台湾去吧,这个人会被骂死的,不会得到任何人的谅解的。但是当时埃德蒙•伯克就敢说这样的话,这是出现在他另外一本书叫《美洲三书》里面,今天没带来。而在这本书当中,你看他赞成美国革命,他反对法国大革命。美国大革命和法国大革命是同时期的姊妹革命,尤其法国大革命是高扬自由、平等、博爱的旗帜。

他作为一个老辉格党人,也就是自由派,居然反对法国大革命,这是不是也很奇葩?当时法国他有一个小兄弟叫杜邦,给他写信,说你作为老自由党人,给我们这个事点个赞吧。他说,什么啊,然后他就写了一封信,洋洋洒洒,越写越长,最后写成了一本书。在这本书当中他就说,你们法国大革命怎么样,你们斩断了这样一个传统,我现在凭什么给你做判断,我得等你们整个革命之后的结果和新时代的什么军事、民主、经济、法律、秩序这些东西再磨合好,我才能判断。这是刚开始的一句话,后来就一条一条把法国大革命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包括在1789年法国大革命刚开始的时候,就洞见了后来法国大革命的一系列的恶果。所以你看这个人是不是奇葩?

当然埃德蒙•伯克生存的那个年代有一个词还没有被发明出来,这个词是19世纪30年代才出现。而这个词发明出来之后,就供奉这位埃德蒙•伯克为他们的开山祖师爷,这个词叫“保守主义”。这埃德蒙•伯克开创了这一派思想传统之后,其实分歧也很大。比如说,我们的革命导师马克思,马克思就恨透了他。马克思说你这人是个流氓,你骂法国大革命,你肯定是拿了英国国王的贿赂,你才站出来骂。你支持美国独立,就是因为你拿了美国殖民者的贿赂你才这么说,你是个资产阶级下流胚。这可不是我栽赃啊,马克思就是这么说的。但是也有一派西方的政治学者,包括政治家,很崇拜他,比如说丘吉尔,比如说撒切尔夫人,认为埃德蒙•伯克是他们这一派保守主义思想传统的祖师爷,甚至是精神导师。

所以今天你看,我们触及到了一派源远流长的传统,他们在历史的每一个时刻都是以反面人物甚至我们今天看来有点跳梁小丑的那个角色跳出来,喊一些我们今天看来完全不正确的话。但是,他们却是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传统。那到底这个传统是什么呢?接下来你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你把这三本书读完,撒切尔夫人的《唐宁街岁月》和埃德蒙•伯克的《法国革命论》。这两本书其实我都没有,这是我们知识策划,本期的知识策划李源同学的,他让我看的。如果不愿意读这么厚的书,那就接着看罗胖下面怎么说。

刚才我们夸下海口,今天要给大家说一说保守主义的传统,这个任务实在是太难了。因为这个传统的源流是那么的复杂,那么的浩浩荡荡。比如说吧,其实保守主义者自己就打成一团,每个人在这个传统当中的定位,其实自己也未必认。比如说我们刚才讲的埃德蒙•伯克。他其实是辉格党人,而现在的英国保守党是当年的辉格党的死对头托利党演变出来的,所以你说埃德蒙•伯克,他到底是不是保守主义者?这个也说不清楚。因为他活着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个词。

再比如说,20世纪的一个保守主义传统里面的大师哈耶克,他自己就写文章骂过保守主义,那你说他算不算保守主义者?所以这个账就不能细算。我们只能往后退几步,站在一个历史相对隔一点的距离上再来看这个传统。所以做这期节目我们也实在是努着劲,我跟这期的知识策划李源同学我们开了好几次会来解决这个问题,说怎么能用最短的时间把它说清楚。最后我们决定跟大家聊这个传统当中的三个特征。

第一个特征就是保守主义的知识论。就是他们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知识。关于知识其实一直有两个传统:一个传统叫建构论,一个传统叫扩展论。

啥叫建构论?就是人牛逼,我们是有能力用理性的光芒照亮这个世界的,所以我们有可能去设计一个天堂。面对北京城,你说这边海淀区学校,朝阳区工厂,然后设计,一张白纸可以画最美最美的图画,这叫建构论

还有一种叫扩展论,说人其实很卑微,每个人知道的东西,人的理性光芒能够照亮的地方,只有那么一丁点,所以对人的理性的前途和能力,其实特别悲观。但是又有一条,扩展论也不悲观,他认为这些一个一个人的细碎的知识,如果让他自发生长,一点一点拼接,没准儿也会长出一个很繁盛的东西。

所以如果简单地讲,建构论就是我想建造一个天堂,而扩展论是我们可以等待一棵大树的生长。所以这是关于人类知识两种不同前景以及不同禀赋的两种完全不同的认知。

保守主义者当然就是站在后者了,他觉得人特别牛,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其实是很小很小的一点。你比如说撒切尔夫人,她的执政方略当中其实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问题,当时就是欧洲统一的局势。有一个方面她就是非常积极的赞成,比如说欧洲共同市场的建立,这个推动,因为英国人的经验嘛,小业主的经验嘛,搞共同市场这个是对的。但是如果一旦谈到我们搞个欧元好不好,撒切尔夫人就摇手,这个不行。所以后来她下台,其实也有这个原因,因为她坚定的反抗这样的一个用人类理性设计出来的跟传统完全脱节的一个天堂一般的图景。

她有一次在下议院做讲演的时候就讲,说我的政府只相信英镑。因为英镑是人类历史一点一点的经验、知识堆出来的这么一个东西,而那个欧元是人设计出来的东西,这好像很聪明,但我怎么知道呢?你看这就是一个典型的保守主义态度。

埃德蒙•伯克当年就是这样。他为什么《美洲三书》、《法国革命论》,《法国革命论》这本书里面他批判法国大革命?他说你们这帮第三等级,拿着几本知识分子的书,天天要闹革命,可是你们有什么行政经验?你们的知识系统对这个国家怎么对接?你们自己搞清楚了吗?那个路易十六看着也不是很坏,你们杀他干什么呢?要想学宪政,你看我们英国人怎么玩的?我们从来不搞什么宣言、什么宪法。到现在英国也没个宪法,我们英国人所有的法律都不是为了建造天堂而设立的,我们都是为防止那个最坏的情况出现,而一代一代人根据一件一件最具体的事,我们设计出来的。所以你让我们英国人把所有的法律系统打翻,造一个红彤彤的新世界,我们办不到。所以你看,这就呈现出了人类历史上两种完全不同的思想进路,相信理性的力量。

他就觉得这个知识,人类嘛,总有一天会把它搞清楚的嘛,有了牛顿这样的底子,然后一代一代的科学家,总有一天世界的真容,会暴露在我们面前。所以只要出一个圣人,像中国人说的,“仲尼不出,万古如长夜”(这是夸孔子的),只要出现一个像牛顿那样的人,像斯大林同志那样的人,什么白头山血统,什么哪个地方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一个什么理论,我们就天下光明。但是保守主义者不相信这一套,他们老觉得那个设计出来的东西不可靠。

中国历史上其实这方面我们也不是没有教训。中国历史上几次著名的大改革,你会发现成功的改革的共同特征,就没有一整套完善的理论设计。比如唐代的杨炎的改革,明代的张居正的改革,他没有什么伟大的理想,就是根据当时具体的情况,一点一点拱,搞出一点成就,完成一个盛世或者王朝的起死回生。

但是那些轰轰烈烈的,有伟大理想的革命,通常结果都不太好。最著名的一个是王莽,一个是王安石。王莽嘛,就觉得这个理论设计我们还搞什么,圣人周公当年玩的那个周礼已经完全搞成了嘛。其实后来历史学家考证,周礼不过是战国时代的一些知识分子写的。但王莽不知道啊,他觉得圣人写的那还有错吗?照这来,结果最后天下大乱。

王安石是不信什么圣人了,“天命不可违”,那一套三不畏。王安石信自己,我聪明,你们丫都傻,我来设计一套东西。当然确实,你如果研究王安石变法,我严重怀疑这哥们儿是现代搞金融的基金经理穿越回去的,因为他那套东西太具有现代金融学的那个眉目了,所以他很牛。但是又如何呢?你太相信自己那套东西,最后一推演下去,你会发现面目全非。

我们简单给大家讲一下王安石变法,最后是怎么变形的。因为这个会导出保守主义关于知识论的一个认知。王安石变法里面有一个重要的法律叫青苗法,这不叫法律了,就是一种办法,青苗法什么意思呢?政府粮仓里面放着银子,放着钱,放着也是放着,那还不如去生点利,老百姓有的时候,青黄不接的时候也需要点借点钱。那好,那我们就搞一个余额宝呗,搞一个当年的互联网金融。我们把这个钱贷给老百姓,你秋天的时候,长出粮食来你再还我,然后加点利息,这样官府也收到点钱,老百姓也得利,多好。王安石在家里打着草稿,越想越兴奋,最后全国推行。可是你看,有趣的事情就发生了,一个原初很好的理性的设计,在执行过程中它发生了无数次的变形。

先看第一次变形。那些地方上的官老爷,朝廷的王相公要搞青苗法,我的前程,我的前程完全看王相公的旨意,那当然要执行好了,对吧。可是县官,你假设是一个宋代的县官,你想你怎么把这款子贷下去呢?你怎么知道哪个老百姓需要贷款呢?所以当时宋代的县官一想,那怎么办?很简单,摊派。把各个地方的乡长、保甲长、那些吏叫来,你们分多少,你们分多少,摊派。这是县官最简单做的事情,所以你看变了吧?因为我们缺乏每家每户到底需不需要贷款的具体的知识,所以你看,好的法令、好的理论产生第一次变形。

第二次变形紧接着就出来了。那些保甲长、那些贪官污吏,拿着这个任务回到村里,平时看张三不顺眼,王相公说了,朝廷有令,有圣旨,让你们贷款,敢不贷吗?我知道你不需要,对不起,你必须贷,这成了他害人的一个手段。这是第二次变形。

第三次变形,有些地方上的县官,贪官污吏觉得这一进一出,当官的最怕没进没出,一旦有个合同,有个什么承包,中间蒯一勺,这就是他们的,所以这就形成了一个新的市场,再然后又一次变形呢。有些老百姓被迫贷款,然后秋天的时候,把自己的口粮都还进去了,没饭吃,怎么办?只好找当地的土豪劣绅、地主大户接着借钱,借高利贷,这又形成了一个新的市场。

所以你看,王相公在东京汴梁自己家书房里,设计出来的一个完美无比的大方案,一旦到民间之后它产生几次变形之后,就完了。这次变法就走向了它的反面。这话当时有没有人说?当然有人说了。什么富弼、司马光、苏轼、范纯仁(就是范仲淹的儿子),这都是有经验的行政官僚,他们早就跟皇上讲,王安石这套搞不得的,想的是挺好,一下去完全变形。皇上不听,相信理性设计,结果就是一塌糊涂。

那在这几次变形的过程当中,最核心的问题是什么?就是我们前面讲的保守主义的一个担忧,就是人类的知识是分散的。你不要指望有一个天纵圣明的圣人突然出世,了解所有的情况,然后把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条。这个事情是不可能的,这就是在知识论上保守主义的一个坚定的忧虑和坚定的信念。

给大家讲一个经济学家的故事,经济学家中有一个著名的周其仁。有一次他到湖南长沙开会,开完会几个经济学家包一车去岳阳,到岳阳楼看看当年的范仲淹。于是一帮人就雇了一个车就去了,到了岳阳之后,因为那个车是长沙的司机,到岳阳不认路,哪儿是岳阳楼不知道。这时候你去看周其仁聪明,经济学家嘛,他说不认路,没关系,你放我下去。周其仁下了车之后打了一个当地出租,然后跟后面的车说跟着我这车走,然后跟师傅说,走,岳阳楼。

你看这个简单的情境里,其实包含了一个深刻的经济学道理。就是知识这个东西你不要觉得是大知识分子才有,周其仁这样的大经济学家知识固然丰富,但是在岳阳怎么走到岳阳楼这个具体的知识,你周其仁不知道。那怎么办?向劳动人民问,当地的出租车司机知道。

所谓哈耶克传统的这一派经济学家,他们就认为知识是分散的,是扩展秩序下的一种知识的结网和积累过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知识,你不要看不起胡同口一个炸油条的。他可是知道炸油条怎么炸,怎么炸让人放心的油条,用什么样的油,包括哪个居民楼的张大爷起的早,可能买第一根油条,哪个大妈爱吃回锅油条。这些知识它都是整个市场的一部分,而这些知识的掌握者只有一个一个具体的市场的参与者,而不是那个中心化的那个大脑。

你如果不信这一套,你觉得人类理性我们可以靠手段,靠科学,靠计算机,靠大数据,你还真别信这个东西。比如说《天朝田亩制度》,这是太平天国搞的一套东西,一家养几口猪,几口鸡,全部给你分配的好好的。可是后来计算机专家给它一分析,说如果《天朝田亩制度》,当然在太平天国的时期没有实行,如果实行的话,即使用现代化的计算机,就全国人口每家养几口猪几口鸡,要分配的那么均匀的话,《天朝田亩制度》的口号就是什么“天下无一处不饱暖,无一处不均匀”,做不到的,现代化的大型计算机都算不出来。

我们再看苏联的经济,当年它也是迷信这一套理性的力量,计划经济,我们来排除资本主义的那些弊端。我们中央计划部一点一点地把它弄好,作为法律来固定下来。可是你看苏联,不仅是生产能力不行,到最后苏联的产品都丑。为啥丑呢?你想这个道理,它的信息只能止于一个非常浅的层面。比如它能算得出来今年老百姓需要多少台冰箱,可是他需要什么颜色的,需要什么款式的,是双开门的,单开门的,几个冷藏箱的,他可就算不出来了。我们假设今年苏联还在,他们有可能花重金把乔布斯弄去,说我生产一台苹果手机,这个没准儿有可能。可是他怎么知道全世界现在几百万种苹果手机的壳呢?这些知识,这些偏好,是属于每一个消费者一时一地的决策决定的信息。

所以自由市场经济到最后遵循的原理是扩展派的知识建构的原理。说到这儿,可能你就会理解撒切尔夫人当年为什么那么说“我们的政府只相信英镑”。这是我们想跟大家聊得第一块知识。

那第二块呢?就是保守主义者在人类社会进步的过程当中从来不相信革命。就是我们把传统全部斩断,然后我们去跳跃式的进入一个红彤彤的新天地,这件事儿保守主义从来不信。说白了,保守主义从来都是反革命。这词儿如果剔除它的负面含义的话,安在这帮人头上一点儿都不冤枉。

你比如说在法国大革命,我们还说《法国革命论》这本书,埃德蒙•伯克就讲,说你们干嘛啊?非得把这个国王给杀了,搞宪政,你们法国人搞什么宪政?宪政这个东西你们不要看英国搞宪政流哈喇子,那是站在我们的传统的基础上。我们有当年的大宪章,有所谓的光荣革命,我们是一点一点垒出来的。你们今天学我们,然后一下子就能跳跃到那儿,门儿都没有。你们有你们的传统,你们应该建立在你们的传统上,一点一点往前拱。

说到这儿,我不知道你想起什么了?中国古人不是没有这种智慧啊,中国古人有一句话叫“纵使一年不将军,不可一日不拱卒”。对吧?日拱一卒,不期速成。这也是中国老祖宗留下来的话,这也很有保守主义的智慧。就是你不要说那个虚的、大的,你就说这一步怎么走吧,我们拱一步卒也比去设计什么一年来一次将军把对方一把搞死要强的多,这就是中国古人的智慧。

所以你去对比,即使我们就在中国和英国这两个国家对比,你也可以发现在社会巨大进步的过程中,大家使用的手段和过程是有区别的。英国人当年那也是王权一支独大呀,可是他怎么就把王权逐步逐步搞掉的呢?你发现英国人是用那种切香肠的方法,就是我不是一口吃个胖子,我把香肠搁在这儿,一小片儿一小片儿薄薄的一层一层往下切,他用的是这种手段,就是日拱一卒的手段。

比如说当年17世纪后期光荣革命,詹姆斯二世跑掉了,议会一商量怎么着啊?咱没国王了,没国王那叫传统断绝,不行的。咱还得请一国王来,一看原来那詹姆斯二世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女婿在荷兰执政,说你来吧,你来吧,到英国来当国王。这一对夫妻高兴地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啊,去英国。那下议院跟他们谈,说你们来,这是白来的,对吧?白来的你让点步呗,给老百姓点儿权利啊,保护点私有产权等等,就把王权有限制住一点儿。

到了后来,到了18世纪早期,英国俩国王是从德国请过去的,就是所谓的乔治王。乔治王有好几代,最早两代德国人不懂英语,到下议院去,是他尊重王权,可你来了你听不懂啊,怎么办?后来乔治也不去了,把国王的权杖搁在桌上,说你们就跟它说吧,你看这又拱来拱去把国王的权利又弄来一点儿。

到了19世纪的时候维多利亚女王在位的时候,那老太太在位的时间可长了去了。可是中间因为她丈夫死了,她特别悲伤。然后作为一个女人,爱丈夫的女人就沉浸在那种悲伤的情绪当中。英国的那帮贵族说,哎呀不要哭了,不要伤心,一边安慰她一边偷偷摸摸把她女王的权利一点一点篡夺到了。

所以你看,即使是在20世纪,英国国王的权力从早年的一次世界大战时候那个国王,一直到现在的伊丽莎白女王,其实权力也不一样。当年的国王经常还闹闹别扭,这个法案我不签字等等。你看现在那老太太,天天慈眉善目的,给大家当个吉祥物供在那儿就完了,基本上权利早就被剥夺干净了。但是你看这个过程非常之漫长,英国人就会这一套。

其实英国人在所有领域基本上都是这一套,你比如说我们都知道有个启蒙时代,法国启蒙时代群星璀璨,一大堆大知识分子都是强调社会的巨大变革和进步。可是你在英国传统当中,你看到它也有启蒙大师。可是你别搞错了,英国的启蒙大师基本上都是苏格兰传统里的人。比如说休谟、亚当•斯密都是苏格兰的。可是在英格兰传统里面你还真的找不到几个大师,他的启蒙时代的所谓的启蒙运动都是一些像今天的一些比如说松鼠会啊,它是搞科普,搞科学杂志,天天给人讲点现代化的科学道理,都是玩这个,它没有大师。

但是它就是日拱一卒的这种叫“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力量。英国人搞科学也是这样的。你比如说,牛顿当年当皇家科学院院长的时候,一直到赫胥黎当皇家科学院院长的时候,这中间断了一百多年。请问有任何一个皇家科学院院长老百姓知道吗?都不太出名。为什么?英国很少出那种划时代的大师,他们往往都是愿意当老二,跟着别人。哎,你出一个划时代大师,我跟着学,也是求这种点滴的寸进。

所以你看啊,我们小平同志就有这个智慧,当然我们不是给小平同志定调。摸论和猫论,“摸着石头过河”,“黑猫白猫抓老鼠就是好猫”,这就是典型的咱们一点儿一点儿的拱。当年股市的时候,小平同志不有著名的名言吗?说先开嘛,试错了没关系,再关嘛。你看这就是典型的保守主义智慧。可是你再看,全世界其他国家改朝换代,最后从君主制变成共和制,往往付出的代价就太沉重了。

法国大革命就不用说了,埃德蒙•伯克天天在这儿吐槽,说你们有什么好的,最后弄出来的不还是个流氓吗?包括这本书,这也是著名的一本书《旧制度与大革命》,王岐山先生经常推荐的,托克维尔,法国人写的书。它也在讲,法国大革命搞来搞去最后有什么成果?好像没有什么进步,还是原还原,法国社会的面貌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嘛,但是这个时候已经血流成河了。我还记得雨果在《九三年》里面写过一句话,说你看路易十三被杀的那一年,好像解恨吧。但是我告诉你,距离罗伯斯庇尔上断头台也就十八个月,距离丹东死也就十五个月了,距离马拉死也就五个月了。这个时候,从历史后端你再倒过头来一看,什么人落着好了呢?没有。

中国也一样,当年我们搞革命,把满清皇帝的皇冠打落在地,这个理想当然好了,救亡图存嘛,这个没有问题。可是一旦你的所有的目标和手段都要诉诸于革命的话,你就会发现,它在手段上回出现一点点的异化,让当时人也很纠结。章太炎当年就讲过一句类似的话,革命家的文胆。章太炎就说,说现在我们就是要革命。满清给善治我们都不要了,我们就是要革命,反正就不要你们。这个话有点像近几十年之后,出现那句话啊,叫“宁要社会主义草,不要你们爱新觉罗家的苗”,就有点这个意思。

我们就说它是怎么去异化的?首先是手段上的异化。比如说1905年的时候,清廷派五大臣出洋考察政治,那是要改革的好不好。革命党说那哪儿能成,你哪能改革,你一改革不就延寿了吗?你不就还苟延残喘了吗?你不还就变好了吗?你变好我怎么革命呢?所以那个革命党人吴樾,弄炸弹给它炸了,在前门火车站给它炸了,有人受伤,这个事情就延迟了。

那我们隔了一百多年看,你这革命党干得对不对呢?这就已经发生一个伦理上的纠结。更深刻的伦理上的纠结,是发生在我老家安徽,那时候安徽省会在安庆。安徽当时1906年的时候,安徽的巡抚叫恩铭,这个人说实话,那不是混蛋,那不是代表满清腐朽王朝的,那个家伙是一个非常开明的官员,上任之后就搞教育,推行各种新政。

这个徐锡麟,就是后来刺杀他的那个革命党人,那是被作为新派代表送到他面前的。恩铭一看,宝贝,新派人物,这要用啊,重用他。最后徐锡麟把这个恩铭给干掉。他们俩当时,其实真的是有恩师和弟子之间的关系。所以后来徐锡麟被逮着之后,因为那时候恩铭已经死了,当时问案的官员就审他。徐锡麟上堂就问,恩铭大人现在情况怎么样?审案的官员说你还有脸问,都是你害的,待你多不薄啊,你还这样,你好意思问吗?徐锡麟说了一句话,问他是属于我们的私人交情,杀他是属于国家正义,大概就讲了这么一句话。

话也讲得通,但是你不觉得这里面已经有一点这种伦理上的纠结吗?已经有一点强词夺理吗?只要你去做一个跨时代的革命,往往这种难题就会留在具体的人和事里面,让当时的人面临艰难的选择。而保守主义讲的那一套,就慢慢来,切香肠,日拱一卒,他反而没有这些烦恼,这就是保守主义者在社会进度上的价值观。

那还有一条,就是保守主义者是不是怂人呢?你听我前面讲的那两条,那不都是怂人吗?不相信伟大的理性,不相信辉煌的革命,一点一点拱,像一只土拨鼠一样,一点一点地打洞。所以保守主义者是不是一帮弱者呢?听了刚才那两段,你心里可能会说,什么革命怎么搞,左右派怎么分,关我屁鸟事?

确实,《罗辑思维》之所以今天选择保守主义这个话题还恰恰不是想说“中国向何处去”这种高大上的命题。我们恰恰是想说,当代社会的每一个个人,在面临最具体的选择的时候,我们能从保守主义这个源远流长的思想传统当中,可以吸取什么样的养料?

保守主义这个东西,它整套价值观听起来特别像中国人讲的那句话,叫“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是哪里”,是一种二流子哲学,听起来。因为他既不相信理性,也不相信智慧;既不相信权威,也不相信圣人。那他信啥呢?保守主义者会给你一个答案,信自个儿啊。你看,所以保守主义者它恰恰不是一种贴地爬行的土拔鼠哲学,它是一种强者的、鹰的哲学。

比方说这本书,它的作者叫刘军宁,是中国研究保守主义的一个著名的学者,原来他有一本书就叫《保守主义》,他今年突然捧出这么一本叫《投资哲学:保守主义的智慧之灯》。其实我也不知道刘先生投资的成绩怎么样,但至少这本书里他讲了几个有趣的观点,是出于保守主义理念的一套投资心法。

比方说,他说你千万不要信什么宏观经济趋势,那个东西让经济学家去分析好了。那个东西就算分析出来跟你当下具体投资毛关系也没有,如果宏观经济形势也分析得出来,这种趋势和具体企业的盈亏关系也可以分析得出来,那计划经济不就搞成了吗?之所以搞不成,就是细碎的市场的投资机会是由分散在每个人脑袋当中的知识和具体的交易来决定的,这个东西跟宏观趋势没什么关系,所以投资者千万别看宏观形势。你看这个反常识吧?

再有一个,就是千万不要听内幕消息。股市红火的时候,卖菜的老太太都有内幕消息,不要听,为什么?因为它干扰你积累经验。经验是唯一最珍贵的东西,这个东西需要你去一点一点摸索,甚至交学费去获得,而不是靠内幕消息。那个东西你依赖多了会严重干扰你的投资经验的积累,而且会没准把你暴露在一个巨大的不可控的风险之下。所以你看这就是保守主义者的投资哲学。当然你按这个投资亏了别怪我,这只是我介绍这本书。

保守主义作为个人的一种选择,他实际上是一个相信自己的强者选择。在互联网上也流传着一些版本,说穷人思维和富人思维的区别,我觉得基本上可以站在保守主义者和左派知识分子他们的哲学这个区别上来看,当然不是完全一回事。我们只会附会拿来说个人选择的事。

啥叫穷人思维呢?就是他老是在存量里打主意,他混得不好,他老觉得富人剥夺我,跟富人干,找富人分一点来,最好你们富人多缴税,然后我多享受福利,这是左派。

右派的强者哲学,强者哲学不见得在道德上和正义观上立得住,但是他有他自己的道德观。他认为那就是自己应该想办法,如果穷,如果穷自己想办法挣钱,这就是强者哲学。

所以你看一个人是用穷人思维想问题还是富人思维想问题,其实你别听他怎么说,也别听他说我喜欢什么。其实穷人和富人,喜欢东西差不多,都是金钱、美女、别墅、舒服的日子、和谐的环境,其实都是这些。看一个人的精神世界,我个人的经验,别听他说他爱什么,听他说他恨什么和他怕什么。

你看,恨什么,比如说一个人手机丢了,穷人思维的人他会恨什么?他会恨这个社会,他会恨小偷,他会恨政府,你们警察怎么干的,吃白饭的吗?应该替我们把小偷管的好好的,我这手机才不丢,他恨。那富人思维的人他也恨,他恨自己,刚买一手机就丢了,我怎么就那么没本事,我应该有本事马上再挣钱买下一部手机,然后他就去想办法去挣钱了。你看,这就是区别。

怕什么也一样,穷人思维的人怕什么?怕失去既有的。富人思维的人怕什么?怕自己被既有的东西绑架。

我在这里很洋洋自得地说自己去年干的一件事,我把我北京的房、我住的房给卖了,我现在租房住。有很多朋友都说,你疯了,北京房肯定涨的。确实,我也不太相信北京房会跌,但是我个人判断两点:第一,北京的房产作为一个巨大的投资机会,几年翻几倍这个机会结束了,它可能未来会涨,但是它已经不是最好的投资机会了,这是我的一个判断。但是其实卖房遇到的最大的阻力不是这个,而是周边的亲戚朋友包括父母,他们都在担心,你把自己的房卖了,你租房住,那你不就没根了吗?你就没有安全感了吗?对,我最怕的东西就是这个。你想,如果我有房,国家出台一个什么规定,什么不动产登记,所有的规定,我都在分析,这会不会影响房产的价值啊,我现在拿计算器一算我这个房产多少钱,如果那个政策出来之后它会不会跌价,我天天都在惦记着我生命中财产的存量,我怎么能够容忍我的生命这么堕落下去呢?所以卖掉。

所以我讲互联网时代的生存哲学就是:要享用,但是不一定去占有。

因为占有是存量逻辑,而享用是靠自己的本事去挣来钱然后享用它,是一个增量逻辑。所以为了怕自己陷入一种穷人思维,我把房卖了,然后租房住。具体的账我就不跟你算了。我可以告诉你卖掉房,然后拿那个钱也不用做什么理财,就余额宝,正常的,租房绰绰有余,还每年能多出很多钱出去旅游吃饭、胡吃海塞,它一定是在经济上划算的一笔交易。

所以你看为什么那些人毕业了,父母做一首付,然后自己含辛茹苦跟女朋友两个人天天还那个房贷,要当那个房奴。其实这不是一个房价太贵,是这个市场在迫害你的问题,而是你沦入了一种穷人思维无法自拔的问题。

我所以劝很多二十多岁的人,我说你现在买什么房啊,你管他未来涨不涨呢。你现在买房最大的悲剧是你不敢辞职,不敢创业,不敢冒任何风险,让你最黄金的人生年华陷入了一种根本就不值钱的存量思维当中,那你不就注定是穷人吗?

你二十多岁的时候往前奔,当你年薪已经达到五十万、百万的时候,北京的房价再贵你也买得起,对吧。所以二十多岁的人生选择是往前看还是往后看,这是人生的分水岭,你看这也是强者逻辑和弱者逻辑的分水岭。

保守主义者可不光是一个个人的价值观选择,它也是国家民族在做出政治选择的时候的一个选项。给大家再推荐一本书,这期节目推荐书比较多。《别想那只大象》这本书实际上是在讲人类的一个心理现象,但是它用大量的篇幅黑了当代美国的保守主义者共和党人,因为这本书的作者是民主党的笔杆子。但是看完这本书之后,我对美国共和党人的想法反而有了一种理解之同情,甚至是尊重。

这本书最精彩的地方是用一个比喻把民主党、共和党的思想的分界线给说清楚。他说整个国家就是一个家,保守主义者扮演的是那个严父的角色,而左派民主党人扮演的是那个慈母的角色。你看,还是按我们刚才讲的怕与恨。严父最恨什么?恨败家子,恨不成器的儿子,你应该努力,你应该有出息,然后自我奋斗,自己变成富人。而慈母最恨什么?恨谁欺负我们家宝贝儿子。你看,这就是强者哲学和弱者哲学的区别。

我们再看怕。严父怕什么?他怕这个家里没规矩,老大有本事,老大就应该是富人,小儿子,小儿子没本事,没本事受穷,只要饿不死你,你受穷活该,这叫规矩,这不能破。而慈母就不这么想,慈母最怕的是整个家庭不和谐、不均匀,老大你挣那么多钱,你看你弟弟混得不好,给个十万八万的也不要紧嘛,你弟弟马上结婚掏五十万,这就是慈母的想法。所以用这个比喻你基本可以把美国政坛上现在所有的话题,甭管是堕胎、枪支管理、征税、穷人福利,所有这些分歧基本上在这个框架里面都可以理解清楚。

说到这儿其实我们就可以理解前面我们讲的一个悬念,为什么整套保守主义者右派的政治哲学都是替富人说话,而富人人数少,他们的党派还老能选上呢?因为他们是一种坚定的价值观。很多选民就说接受采访的时候,谁对我有利?当然民主党候选人对我有利,他上台给我们发福利。但是你为什么选共和党人呢?因为我信他那一套。所以虽然富人并不占有多数,但是你看2004年布什那场大选,投他们票的百分之六十几的人,他们不是都是富人,而是他们信那一套。

所以你也可以理解,美国当前政治的一个生态上的特征,就是共和党人虽然显得傻傻的、笨笨的,而且土,而且往往都是信宗教,是那帮人,比较保守,甭管是伦理上还是行为习惯上,但是他们抱团。因为他们是用价值观、是用传统凝聚起来的一个集团。而民主党人个个聪明,但是不抱团,有的人跑环保,有的人为同性恋呼吁等等,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团结。这也是这本书里作为一个民主党人痛心疾首的一点。

说到这儿,我不知道你理解不理解我下面这个结论,就是很多右派保守主义者他们具体的观点,听起来反动、反革命、替富人说话、残忍无情,整个就是一个美国“任志强”。但是你一旦理解他的整套的道德基础和传统的根源之后,你会发现这不是谁好人、谁坏人的问题,这仅仅是个人价值观上的一个选择偏好。

好了,不去管政治那一套,我们还是回头来说每个人的最具体的选择。如果说到这儿,你还说保守主义我还是没听懂,那我就说一个最切近的例子,您再品品这味儿。

最近文章、马伊琍他们家出事了,文章劈腿出轨,结果马伊琍发了一条微博,很多人调笑甚至是嘲弄这条微博。但我恰恰觉得这条微博写的精彩极了,你看三句话:“恋爱虽易,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

这三句话拼起来就是我们刚才讲的保守主义的整套价值观系统。“恋爱虽易”,我们相信爱情,一定相信个人奋斗可以拿到那个好东西。

“婚姻不易”,永远别说什么大话,对人性不要寄予太高的期待,婚姻当中总是有各种问题,这些问题都得去解决,怎么解决?“且行且珍惜”。

不要相信什么一揽子解决方案,一个什么公主和王子结婚之后从此就是幸福世界。没那个事儿。一边往前走,摸着石头过河,一点一点地去把问题解决掉。你看世界上的聪明人,当他们的价值观一致的时候,不管他知不知道什么叫保守主义,什么叫右派,他们的人生选择往往都是一样的。

节目的最后做个小广告,《罗辑思维》的第二本书上市了,你看封面,我不是最主要的,社群是最主要的。愿意给罗胖捧场的,买一本吧,现在三大网站都已经上线了,大家帮帮忙,谢谢。

罗辑思维:开会是个技术活 65

欢迎各位来到《罗辑思维》,今天先给大伙儿说一件八年前的旧事。

那个时候我在一个媒体工作,请当时已经红得发紫的易中天老师来到我们栏目做一期节目。易中天老师当时刚讲完三国,炙手可热,大明星。中午我抱着追星的心态请他吃了一顿饭,利用职务之便,见面之后寒暄握手,握完手之后,我跟他讲了一句话。我说易老师,我说我读过你几乎所有的书,我认为你最有价值的书不是什么三国,而是这一本,叫《艰难的一跃》,副标题是《美国宪法的诞生和我们的反思》。这本书现在再版了,据说新名叫《费城风云》,不管了,我拥有的这本还是十年前的旧藏。

闻听此言,易中天老师立即又站起身来,重新和我握手,而且是两只手握住我的一只手,上下晃动,说小伙子,你懂我(那个时候我还是小伙子嘛),你懂我,很少有人跟我提这本书,而这本书确实是我至今为止最重要的一本书。为啥呢?这本书我告诉你,没讲别的,就描述了一次会,但是这次会议却是至今为止可能在人类历史,对人类整个文明进程影响最大的一次会议,就是1787年的美国费城制宪会议,距今227年了。易中天老师认为这个会和这本书是他学术生涯的一个小高峰。

那今天我们《罗辑思维》就给大家聊一聊1787年美国制宪会议。先让我们简单回顾一下此前的历史。前面很简单,1775年,莱克星顿有一个枪声,美国人跟英国人闹了,滚,滚,我们要独立。然后1775年大家知道,发布《独立宣言》,然后就叮咣五四干啊,干到什么时候算一站呢?1789年,美国和英国在巴黎签署了《巴黎合约》,英国人说这儿子也不服管,算了,另立门墙吧,老爹不管你了。美国就独立了,胜利了。但是在这个转捩点上,你就会非常清楚地看到,美国这个民族和法国这个民族他不太一样。

同样是革命,这两次法国革命和美国革命离得很近,但是革命的整个面貌都不一样。法国革命要的是一个红彤彤的新世界,平等、自由、博爱,要一个现在世间还没有,但是靠我们这一代人创建的一个像天堂一样的一个美好时代,所以这个口号里面就忽悠的成分比较大。而远隔大西洋的美国人呢,相对来说就比较务实,革命为的是什么,不是为什么新世界,是眼巴前看得见的一个世界和一种生活方式,就是我们要英国人的生活方式。之所以要把英国人赶走,是因为英国人对我们不公平,本土和殖民地政策不一样,征税征得也不一样,负担也不一样。那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们要做低伏小呢?所以把英国人赶走的目的,是要过上英国人的生活。你看,这就没有忽悠的成分,它特别具体,可以触摸,甚至那种生活方式的整个温度、场景、细节,是非常之清楚的。

那好,1783年把英国人赶走,美国人说那就开始吧,开始干什么?过日子呀。怎么过日子?散了吧。这就是美国人当时的想法。英国人走了,那好,所有骑在我们头上的那些王权,那些暴政,那些苛捐杂税,终于回家了,我们也就回家了。所以你看那一代革命元勋,从华盛顿开始,华盛顿就是一个老农民,然后就是回家务农了,交出了自己的剑。那剩下的比如麦迪逊,他爱搞政治,就回到自己的州当个议员呗,搞政治去。有的人爱教书,有的当律师,有的当商人。总而言之,开国元勋这一代人觉得,已经可以马放南山,刀枪入库,自己开始过平民的田园般的公主和王子般的幸福生活去了,这就是1783年发生的事。

那这个生活能不能过得成呢?这就说到我们中国人读历史的一个缺陷。因为我们往往是在课堂上教的那个历史,老师只能给你教一个骨架,美国大革命说的1776年《独立宣言》,1783年美国正式独立,就可以了。但是这中间就有要了命的这四年,就是从我们刚才讲的1783年正式独立到1787年的制宪会议,这中间四年发生了什么呢?

第一件事情,就是善后。你们华盛顿这一群人,你们可以回老家,复员军人也要回老家,但回家之前有件事得办了吧,把欠我们的军饷给我们。因为打仗的时候国家困难,大家也理解,都是为了自个儿的事嘛,打仗。但是你承诺的军饷,这个时候你要给我的,否则我回乡怎么务农啊,我一点点做生意的资本都没有。所以复员军人就找当时还在办善后事宜的国会要钱。这件事情是1783年时候的整个国会最难处理、最头疼的一件事。首先是纽约州一帮复员军人就把国会给围了,就是请愿。这个军人请愿和普通人请愿不一样,普通人上访那也就跪在地上告地状呗,对吧。军人,加上有组织,没掏出枪来,这叫请愿;掏出枪来,就是暴动,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所以国会就搞得很紧张,赶紧把华盛顿给叫来。华盛顿说(你看老长官来了,对吧),兄弟们,别闹,别闹,别闹。这时候国家真的是没招,所以华盛顿用自己的威望,把纽约州这一次的危机就算是度过了。但华盛顿不能老保着国会开会啊,对吧。所以国会等他过了好几个月,跑到宾夕法尼亚州的费城去开会的时候,这是六月份,就出事了。一帮复员军人,也把国会一围,请愿,没有武装,但是请愿。哎呀,这国会就很紧张,你想啊。他又没有华盛顿在旁边护驾,一帮不太讲理的军人,群情激奋在那儿请愿,怎么办?这就扯皮拉锯,一直扯了五个月,到十一月。

国会说实在没办法,说我们也没钱,但是给你们挤挤吧,从可怜的预算当中拨了,这帮人拨了三个月军饷,才把这次事件算是糊弄过去了。这你可能会说,那美国大小也是个国家呀,至于这么不要脸吗?拖欠复员军人军费。

真是没有钱。这没有钱得分两头说,第一头呢?国会本身就是一个虚置的机构,它没有征税权,因为当时的美国,我们只能称之为“邦联”,和现在的美利坚合众国是个“联邦”,它还不是一个概念,大家主要认同的对象,是自己的这个州,而不是那个所谓的美国。所以美国国会是没有能力在民间征税的,就是各州交点会费,有点像今天的联合国,或者大家都熟悉的地方,有点像学生会,要么官方,学校官方给点拨款,要么学生交点会费。大家不交他也没办法,他没有对任何一方的强制能力,所以他确实没钱。

哎呀,话说这个刚打完仗之后,打完仗的后期,其实国会就任命了一个财务总监,是当时纽约的一个富商,叫莫里斯,这是1781年的事情,就让莫里斯负责这个筹款。因为当时打完仗之后,你知道美国欠了多少账吗?那个数在当时是一个不得了的天文数字,今天因为美元贬值,所以没觉得,3500万美元。这3500万美元怎么凑呢?每年能够从美国国内,能够抽上来交到国会的税收非常之少。少到什么程度?基本上连付息都做不到,更不要提还本。这个莫里斯上任之后,就通过了一项强行要求国会就通过了一项这个预算案,大概要征税800万美元,结果他老人家折腾了两年半,征上来的还不足150万美元。所以到1784年的时候,莫里斯说我也不干了,我是一个富商,我总不能往里贴吧,对吧。我才能贴多少钱,所以莫里斯也辞职了,就不干了。

到1784年的时候,整个美国国会征上来的税收,好可怜啊,37万美元,还不如中国现在一个县政府,可能连一个镇政府都不如。就拿着这么点儿钱,所以你说它哪有钱发给这些退伍军人,维持联邦政府的运作都够呛,这是第一条。所以你看,政治不整合就有这个缺陷。

第二条呢?是当时美国也确实穷。大家想想,打仗嘛,打仗的时候,老百姓虽然是为了反对英王的这个苛政,为了他的沉重的赋税而打仗。可是真要打仗,你要负担的赋税比英王征的,那可要重得多。所以据我看到的材料,基本上当时美国人民拿出了三分之一的收入,我指的是小老百姓,三分之一的收入都交给了税收,来支持独立战争。所以当时国内,也确实到了民穷财尽的时候了,而且独立战争一打完,美国正式独立之后,它的国际环境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当时美国政府是派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美国第二届总统,华盛顿之后的那个人,叫亚当斯,出使英国,当第一任驻英国公使,他身上就背负了一个使命,就是说爹啊,不能叫爹了,英国人,咱们接着做生意啊。英国人说,那没有那个事。因为英国人心里清楚,我的商品你美国人是需要的,英国人是原来的母国嘛,我们的东西继续可以远销美国。但是对不起,美国的商品我们不需要,所以英国港口彻底就对美国商船封锁了,你不要对我进口,什么东西我都不收你的,你不是闹吗?你不是横吗?你不是羽毛硬了吗?你不是要分家单过吗?自己过去吧。既然不听爹的话,学费自己想招,这是英国人的态度。

当时几个美国大的贸易伙伴,比如说法国、西班牙,也是这个情况,法国、西班牙当然是帮着美国这头的,但为什么要帮你呢?是为了给英国人拆他的墙啊,给英国人捣点乱,现在捣乱捣成了。所以原来在战争期间,法国和西班牙给美国政府提供的一系列贸易优惠政策又撤除了。所以当时美国的对外贸易情况已经严重到什么程度,我看到到的史料,就是18世纪的80年代后期,比20多年前,就是独立战争没打之前的60年代,整个美国对外的人均出口额下降了30%,大量的什么水手,码头工人,制造业的工人,全部在家闲着没事干,所以当时应该说是美国经济,已经掉入了一种低谷的状态,那怎么办呢?没办法,一团糟。

我们来打个比方,我们现在的中国人就会比较理解这种情况。物业公司,你买了一个房子,住到一个小区,大家都觉得这个物业公司太操蛋了,不好。垃圾也扫不干净,电灯泡也不经常换,看车的也不是特别负责任,收的物业费还巨高,为什么要你呢?滚,然后一通起哄,就把物业公司给撵走了。可是撵走之后发现,还不如有物业公司那会儿呢,垃圾也没人扫了,小区的门卫也没人管了,隔壁小区的人老来遛狗,满院子都是狗屎,他就遇到这种情况。

所以大家就在想,我们是不是要把原来的那个物业公司给弄回来啊?既然英国人已经走了,那是不是我们自己就要组建一个新的物业公司啊,在想起这个想法的同时,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整个社会陷入了一种叫无权威状态。大家想一想,前任物业公司搬走了,可不仅仅是卫生没人搞了,最容易发生的情况是,整个社区里面开始进入一种叫暴力逻辑。谁家横,我家有四个儿子,隔壁家住的就是一个寡妇带一个闺女,我们就可以欺负你啊,把垃圾往你们家门口倒等等,就会出现这种情况,所以当时的美国已经遍地出现了叫权威崩溃的征兆。

给大家举几个例子。首先就是民间,因为穷嘛,很多人穷,那债务还不起,还不起怎么办,不还了,所以当时美国民间出现大量的债务纠纷。那到了1787年的时候,发生了在早期建国史上,非常著名的谢司起义。谢司是什么人呢?他也是复原军人,但是可能在队伍当中,威望比较高,然后可能也有点军事才能吧,很多还不起账的人一拍脑袋,账就不还了,投奔谢司去也。然后就围绕在他周边,聚集了好几百人,这个搞得州政府也很紧张,派队伍去看看他,怕他怎么样。最后果然擦枪走火,就变成了一个叫谢司起义。但是根据我看到的史料,谢司起义的规模并不大,我看到的一场战斗,也就死了四个人。但是后来美国人在这个方面,还是比较宽容的,把他镇压下去之后,刚开始说除了谢司,还有他身边的三个人,其他都赦免,后来第二年把谢司也给赦免了。所以虽然用很妥协的方式处理了这些社会矛盾,但是大家想想,整个社会已经出现了一个声音,就是没有权威,大家凭着自己的能够调动的暴力和整个社会为敌。我的个老天,这社会很容易就退回到丛林状态,那大家说,当时不还有州政府嘛。毕竟还有美国这个国会嘛,要知道这个国会可怜到什么程度,我看到一个史料,当时有一个叫《波士顿先驱晚报》里面就写了一句话,说这个美国这帮开国会这帮人,他们就像游山玩水一样,什么普林斯顿开个会,费城开个会,纽约开个会,这几年,因为没有首都嘛,就四处晃。说我给你出一个主意吧,说你们最好搞一个热气球,你们自己几个先生就到热气球上开,然后在那儿办点事,不是挺好吗?

这个话其实是一个不太有恶意的一个小玩笑,但是大家也想得出来。大家对国会这帮人,就觉得是小丑,藐视你们,没有权威可言,国会内部也是一塌糊涂,大州小州之间的,这个矛盾在国会里面,那就吵得一塌糊涂。你比如说这个纽约州和新泽西州,现在在纽约上班的中国人都知道,有的人就住在新泽西州,很近,但新泽西州没有港口,纽约是有港口的。所以纽约说,那你得交税,你的货物出口,你得从我这儿交税,新泽西州就不服,不是说一个国家吗?为什么要给你交税呢?然后纽约州说你必须要交,那新泽西州说,那我以后开会,我就不来了,我撂挑子,份子钱我也不交。所以当时的美国国会,就陷入了这样的窘境,这种窘境大家想想现在的联合国,就知道了,像美国这种大国一不爽,就是会费老子不交了,国会也拿它没办法。

这小国呢,你们要谴责我,开会我不来了,你什么活动我抵制,对吧。然后大家有一些规则达不到法定人数,很多法案又通过不了。所以搞得这个议长,整个的这个国会的召集人就是焦头烂额,基本上国家的权威,就是瘫痪在地下。打一个中国人都能理解的民间的比方,一大家子,爹死了,现在有个娘,这个娘呢?平时都是以慈母的身份出现的,你说是长辈吧,也是个长辈,但是这个长辈在家没什么权威。所以在中国农村很多地方就是这样,老爹一死就分家,然后最可怜的就是这个老娘,到底是跟大儿子过呢,还是跟二儿子过呢,两个兄弟在家又打得一塌糊涂,娘说谁谁都不听。基本上美国当时就处于这样的处境,那好,那怎么办?所有的答案都摆在人们面前,另建一个自己组建的物业公司吧。美国第二任总统亚当斯,就是我们刚才说的那个驻英国公使就说,哎呀,看来搞败英国的炮舰很容易,管好自己不容易啊。

在1787年之前,华盛顿给他的朋友还写了一封信,里面讲了大概两层意思:第一层意思说看来我们还是高估了人性,这人性有的时候你不是用一种强制的力量来管理他,即使是你未来所有人的利益设计的规则,看来也执行不下去。所以,看来我们还是需要一个相对强大的国家。华盛顿就讲了这层意思,那既然这已经成为所有的上层精英的共识,那就开一个会吧。什么会呢?就是1787年的这本书里写的费城制宪会议。

在人类的思想史当中,有一脉传统,叫无政府主义。没有政府多好啊,没有警察,没有军队,没有税收,没有任何强制,那就是天堂,所有人都安居乐业。那社会秩序怎么办呢?他们说,放心,自然上帝会给我们一种自然秩序,有自由市场经济在那儿戳着呢,自然会形象秩序。其实直到今天,中国还有一派学者持这种观点,他们自称为叫“奥地利经济学派”,这帮人就不能听“政府”俩字,只要是政府,只要是税收,都是强制,都是抢劫。但是也有他们的反对者说,说你们那哪叫“奥地利经济学派”呢,你们那叫“国产奥地利经济学派”,简称“国奥派”,你们那无政府主义是行不通的。

当然今天我们不涉及经济学的争论,但是我们想说的是,在人类历史上确实存在过一次无政府主义的实验,这就是1783年到1787年这四年间的美国。实验下来,所有美国的精英都发现,不管有多难,我们一定要亲手建立和设计自己的政府样式,我们不能再这样无政府主义过下去了,所以美国的精英们就决定,我们得开会修宪,把邦联变成联邦。但是有这个动议之后发现,这个会开不成。因为按照当时邦联的宪法规定,如果要修宪,得十三州全部同意才能开成,那你说这个会开到哪一年去?光这个确定会期可能就确定不下来。所以后来,美国人也没那么死心眼,后来就找了个权宜之计,就借着开一个什么叫贸易规则的一个会议,然后我们来开这个制宪会议。

当然所有的州,其实当时都心知肚明,那些开国元勋们,那些政治家们,私下也写信,也勾兑这些事,勾兑得差不多,大家都知道。好,这次去修宪。于是就决定1787年5月12日,在一个叫费城的地方,开这个制宪会议。这个会我们隔了两百多年一看,开得好可怜。首先费城,费城当时多少人口呢?四万人,这已经是美国第一大城市了。第二大城市是纽约,三万多人。第三大城市就是波士顿了,一万八千人。当时世界上大城市都多大,巴黎六十多万人,伦敦九十多万人,咱们北京一百多万人,都是铁岭,都是大城市。

美国当时就是一个大农村嘛,而且这个会开得,说实话,大家又重视,就是战略上很重视,战术上太不重视了。各个州选了74个代表,而真正到会的,到一天会我们都承认他到会了,只有55个人,像那个罗得岛那个州,也是十三个州之一,从头到尾一个代表都没派,觉得你们搞得成吗?那么多矛盾!

确实,代表到的也是稀稀拉拉的,5月13号开会,结果早到的人发现亏了,鬼都没来,然后一直到5月25日,才算凑齐了七个州的代表。新泽西州的代表到了,过半数了嘛,这个会才开得成。到六月份、七月份,陆陆续续都还有代表要到场,不时一敲门,有人拎着行李,某某州代表,我来开会,开得非常不严肃。

而且如果你去过费城,它有那个独立宫,那个建筑,就是当年开会的那个房子,就在那儿,那个房子也不大。而且你想,五月份开到九月份,正好跨一个夏季,在当时的阳光暴晒下,你今天去参观独立宫里面有空调,当时没有的呀。而且这帮绅士们为了保密,不能让民众旁听,不能让记者知道消息,给我们构成压力,所有的门窗全部关死。而且当时他不像中国人,中国人一热嘛,有时候热不拘礼,对吧,脱了上衣,小汗衫也能开会。

他们不行,每一个绅士们都穿得笔挺,戴着假发在里面,门窗关死,大夏天在那儿开会,所以这个会开得非常之苦。但是和我们下面要讲的事情相比,这点苦、这点难都不算什么,是什么呢?矛盾太大。大家之所以对这个会觉得这么难,就是因为矛盾,所有人心里都知道,几乎无法达成妥协,基本上是四对矛盾。

第一对矛盾,是大州和小州的矛盾,大州说那我们人多,我们交的税多,凡是那就按人头来数,对吧;小州说门儿都没有,按人头数,那我们有什么想法,都通不过,我们才不干呢。这个按人头数的规则我们不服,要玩就按州投票,这是大州小州矛盾。

然后有工商业的州和农耕业的州之间的矛盾,工商业当然希望把税收下降,关税下降,农耕为主的州他就希望关税调整得高高的,搞保护主义。

北方和南方也有矛盾,南方奴隶多,南方州就提出来,收税最好奴隶不计入人口,显得我们人口少,少交点税,表决选众议院议员的时候,我们奴隶算人。北方州说你们搞笑吗,你们自己都自相矛盾,这也是一对矛盾。

还有一对矛盾,就是东部州和西部州之间的矛盾,西部州往西一看,广袤的北美内陆,还有大量的开疆拓土的空间,所以他们希望国策要向这边偏。而原来东部的这些州呢,反正他们的疆域已经固定了,那不行,我们是创始人,创始人要握有最大规模的股票,所以将来定的国策要保证我们这些创始州的利益。你看,这又是一对矛盾。南北、东西、富的和穷的,大的和小的,乱成一锅粥。所有的矛盾都要在这个小小的会议上全部解决掉,你说有多难。当然我们可以直接把结果告诉大家,四个月的会议,最后达成了在美国历史上称之为“三大妥协”。

第一个妥协,叫做TheCommerceCompromise就是“商业妥协”。调整了一些双方的一些贸易上的规则。第二个妥协呢,叫TheThree-FifthCompromise叫“五分之三妥协”,就是南方州的那些奴隶们,按五分之三人口折算,变成选民投票,在众议院握有席位。当然,最重要最重要的在美国历史上称之为“大妥协”,甚至有人翻译叫“伟大的妥协”TheGreatCompromise,这是大州和小州之间的妥协。

现在我们看美国政治制度,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众议院是按人口分的,参议院是一个州两个参议员,用这套制度兼顾了大州和小州之间的利益。参议院和众议院双方的权力,这里面还有很多细节,都是在这次会议上定下来的。所以今天我们看已经成为常识的事情,在当时看那就是一大发明,就像今天看香港一国两制,觉得没什么,正常嘛,因为执行这么多年了,但是当时邓小平提出来,这就是伟大的政治智慧。

这都是当时美国的参加制宪会议的这些人通过四个月争吵,定下来的三大妥协。这三大妥协有多难,我们今天已经很难想象。但是大家想想,就是一个物业小区,关于停车位的问题,关于卫生费的问题,关于电梯怎么修的问题,很多小区吵成一团,这才多大点儿事啊。何况那些背后有民意,有自己家乡父老支撑的那些代表,怀着满腔的爱国,当然比爱国还要重要的还要浓厚的这种爱州的这种气氛。因为美国人第一认同是自己的州,跑到那儿,捍卫自己的利益,那个矛盾怎么解决?怎么解决的?靠制度,靠开会的艺术。所以我们今天不讲他们开会的具体的过程,要想知道,可以看这本书,易中天老师多年前的著作。

我们今天就讲讲,他们是怎么达成妥协的。第一条,他们有一个主席的设计,这个主席是谁呢?华盛顿,当之无愧就是他。其实华盛顿刚开始是不想来参加这个会,因为他有点心灰意冷,觉得你们搞得一团糟,我们开国元勋打下来的江山,你们现在搞这个,把我再拖回那个烂泥潭去,我不去。后来他的小伙伴们,像麦迪逊,就拼命劝,说你不来不行,你不来,我们本来开这个会,前面讲的,就不是名正言顺,你一来所有合法性问题就解决了。大家都服你,所以你得来,这个国家你一手草创,你不能眼看着它烂下去,把华盛顿最后说服了。好,来。

当这个大会主席,而这个华盛顿当主席跟别人当主席也不太一样,现在你到很多企业去,机关里去,主席那是什么位置,最高权威。最高权威讲一句话那还得了,要不他先说,给大家做报告,要不他最后,我来总结两句,最后把千面人全给否定了,按照自己的一套讲。

华盛顿当这个会议主席,从头到尾就没说话,正式发言只有三次,第一次是开会第一天,他宣布大会开始,做了一个简短的致辞。第二次是大会结束那天,问问大家,你们看一堆会议记录,这怎么保存呢?大家给出个主意,还有一次是会议快到结束的时候,这是他正式发言。因为当时又为众议院是三万人选一个议员还是四万人选一个议员,又有人提出来一个新的动议,华盛顿说,说你看我们坚持了这么久,大家都不容易,这个时候大局不容破裂,这个动议我就赞成,我提议赞成,大家觉得怎么样啊?

所有人一看华盛顿说话了,从来也不说话的人,今天好不容易搞一个提议,也不是什么大事。好,那就通过,全体通过了。华盛顿有记录的正式发言就这么三次。当然还有一次非正式发言,有趣,回头再跟大家讲。而且他这个主席当得也是非常仪式性的。你现在到独立宫去看,有一个雕花的大椅子,华盛顿的椅子,他是开全体会的时候他才坐那儿,只要不是开全体会,什么分组讨论,他就下来,他回到他自己的州。他是弗吉尼亚人,回到弗吉尼亚州的代表团里去参加讨论,参加表决。只有当时开全体会议的时候,他才会坐到那个位子上,而且一旦坐那个位子上,基本就一言不发。那他一言不发,为什么要坐在那儿呢?这又牵扯到主席这个位置的妙用,当时大家谈了一个原则,就是所有的人不是互相之间辩论。中国人熟悉的辩论都是国际大专辩论赛,对方一辩如何如何,对方四辩如何如何。人家美国人知道这样玩是玩不下去的,因为它会很迅速地滑入意气之争,言语技巧的卖弄。

所以在英美的传统当中有一种辩论技巧,就是大家是对着一个第三方说话。英国现在的议会开会都是这样。你看英国开会那个议会,你觉得他们都快干起来了,因为语速很快,语气很激烈,那个辩论的节奏非常之快。但是好像从来也没有发生我们在台湾的那个所谓立法机构里面,那个大打出手的那个状态。那么为什么?因为英国人有一条就是你们互相之间不许说话,要说对谁说,对议长说。我有什么什么看法,刚才那位先生说的不对,然后就坐下,然后另外一个先生,议长先生我要说什么什么,他都是这种表达方式,所以他就不容易吵得起来。

前不久有一期我们讲罗马的节目,罗马有一个神就是专门调节夫妻双方的那个神,就是因为夫妻双方吵架,到他那儿吵,都跟神告解,另外一个人不许插话,在旁边等着听,夫妻关系就容易好,这个道理是一样的。

所以在费城制宪会议上,大家也是秉承了这样的一个传统,都是站起来跟华盛顿说,华盛顿反正也不知道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反正不吱声。跟华盛顿说完另一个人再站起来再这样说话。所以就确保了现场叫有权威的秩序,这是这个会场的第一个特色。

第二个特色呢?就是委员会制。这个传统一直保持到了今天。现在你在美国的大政新闻里面还可以听到,什么军事委员会,参议院的什么预算委员会等等。当年美国人就是这么讨论问题的。

任何一个事项我们都先委托一个委员会,他们去起草基本的设想,然后他们这帮专家,对这方面比较擅长的人,觉得讨论得差不多了,再提交到全体会议上进行表决,都是用这种方法。

但是在制宪会议当中还有一个,有趣的一个当时我看的时候也觉得很奇怪的一个制度设计,叫全体委员会。你想啊,全体委员会和全体会议之间没有区别,参加的人都一模一样,但是不一样。全体委员会仍然是委员会,这个讨论的气氛可以相对松懈,大家可以讨论争执得激烈。而一到全体大会的时候,所有人正襟危坐,用比较正式的程序开会,那这个分别是怎么来的呢?其实要倒,就是要倒到英国人当时的设计。

英国早年间王权还是很盛的,国王在那儿一坐,大家甭管你是反对党还是执政党,你互相之间讨论问题,那皇上一旦怒了后果还是很严重的呀。但是后来王权就衰败了,所以议会开会的时候国王就不来了。不来吧,但是总得有个象征,所以就把王杖搁在这儿,权杖搁在这儿就是权当国王还在现场,这个时候就叫全体会议。

那如果发现有些问题实在讨论得在全体这么正式的范围里不好讨论怎么办呢?议长就把权杖收起来,说国王不在,现在你们说什么都可以了,大家放松点儿讨论,这叫全体委员会。

大家吵,吵完了之后达成一个共识,好!议长把王杖掏出来往桌上一搁,现在开始表决,这叫切换到全体会议。那华盛顿在制宪会议的现场就扮演了这个权杖的角色。虽然他跟那个木头棍子一样啥话都不说,但是他在和不在,现场的氛围的调解还是不一样的。所以这个制度的设计是为了尊重少数精英对特定领域问题的发言权设定的这样的一个制度。

制宪会议的第三个有趣的规则,就是允许说话不算数。我们小时候,小朋友之间,哪怕一块糖的事情,那也得“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要”。决策嘛,承诺嘛,你是个人嘛,你总得有个严肃性嘛。哎,人家制宪会议不,任何想法你要你觉得回头觉得不合适,我那天投那赞成票不对,这事儿我们是不是再议啊,大伙儿要是同意,那还得再议。

据我们看到的材料,其中有一项动议被反复表决过七十多回。所以可见,这是一个特别常见的一个当时的场景。那你会说这不是拖慢了会议的效率吗?对!但这也是一个非常有长远眼光的一个规则。你想,所有的代表又不是今天的省委书记,能代表全国人民向中央表个衷心,他们不行的,都是议会选出来的代表。

如果他们投的赞成票,从长久看因为没有深思熟虑,违背了伤害本州人民的利益,他们回家没法交代的,而且这个宪法文本不管现场哪怕百分之百的通过也没有用。各州的议会还得再表决,再批准。所以一定要给大家留下返回的机会。

而且我们平时说服过人的人都知道,一时间设计一个氛围,设计一个气场,让某一个人很委屈地,甚至是违心的答应某件事是很容易的。但是你放他回家睡一觉,第二天早上擦擦眼睛想,不对呀,昨天晚上那个事说错了呀,对吧。他不心服口服,你就不行。

美国这部厉害就厉害在这儿,二百多年只有一些修正案,原来的宪法的文本一个字没动过,所以它是一个用林达的说法,它是一个设计得非常精美的,是人类智慧的一个结晶的政治机器。所以如果没有一个现场允许大家反悔,只是寄望于大家一时头脑发热写一个赞字,没有踩,其实是没有用的。它是一个像矗立在那儿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一个政治建筑物,你就必须要有长远的眼光和有宽容性的规则来对付它。

好,这就说完了现场的一些规则了。其实最后可以给大家推荐一本书,就是《罗伯特议事规则》。罗伯特这个人是个军官,他不是生活在制宪会议那个阶段,他是19世纪60年代的人,他写这本书是因为当时美国很多民间社团兴起,大家都说我们自己决定自己的事,可是怎么开会?不懂。确实,今天我们到一些中国的小区的物业管理委员会,就是业主委员会里面,你看看那个开会,乱成一锅粥,大家其实并不会开会。所以罗伯特这个军官他就把从制宪会议开始,一直到19世纪60年代当时美国关于开会的一些规则,成型的经验积淀下来,形成了这本书。所以很多NGO组织,或者你想做一些线下社群,大家怎么开会,怎么达成共识,这本书是必读的读物。当然这本书第一版翻译,你猜译的人是谁?孙中山,当时他把《罗伯特议事规则》简约译了一版,叫《民权初步》,所以在中山先生看来,想搞民主,学会怎么吵架,怎么妥协,那也是第一步。

刚才我们说了,美国人开立宪会议,定下来一整套开会的规矩,包括后来的美国宪法,其实也就是一套规矩嘛。出来之后,全世界人民都很羡慕,包括我们中国人民。在晚清末年那几年,大家喊的都是立宪,立宪。我们觉得就是要学美国人,搞出一套规矩来,大家都按规矩来,世界不就成了天堂了吗?当然,这套实验在中国后来的结果,大家都知道了,中南美洲很多国家也都羡慕美国人,很多中南美洲国家的宪法,都是照美国宪法一个字一个字抄的,但是后来的结果又如何呢?

可见,光有规矩是不行的,关键看执行规矩的人是谁。说到人,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刚才我们所有叙事里面,有一个人不在。这个人既是《独立宣言》的起草者,后来又是美国的第三任总统,华盛顿将军忠诚的合作伙伴,居然在这么重要的历史事件里面他没露面,这个人是杰斐逊。杰斐逊他真是来不了,这个时候人家出差去了,去法国巴黎当美国第一任驻法国公使。他在法国,其实一直密切关注着立宪会议的进程,包括他拿到了立宪会议代表的名单,看了一眼之后,杰斐逊说,这批人不得了,这是一批半神半人的人。这个评价出来之后,对于美国舆论那是有重大影响的,杰斐逊说的。

所以立宪会议这个好像不太合法的这么一个会议,因为有了这么一句话,也获得了一个保驾护航的作用。在舆论上,当然这也说明了一点,就是参加立宪会议的这些人确实是美国当时精英的精英,是得到一个全社会共识的一帮人。所以下面,我们就说说这帮人。

我们先来打个比方,一个班同学毕业多年之后,大家岁数也大了,也有点小成就了,我们组织一个同班同学会吧。这个同学会有搞得好的,有搞得不好的。如果是一个搞得好的同学会,通常来说,这个会里面得有这么几个人,包括其他的民间组织都一样,得有这么几个决策的人。

首先得有一个权威,比如你要搞同学会,最好把原来的老班主任,大家都喜欢的老师叫来坐镇,在他面前,即使吵闹,不会翻脸,人都有份面子嘛,有权威在。

第二呢?得有一个好班长。这个班长是做各种各样建设性的安排的,推动整个组织往前发展的这样的一个人。

第三,得有一个不讲情面的人,这个人他在关键时刻能冲出来,敢当反对派,因为同学会嘛,大家也没有什么现实的利益,不就在一起聚一聚嘛,对吧。但是有些东西你要想长久地发展,比如说开会迟到罚款,定这么一个规矩,谁来执行,就得有这么一个不讲情面的人,他在适当的时候提出大家都不好意思说的反对意见。

第四个呢?最好有一个班花,在上学的时候,男同学都对她打过主意,心里都多少有那么点小动静,但是多年之后,只要这个班花姿色不要凋谢得太厉害,在这个同学会当中,还是有重要的粘合剂的作用。每当大家聚会的时候,大家打听小芳在不在啊,小芳在,大家来得就勤点,至少有这么四种人。

你就说贾府里面,对吧,得有老太太,威望很高,在上面镇着。贾政,一家之主,推动规矩的建立。王熙凤负责得罪人,还不行,驳回,对吧。但是还不能缺像薛宝钗这样的人,来弥合各个方面的关系。所以这四种人,是一个民间社会想达成共识不可或缺的人。

在立宪会议当中,1878年的立宪会议当中,我们找来找去,这四种人也都有。那个扮演老班主任的那个人是谁呢?当然是华盛顿。人家有威望,虽然他不说话。对吧,华盛顿的威望到了什么程度,在立宪会议当中有一个小插曲。有一个叫莫里斯的,这人是愣头青,性格也比较疏狂。但是他后来是美国宪法落在文本上的一个执笔人,所以也是很重要的一个人。这个人有一天跟这个汉密尔顿打赌,汉密尔顿就是美国那个第一任的财长,汉密尔顿说,你敢不敢过去拍将军的肩膀,将军就是华盛顿,那莫里斯说这有什么不敢的,拍个肩膀嘛,看我的,就过去了。华盛顿正坐在壁炉面前跟别人谈事,他过去一拍肩膀,将军你好。华盛顿就回头看了他一眼,啥话也没说,接着谈事。

莫里斯后来在自己的笔记里写,他说我从来没有为打赌,为了赢一个赌注,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他就看我那么一眼,我就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下去。华盛顿的人格魅力就到了这个程度,叫不怒自威,甚至是不言自威,就到这个程度。所以他的存在对于整个立宪会议,虽然那么多争执,但是大家没有破局,是非常重要的,叫擎天一柱的作用。

那第二个人,这个好班长。对位到立宪会议当中是谁呢?就是麦迪逊。麦迪逊号称“联邦宪法之父”,他起的作用非常大。而且他在美国立国的早年的政治生态当中,也是一个枢纽性人物。你看,他自己是华盛顿的小伙伴,然后在亚当斯政府里面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他后来娶了一个媳妇,这个媳妇姿色也很好,也会社交,亚当斯嘛,老头没媳妇,所以当时的白宫女主人这个角色,有时候就是麦迪逊的媳妇来担当的。后来杰斐逊,杰斐逊是第三任总统,这个麦迪逊是他的国务卿,所以杰斐逊卸任,他当了两届美国总统。而且他卸任的时候,又把自己的小伙伴,他的国务卿门罗,扶植成美国总统,当然不是任命。但是他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让门罗当了他的总统。所以早年间,美国二三十年的政治生态,跟这个麦迪逊是有重大关联的。他是一个承上启下的枢纽性人物,而他个人在立宪会议当中也扮演了这个角色。他是杰斐逊的小伙伴嘛,杰斐逊从法国找了一堆关于政治思想的资料寄给他看,研究。然后在立宪会议之初,他就提交了所谓的弗吉尼亚方案。你不要小看弗吉尼亚方案,弗吉尼亚方案当然带有强烈的代言大州利益的这样一个色彩。但是后来的美国宪法文本,你看除了关于大州小州这个利益博弈,把这个方案改了一部分之外,剩下的很多的细节的设计,都是按弗吉尼亚来做的,而这个方案的起草者就是这位麦迪逊。

麦迪逊对美国宪法还有一个重要的贡献,就是他记录。虽然现场有书记官,但这个书记官一个是年轻,政治的威望也小,然后也没有那么强的历史责任感。而麦迪逊不一样,他不仅记录每一句谈话,每一次投票结果,每一次投票结果谁投了什么票,都是有着详细的记录。而且那么繁重的白天的工作,晚上他要回到小旅馆里,把这些东西再整理出来。他也是开国元老当中活得岁数最大的一个人。他临死最大的遗愿,就是把所有这一批当年立宪会议的记录出版发行,现在也有了中文版,叫《辩论》,是很厚的一本书。大家有兴趣也可以去看一看。这是麦迪逊。他是推动整个规矩建设,做建设性的引导的这样一个人。

那第三个人,我们刚才说的不讲情面,就是王熙凤,他是谁呢?这个人叫乔治•梅森。乔治•梅森这个人他也是建国一派的元老,但是他在立宪会议里面发言次数也非常多。但是他就扮演了一个坚定的反对派,就是不同意不同意。到最后不同意到什么程度,他生生就没有在这个宪法草案上签字,而且会一开完,他就掉过脸去回到自己的州。然后从此致力于反对本州议会批准宪法草案的工作。

他就激烈到这种程度,那你说他为啥呢?为了一个很简单的原因,就是这份宪法草案没有权利法案,就是没有规定下来,对公民的权利的保护。现在美国人天天喊的人权,老百姓有这个权,那个权,对吧,罗斯福讲四大自由等等,所有这些东西都是后来在第一届国会开会的时候,对宪法做第一到第十修正案修订的,就叫权利法案。而这个权利法案的推动者,就是这个乔治•梅森。他在开会期间扮演反对派,开完会仍然扮演反对派。但是这个反对派就是所谓西方政治传统当中的,叫“忠诚反对派”,就是我是为了让这事成而反对,而不是掀桌子,让大家所有的人都玩不成这种反对。所以他的反对最后结成的硕果,是美国宪法的第一修正案,你看,这就是反对派的作用。

那第四个人呢?就是我们刚才讲的那个班花,那个有魅力的人。在现场也有这么一位,当然他不是女性,而是当时现场上岁数最大的一个老者,就是在美国可以说威望一点儿都不逊于华盛顿的老富兰克林。富兰克林这个时候岁数已经很大了,81岁。而且他在美国,他可不像华盛顿光是一个军人,光是一个政治家,富兰克林既是作家,还是科学家,我们现在那个避雷针就是他发明的,到现在避雷针的原理和形状,跟富兰克林发明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区别。他还是一个成功的商人,然后这个时候他岁数也大了,德高望重,坐在会场上行动也不太灵便。然后讲话中气也不是很足,慢条斯理地讲,所以他很多发言都是写好稿,让别人给代念,是这么一个人。但是他在现场的作用非常大在哪儿?就是他用他的那种老者的方式,用一种独特的魅力,在经常发生破局的时候,来起一些作用。

这种作用不是说看在老朽之面,这事儿听我的,就这么办。人家不说这话,他往往是插科打诨,或者是给大家讲一个段子,或者是讲一点让大家跳出眼下的情境,来想一些更深远,更广大的事情。比如说他在会议当中,他经常玩这一招,一旦吵得实在是不行了,富兰克林就会提议,要不我们每天开会,早晨的时候请一个牧师,带领我们做一些祈祷好不好。虽然后来有人说不行,没有这笔预算。但是他经常那么说,其实他言外之意就是,这都是为一件千秋大业,是为了对自己的良心负责,自己的选民负责,对上帝负责的事情,对吧。你们吵成这样是什么。所以富兰克林就及时地把上帝这个词提出来。

大家想想也是,眼下为这点儿利益不值,所以又重新坐回到会议桌前,富兰克林讲的在整个立宪会议之间。我举得他讲的最漂亮的是这么一段话,这段话可就不是插科打诨,也是有一次实在是谈崩了,小州恨不得就是说不开了,走了,再这样开下去,别说这个立宪了,连邦联我们都退出,就已经闹到要分裂的这个关口了。富兰克林出来讲了这么一套话,他说我这个人哪,岁数活得越大,你看老同志他就是能说这种话。“我岁数活得越大,我就越知道一个道理,就是上帝总是管别人的事(言下之意就是自己的事得自己管)。我们这帮人在这儿开会,这是人类历史的一个机遇。如果我们在这儿把这个会开败了,没有搞成,这会给全人类带来一个绝望的先例。人民再也不会相信一帮人,靠自己的智慧能够成立和设计一个政府。从此之后,人类只会靠冲突、战争、征服,偶然性的运气,来成立自己的政府。”

说完,老头就下去了。你想,给现场代表什么心态?那就构成了压力。对呀,如果我们这帮人都玩不成,意味着此路不通,乖乖再坐回到会议桌前。你看,富兰克林起的就是这么一个作用,班花。他不讲应该怎么办,他就靠自己的魅力,当定海神针一样的戳在这儿,让大家这个局面不破坏,不能最终分裂。

讲完了这四个人,你看,这一个好的同学会的配置就全齐了,有老班主任华盛顿,有班长麦迪逊,有坚定的反对派乔治•梅森,还有那个班花富兰克林,所以这一台戏它怎么唱都坏不到哪儿去。

前不久,也就是2014年2月22号,我们特地挑这一天,史上最二的一天。我们办了一个“罗辑思维霸王餐”活动,有的地方就搞得特别好,什么成都、长沙、上海、青岛、大连、广州、深圳,都办得特别好;有些地方办得就不是很好,那区别在哪儿呢?你事后分析发现非常简单,办得好的地方就是有一群人带着主人翁精神,自己去操心,自己去操持,而且都是我们刚才讲的四种人格在里面的配置。而办得不好的地方的人呢?就觉得这是别人家的事,这是已经被安排好的事,罗胖子让餐馆老板请我们吃饭,那我们就去吃吧。起一个大早,抢一个十人台。真发生了这么一个事,北京就有一个小伙子,还是一个研究生呢,抢了一个十人台,然后那天去看,就我一个人,就坐在那儿,清汤寡水,餐馆老板也不满意,对吧,因为人家宣传品牌的作用也没有起到。

所以你看,这个时候,如果我在现场,我就特别想跟我这个小伙子讲一句人家富兰克林讲的那句话,二百多年前讲的,“上帝只操心别人家的事,你自己参加的事好不好,自己负责,你自己参加的事好不好,自己负责”。

刚才我们是用最粗的轮廓为大家描述了美国制宪会议的过程,但是问题来了,《罗辑思维》为什么今天要讲这个话题呢?给当代中国人会带来什么样的启示呢?上一期我们讲的是魏忠贤,得出的结论是中国政治当中最缺的就是妥协的精神,那这一期我们讲了这么多次妥协,是不是我们就立论在妥协,就到此为止了?

不,妥协嘛,中国人都会,和稀泥,对吧。我们关键是要透过“妥协”这两个字,看到民主的一些被掩盖了的真相。关于民主我们有很多共识,但这些共识未必就对。今天我们借着立宪会议这个话题,我们讲两条:

第一,很多人都以为,民主就是多数决,就是听多数人意见,对吧。100个人里面51个人吃寿司,今天大家都去吃寿司,吃涮羊肉的就不行,就是这个道理,对吧,很简单。但这种民主是多粗放的东西,是古希腊人都会的东西,大家说把苏格拉底弄死,大家一投票就把老头弄死,就完了,对吧。

现代社会的民主比这个要文明得多,高明得多,也进步得多,而这种进步就是从立宪会议这样一步一步地积累出来的。那些开立宪会议的人来了,到会场,很少谈民主的,你在他们会议记录里找不到“民主”这两个字。而大家说得最多的,恰恰是对所谓多数人暴政的担心。他们为什么要开这个会、立这个宪法?就是为了扼制住那种民主,那种本能当中,那种凶暴的力量。所以我们才要立一套规矩,包括他们自己开会,也充满了这种精神,就是对少数人,请注意,不是多数人,是对少数人的利益和意见的尊重和关系。甭管是大州尊重小州的利益,还是年长者,德高望重者尊重那些毛头小伙子的意见。

在立宪会议过程中就很明显,在美国宪法的文本中,也充分地体会了这种精神,所以民主不是多数决。民主是在尊重和保护少数人利益的前提下,在某些特定领域使用多数决原则,所以这是我们理解的不太一样吧。

第二,民主是一种理想吗?是一种好东西吗?最近几年有个词,叫“民主是个好东西”。是,是好东西,但是立宪会议的过程更加告诉我们,民主是一个技术活。对,有的国家搞民主就是把国家搞得一塌糊涂,现在在世界上也有这样的例子的,对吧。

民主要想成为一个好东西,关键它得是一个好产品。好产品就得有好的工匠,好的设计者。民主不是所有人参与来管理这个国家就完了,它有些更细部的设计。这个东西在制宪会议当中就体现出来了,其实就在制宪会议开完之后不久,过不了几年,法国大革命就爆发了。

在大西洋的彼岸,又搞了一次立宪会议,那是法国人的立宪会议,那个里面是一个什么状况?所有的民众都涌进国会教堂里面,议员在那儿参加讨论问题,民众也在呼喊,议员也在喊,老百姓也在喊,同时会场里多个声音在回响着。所以后来法国人不得不搞了一个规矩,这规矩你今天听见都可笑,他们说同时只能有四个人说话,你说这种会堂怎么讨论问题?而且民众对于这种设计的技术活的这种介入,经常是突如其来,甚至是用最凶暴的形式。

比如说法国国王路易十六,后来被砍头的那个,就是开着开着会,一帮民众冲进去,逮捕了,宣布逮捕了,把国王然后过几天就上断头台了。然后把那个什么,他们发动一次政变,说冲进议会,把吉伦特派说有二十几个议员,这是反对议员,现场逮捕。然后拍下一纸命令说,这个就按我们这个来表决,今天不表决,你们就甭想出去,这也是民众对于民主的参与。

在这种情况下,哪还有技术活的身影啊,哪还有那些职业的政治家,职业的工匠,政治工匠的设计的能力的体现呢。

而在美国的制宪会议里面,我们就清楚地看到这种东西,就是职业的归职业的,设计和民众要有一定程度的隔绝,就是专心让他们办事。所以刚开始我们就讲,开制宪会议的时候,门窗是锁死的,再热的天我们也不能让别人听见我们,不能让报纸听见我们,把我们的讨论给报道出去,形成舆论压力,然后干扰我们的讨论,我们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现场。

在制宪会议过程当中,曾经有一个小细节,华盛顿我们不是前面讲说还有一段话说了,我们留在后面说,就是这段话。华盛顿有一次非正式发言,有一次早上,他开完场之后,他说,拿出一张纸。他说这是昨天晚上某位先生丢在现场的会议记录,幸好是我们的人捡到了交给了我,这个东西如果被记者捡到了报出去,那就跟我们的保密原则相反,如果这些东西被媒体打听到了报出去之后,对我们的会议进程是毁灭性的的。各位先生,你们想到没有,所以今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然后把纸往桌上一放,自己走了。

据当时现场人讲,所有人既羞愧又震惊,因为华盛顿就是这样,平时不说话,说就是几句重话,而且不用用很重的口气。所以在当时参加会的人后来有回忆说,在那个费城那个时段里面,充满了一种鬼鬼祟祟的气氛,大家保密。

所以大家会说,一个民主社会,咱们为国家制订宪法,这应该在人民大会堂开的一个东西,应该向全国人民直播的东西,为什么鬼鬼祟祟呢?对,因为民主是一个技术活。

说完今天这个小故事,其实我们想告诉大家的,不是民主该怎么办,而是民主也许不是大家平时所想象的那个样子。

罗辑思维:你怎么知道他该死 45

欢迎各位光临我们的罗辑思维,今天我们先从一桩冤案说起。至于为什么要说这桩冤案,你听着听着就明白了。

现在我切换身份,我是一说书人,话说大清同治十二年,公元1873年十月,在杭州的近郊, 有一个余杭县,余杭县的街头有一个卖豆腐的小贩,姓葛,名葛品连,我们正说这话,有一天这个卖豆腐的小贩,在街头吃了点东西,突然觉得不舒服,回家就躺下了,跟媳妇说,我不舒服,能不能搞点补药来,人参什么的我吃吃,你看那时候小贩生活水平多高,没有现在城管追打,所以生活水平高嘛。

结果媳妇把人参买回来,炖好了,一口渗汤喝下去,坏事了。总而言之,折腾了几个时辰之后,这个人死了。他老母跑来一看儿子死了,先是哭天抹泪,呼天抢地,然后偷眼一观瞧,儿媳妇在这儿呢。

这儿媳妇长得漂亮是漂亮,但是估计第一跟老太太平时关系也不好,第二,好像在街坊当中名声也不好,老太太一想,这不就是潘金莲吗?死这不就是武大郎吗?对吧。要知道《水浒传》在晚清的时候深入人心了,这个情节大家都知道了,太符合那个故事了。老太太心里一下子就把这个情节对上了,于是迈着小脚三步两步跑到县衙门告状鸣冤。

要知道这种案子在当时的社会当中,这是重大案件,除了因为它是命案之外,还是人伦惨变,什么老婆把丈夫杀了,儿子把父亲杀了,人伦惨变,在明清那样的理法社会里,这样的案子往往朝廷不仅要惩罚当事人,对整个地方都要惩罚的。我听说,当时会停这个地方的科举几年,甚至最严重的会把县城的城楼削掉几尺。

所以县大老爷姓刘,叫刘锡彤,那是不敢怠慢,带上三班衙役,仵作,立即奔赴案发现场,一看尸身,一验,果然有中毒的迹象,再然后就是小白菜了,如果按照《水浒传》上的情节,这一定还有西门大官人。是谁呢?找街坊打听,这个小白菜名声怎么样?有没有奸夫?街坊说,好像有一个!结果就牵连出了这个案子的主角,这个人叫杨乃武。

没错,我今天要讲的就是晚清四大奇案之首,杨乃武小白菜案。你可能听说过这个案子的名字,可能细节不是很清楚,至于罗胖为什么今天要讲它,你就更不清楚了。所以耐着性子听我讲。

好了,摆在刘大老爷面前就是这么一个情况,那杨乃武人家是一个举人,举人见大老爷那是不跪的,口称老父母而不跪,所以他只好欺负这小白菜,把小白菜弄到县衙里一顿打。打完了小白菜,熬刑不过就招了,哎呀对呀,是奸夫给我的砒霜,然后我下了药,把丈夫毒死了。

好了,县大老爷大获全胜,行文往上司那儿革了杨乃武的举人身份,这时候你就是平民老百姓了,可以按倒打板子的,然后把一干人犯加上这个验尸报告,就递到了杭州知府。杭州知府姓陈,叫陈鲁,陈鲁也是读过《水浒传》的,一看就这么个情况,现在你看,人证,街坊四邻的说法,在吧,物证虽然没有,那慢慢找呗。

后来找到一个药铺掌柜姓钱,叫钱掌柜,承认我卖给他的砒霜,物证也有了,然后这个验尸报告也在这儿,剩下的不就是你杨乃武的口供吗?打呗,反正你举人身份革完了。一打,杨乃武也招了,说对,我勾搭成奸,因奸生恨,当时有句话叫,十条认命九条奸,因奸生恨。所以我路上到钱掌柜铺子里买了砒霜,交给小白菜下毒,就这么个故事。

我们之所以今天要讲这个案子,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桩冤案而且是一个后来被翻过来的冤案,但是我的讲述到这儿为止,你说这是冤案吗?你如果是知府,你怎么判?一打就招了,人证、物证、口供全在,这能叫冤案吗?

而且这个案子之所以我今天拿出来讲,是因为它比较典型。它不是我们想象的古代的冤案,我们想象的过去官场黑暗,各种行贿受贿,这个案子一点儿都没有,你想,他后来在所有的案卷里,没有任何人讲过,有什么钱财的沟通这个问题,没有。

而且这个县大老爷姓刘,叫刘锡彤,我们得介绍几句,是天津人,而且跟当时的中枢掌权的军机大臣宝鋆,是进士的同年。要知道在清朝的官场当中,进士是非常厉害的,如果你考中进士,你有俩选择,第一,你进翰林院,然后以后从编修,直接当京官,那是另外一条路。还有一条路,就是直接选当县令去。进士当县令厉害,那号称叫”老虎班”,就是直接分发到省,不管有缺没缺,只要是老虎班的进士下来当县令,你遇缺即补,非常厉害。

可是刘锡彤呢,这个人命不好,到五十多岁才当上一县令,然后好不容易当上之后呢,家里老人死了,按当时的制度叫丁忧,回家守孝,守孝之后,1872年才回任县令,到余杭来当县令,第二年就犯了这个事。当时他已经70岁了,你想,对一个70岁的人,一生官场都不得志,虽然是进士身份,这个时候他能想的,是什么呢?第一,平平安安把这个任期做完,第二,做好了还能升点官,但是你想,一个七十老翁何所求啊,所以升官的愿望并不大。

所以他并不是想惹事,对刘锡彤来说,这个事就这么简单,进士发生了这个案子,我只是秉公办了这个事而已。所以这里面并不像我们通常讲的古代的冤案,是官场黑暗,没有。第二,他也不是什么统治阶级欺负劳动人民,要知道,杨乃武他本身进士统治阶级,什么叫举人,举人按当时的说法,我觉得应该相当于现在的县政协委员吧,是由身份证的人,对吧,所以不存在有人欺负他的问题。

在整个案子当中也没有仇家的陷害,所以它是一个按照正常法律程序走到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这样一个结论,因奸杀人。你说不对啊,还有刑讯呢?可是要知道,到清代的时候,中国的司法制度已经非常完善了,刑讯是有很多细则的。比如说夹棍,多粗,多长,只能夹多久,这是有非常详细的在大清的刑律里面是有规定,而且还有相应的惩罚连带措施。

比方说,你一个官员要刑讯一个犯人,OK,你在这个公文里就要写清楚,得到这个口供夹了几次,如果用夹棍的话。那以后如果证明这个口供不实,而这个口供是你刑讯得来的,对不起,你得承担责任,以滥用私刑问罪;如果你刑讯当中把这个人弄伤弄残,可能还好一点,但如果你把人弄死了,对不起,连带责任,直接县大老爷带上镣铐充军。所以这个事情在清代是非常严肃的事情。所以对于杨乃武、小白菜,虽然这个案子当中都有刑讯的问题,但是肯定不是太过分的刑讯,因为后来翻案的时候,没有拿这事出来说。

那么事是不是到这儿就完了呢?不。清代的司法其实有完整的救济制度,你这个案子,好了,锻炼成狱之后,那就得呈报中央啊,当时的杨乃武小白菜案,送到中央之后,中央一看说有疑点,很多东西没说清楚,驳回重查。甚至在省里也驳回重查过,可是查完之后,当地官员说没问题啊?然后又是重审,审完了之后又上报。好了,上报之后,最后还是这个结果,所以上诉手段也用完了。

可是清代司法高明,高明在这儿,还有一个制度,除了上诉之外,京控制度,跟今天的上访有点像。总而言之,当时的北京的布军统领衙门或者是都察院,都可以接受老百姓上访的状子,那杨乃武的媳妇,是一女中豪杰,后来为这个事上访,最后累死了,这个女人带着状子到北京告,到步军统领衙门。总而言之,告来告去,最后又驳回到地方重审重查,最后得出来的结论仍然是维持原判。

要知道,这是在最后一次审讯当中没有用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太后都知道这件事,当时因为已经牵动了中央很多人了,所以最后用的什么办法呢?跟今天有点像,叫熬审,你别睡觉,我们大老爷陪着你,不招,不招咱就熬,因为不能刑讯了嘛,最后得出来的结论,虽然杨乃武和小白菜反复翻供,当是在最后的熬审当中,仍然按原供招了。

所以你看,一个中国古代的司法制度,能够给这个案子所有的救济手段都已经用完了,但是得出来的结论仍然是这个结论。所以,1873年十月份发生了这件事情,转过年,1874年十月份,这个案子就这样成了一桩铁案。杨乃武、小白菜似乎是死定了呀。

杨乃武小白菜案,从同治十二年,公元1873年一直折腾到光绪三年,你看,皇上都换了,1877年的二月,最后才定案。大家都知道,这最后翻案了,是个冤案,可怎么翻的案呢?两宫皇太后直接出手,你们所有地方官员各个阶层我一概不信,这样,把所有的人证、物证,包括葛品连的尸身,都给我运到京师来,由刑部的满汉两尚书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朝阳门外的海慧寺当众开棺验尸,重新定案,最后才把这个案子给翻了。

那你听到这儿,你会觉这是个啥故事呢?这是个青天大老爷的故事?公道自在人心,天理自会昭昭,还是两宫皇太后圣明?告诉你,都不是。我看完这本书,就是写这个杨乃武小白菜案的书之后,我发现这压根就是一个小概率事件,就像不凑齐七颗龙珠,你就不能召唤圣兽一个道理。杨乃武案的翻案,是一个极端幸运的小概率事件。

首先我们看,他这个人际关系太厉害了,不是说他有多厉害,而是他有一番奇遇,你想,一个地方上县城里的小小举人,能够直通两宫皇太后,在当时的条件下怎么可能?但是杨乃武就做到了。怎么做到的你想,他有一个同学叫吴以同,这人没什么了不起,但是他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的幕僚,这个人叫胡雪岩,大家都知道,当时中国著名的民营企业家,正好在杭州准备筹办胡庆余堂药铺,一听说幕僚有个同学受冤枉,马上要死了,富甲一方,急公好义,胡雪岩掏钱,掏银子,想办法救人。

正好他这个时候府上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叫夏同善,一个进士,从他这儿路过,正好到京里去当官,胡雪岩就给银子,说好话,重重地拜托这个夏同善,说我们浙江人不能受外地人欺负,你得把这事儿给办了。这夏同善正好又是这么一个爱揽事的人,所以到北京上下打点,当然,夏同善最硬的关系是谁?翁同龢,当时的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这个官并不大,但他重要在哪儿呢,翁同龢是光绪皇帝的老师,相当于是皇家请的家庭教师。所以他有时候,比如跟两宫皇太后汇报一下小皇帝的学业,今天写字写得不错,就能够跟两宫皇太后搭上话,这就不得了,所以你看,从杨乃武到吴以同,到胡雪岩,到夏同善,到翁同龢,到两宫皇太后,正好这条线穿上。

所以按照现在的互联网理论,有一个六度分隔理论,地球上任何两个人,通过六层关系,都能彼此联系。可当时没有互联网,他正好这么凑巧,他连上了,所以杨乃武案直接通过一条关系线,直达深宫。所以你不妨扪心自问,如果这个冤案在当时情况下,犯在任何一个其他老百姓身上,有你有这么巧的奇遇。

第二个特别巧的事,是这个杨乃武生活的这个省份,他生对了,他生在浙江。浙江人我们知道,那考试是厉害,尤其是在民清,考进士,浙江人那一大堆呀,所以京官当中浙江人的比例很高,所以后来对杨乃武案居然发生了,十八名浙江籍官员联名替他上书的事件。而且当时这个案子又特别巧,你想,这个知县刘锡彤他是天津人,在当时的浙江人看这叫北佬,北方人。

而当时的浙江巡抚叫杨昌浚,这个人是左宗棠的左膀右臂,所以他是湖南人,是湖湘系的官员,所以对于很多浙江京官来说,这怎么回事啊?你北方人欺负我们啊,湖南人了不起啊,搞我们啊,给我们浙江士子身上泼粪啊,那不行。所以他最后演化成了,在北京非常有势力的浙江籍官员和湖南籍官员的一个官场对决。

如果杨乃武不是生活在浙江,比如说他跟罗胖子一样生活在安徽,他死定了呀,虽然安徽这个京官也不少,但是当大官的没多少,最大的是李鸿章,李鸿章当时让翁同龢压得死死的,当时也不在北京,在天津办事,所以如果罗胖子当年犯这个事,你你就死定了。但是杨乃武命好,在浙江,这是第二个要件。

第三个要件,就得看当时的社会发展,正好1873年到1877年这个阶段,是中国近代新闻业的发端,当时离浙江很近的上海创办了一张《申报》,这张报纸在中国新闻发展史上,那是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但是刚开始你想,他不就是媒体创新,新媒体嘛,相当于今天的新浪微博,对吧,它就得闹点事,没有点事,怎么能够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呢?所以申报从一开始就介入了杨乃武小白菜案。

申报的这个主编叫蒋芷湘,这个人其实跟杨乃武是同届考举人,也是浙江人,他没考取,所以刚开始的时候,这个蒋芷湘,大V嘛,微博大V,t他是反对杨乃武的,还在申报上写,一个句举子,孔夫子的弟子怎么能这么丧尽天良呢,还说这种风凉话,甚至他走转改道基层去探访了一下专门到杨乃武家去采访过,然后就写报道,一直追踪这件事情。可是你知道,新媒体这个事,有些大V他就一直要闹动静,不能说闹事,闹动静。

所以当后来这个冤案渐渐地,不是冤案,当时这个案子要锻造成狱的时候,这个《申报》的风向就开始变,就像最近中国的夏俊峰案,刚开始舆论那是同情这一家,等同情完了之后,风向又往另一边倒,说他的孩子画是假的等等。所以舆论的风向永远是哪派占了上风,就有人占在对面想闹其他的风波和动静,来压住前面这一派。

所以《申报》当时,在这个案件当中的风向也是这样,刚开始是指责杨乃武,随着这个案子锻造完成,反过来指责,这里面肯定有冤情等等。要知道,当时的<申报>虽然不能直达深宫,可是它在上海办的报纸,对江浙一带所有认字的人影响都巨大,所以说这又是一场当时的新媒体用舆论倒逼官场,让官场骑虎难下必须对这个案子要重新重视起来,所以当时的新媒体也起了作用.

可是要知道,这三个原因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当时的政治形势.1873年到1877年,这正好是什么时候?大家想一想,太平天国刚打完,太平天国一打完之后,对于整个的朝局来说,放出了一个魔鬼,这是历代统治者最害怕的一件事情,就是地方势力开始做大,尤其这个湖南人,曾国藩比较识趣,一看风向不对,自我削权等等,所以就躲过一劫。

可是另外一位,左宗棠,那是有学问的人,而且是有军功的人,因为他带兵把新疆给打下来了,在当时的海防和陆防争议当中,那是一时风头正劲的人物。好,打新疆这件事,如果左宗棠打败了也倒没事,太后甭管是赏是罚,还是把他饶了,总而言之,你这势力就不强啊。可是左宗棠赢了,不仅赢了,而且他开始有一些地方势力来攀附他,比方说我们刚才讲到的两个人,都是他的左膀右臂,一个是胡雪岩,专门帮他借洋债,买洋枪的;另外一个,就是这个浙江巡抚杨昌浚。所以说浙江是左宗棠的饷源,就是他西征队伍,你别看那么老远,实际上一根吸管是插在浙江的。杨昌浚是左宗棠的人,所以浙江就特别卖力地替左宗棠去筹饷。

那好,你要是两宫太后,等左宗棠得胜还朝,你会怎么办?即使你对左宗棠再欣赏,作为一个中央统治者他的本能,就是我要把你的小腿给你掰了。你看,杨昌浚好死不死,他就是这条腿。包括当时的政治,其实有很多政治,包括其实在太平天国闹事期间,很多地方上有很多盗贼风起,很多人起义,那怎么办?所以朝廷就把死刑的复核权当时是大规模的下放,所谓就地正法事件,很多督抚是可以抓到盗贼不请示中央,不按照我们刚才讲的中国古代的一套刑诉制度,刑诉流程去走,直接推出去斩了,这个情况是有的。

所以等天下安定之后,两宫皇太后怎么想,当然要找一个契机,把死刑的复核权重新上收,建立中央在司法流程当中的权威。所以杨乃武小白菜案又犯到这儿,再加上天下同治中兴基本上也出现一个规模了,要整顿吏治,加上两宫皇太后重新垂帘,换了皇帝了,要刷新天下政治,包括要告诉天下两宫皇太后是很圣明的,所有一切一切的政治因素,都导致那俩老太太想插手这事。所以所有的翻案是集齐了刚才我们讲的,人脉、舆论、盛级地域冲突,再加上政治环境因素,才导致这一次翻案,小概率事件。

好,才小概率事件里面,我们想得出一个概念,就是冤案的翻案成本问题,各位可能会说,杨乃武小白菜案,这翻了不是挺好吗?是挺好,可是花了多少成本,咱们替他算算账。首先是二十多个红顶子落地,浙江一省官员,层层上诉,你们都经过手的,签字画押的,锻造冤案,那你们丢官吧。最倒霉的就是这位刘锡彤刘县令,七十岁的老人,被流放黑龙江,最后是死在贬所。那你说冤不冤呢?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更重要的是,整个官场都为这件事情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湖湘系官员那么多倒掉。当时在北京上诉期间,其实发生了一件事,晚清有一位名臣叫丁宝桢,就是杀安德海的那位,这位最有名的不是安德海,是他在四川总督的任上发明了一道菜,叫宫保鸡丁,就是指的他,不是我们通常说的宫爆,不是那个爆炒,是宫保鸡丁,就是指的这位丁宝桢。我们中国人现在日常生活中每天都有可能见到这位丁宫保。

丁宝桢当时为这件事,不知道是专门还是路过,在北京,就专门为这件事找到刑部大堂,当时的刑部尚书,汉尚书,姓桑,叫桑尚书,就说这个案子也能翻啊?这个案子如果翻掉,只能证明你们刑部是一帮昏聩之徒,如果这个案子翻掉,以后天下外省的官员怎么当官!对吧。

你想想看,丁宝桢讲得有道理,葛品连死了,尸首搁那儿那么多年,都三四年了,就算中毒现在也验不出来了,毒性都散了,然后现在又没有什么铁的证据可以把它翻案,如果你把这个案子翻了那么多科场好不容易靠军功,靠文字攀援上来的那些官员,红顶子落地,这个代价太大了,所以丁宝桢带着一帮湖湘系的官员,大闹刑部大堂。确实,杨乃武小白菜案之所以有名,就是因为这个案子带动了很多官员的落马,这是一个成本。

可是更重要的成本,大家要知道,就是所有牵扯到这个案子当中的人,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杨乃武不必说了,残废了,因为刑讯,两条腿都夹断了,小白菜也没法做人了,所以这个案子结束之后,其实这个案子到最后也没有还她清白,她只好出家,就当了尼姑。

更重要的是,在中国古代的刑诉制度当中,它不像现在这么文明,所有的原告、被告,包括证人,一块坐牢,只要案子没结,一块坐牢。那个时候牢里,你以为像现在文明参观的什么模范监狱,犯人还有食堂?没有的,自己家送饭,而且当时的牢狱,那种黑暗的状态,经常会把人关死的。

其中杨乃武案当中有一个著名的,有一个重要的证人,就是杨乃武声称我在他手里买的砒霜的那个人,钱掌柜。这个人呢,其实不叫钱宝生,叫钱坦,但是杨乃武也不记得,说钱掌柜,可能叫钱宝生,就把这个人牵扯进来了。当时刘锡彤跟他保证,说没事,你只要出来作证,帮我把这个案子圆了,我包你没事,结果呢,把钱掌柜弄进来,直接在牢里就给折腾死了。

一直到1877年2月,这件事情结案的时候,那个钱掌柜店里的伙计还关在牢里,所以是无数的人为这件事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在我们普通人的司法观念当中,有那么一句特别像是真理的话,叫绝不冤枉一个一个好人,但也不枉纵一个坏人,听着多对,但是忘了一件事,就是成本。就像经济学家们经常谈质量问题,就会有一句名言,叫脱离成本不谈质量,你买一汽车,一共20块钱,对吧,你非要质量跟这个质量跟这个神十火箭似的,怎么可能呢!所以质量一定是相对于成本而言的,就像医生经常说,疗效一定是相对于剂量而言的,脱离剂量不谈疗效的。所以脱离成本,在实际的司法运作中,谈什么公正!

不仅是我吗刚才讲的这个案子当中,所有的当事人,包括整个社会要付出巨大的成本,即使是在现在像美国这种司法制度已经演化得很先进的国家,一样啊。要知道在美国,一个死刑犯从判决到执行死刑,要花多少钱?最便宜的州,要花230万美金,最贵的州,要花2400万美金。我们就按最低限算,230万美金,这是在美国关押三个犯人40年的费用,整个社会纳税人你得掏啊,为什么要掏?维护公正,虽然判了,要给他各种救济手段,一定是把救济手段穷尽之后,这个人才可以人头落地,上电椅,对不对。

其实司法成本这个问题,是社会的一个特别重要的问题,比方说辛普森案,这个大家都知道,虽然最后辛普森脱罪,但是脱罪的时候,整个公权力已经为这件事支付了800多万元的费用,这还不包括,当时的洛杉矶警方调查的前期费用,更不包括辛普森本人倾家荡产,把这辈子当明星挣得所有的钱,全部当了律师费。

所以美国在20世纪的司法当中创立了一个制度,一个很有趣的制度,叫辩诉交易。一个犯人逮着了,到法庭来,法庭先跟他商量,你认罪不认罪?你要不认罪,可以,那咱们就请陪审团,然后请律师,当庭辩,咱们就把司法成本耗进去;但是如果你认罪,你说,反正这事跑不掉了,我认罪,好,辩诉交易,咱们双方跟检察官做一个交易,我们轻判一点,检察官跟法官说说情,原来判20年的,咱们少判几年?对,交易不成咱们再重新两方对阵。这是美国司法当中特别有趣的一个。

所以很多人不理解,说这叫什么,犯了什么罪就服什么刑,要承担责任。但是,辩诉交易正是从司法成本这个角度着眼,没有免费的公正。当我们回到杨乃武小白菜案的时候,你会发现另外一个更让人觉得荒诞的问题,花了这么多成本,就一定得到了公正吗?

时隔一百多年,我们再去研究这个案子,这个案子到底是不是冤案,你知道不知道?其实我们仍然知道。最后在翻案的时候,是靠什么翻的,翁同龢当时他一直主张翻案,翁同龢就抓住一件事,说你刘锡彤老爷你带着那个仵作去验尸的时候,探尸的那个银针,大家知道中国古代验毒用银针验毒,说这个银针如果按照规划的操作程序,规划的操作程序其实是宋代宋慈写的《洗冤集录》,专门一本法医学著作,按照这上面讲的,如果你要验的时候,你这个针要用皂角水去洗,要反复洗,你当时洗没有?后来证明没洗过,没洗过的银针验出来的毒,这是不是毒?葛品连到底是不是中毒身亡,不清楚。你看,你这个程序争议上不行,证据上有瑕疵,最后实际上把杨乃武小白菜案整个推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是如果我们用现代科学知识再一想这事,这事靠谱吗?银针验毒这个事本身就不靠谱,银为什么会遇到毒就变黑呢?其实不是任何毒,你把一个银针插到鸡蛋黄里,它也变黑,那鸡蛋黄没毒,原因很简单,因为古时候那个毒的品类比较少,主要就是砒霜,而古人在提炼砒霜的时候,技术不好,所以里面含硫,而银是遇到硫发生反应,产生硫化银,所以这个是发黑。

所以实际上银针验毒本身就不靠谱,更何况银针是不是擦皂角水,对这个冤案到底最后影响有多大,从现在的科学技术来看,这个事好像很荒诞。所以再隔一百多年,我们去看杨乃武小白菜案,到底谁冤?是杨乃武冤,还是那个七十多岁,被贬死在黑龙江的刘锡彤冤,不好说的。所以到最后你会发现这事很荒谬,当整个社会付出那么大代价的时候,为了确保公正,而最后我们是不是得到了公正呢?其实没有人知道!

刚才我们的所有论述,其实只讲了冤案的一个侧面,就是要沉冤昭雪,要得到公正,需要成本。可是你以为社会愿意花金山银海,愿意无节制的花成本,我们就可以得到公正吗?非也,冤案还有另外一个侧面,就是技术条件的限制。

刚才大家注意到那个细节了吧,就是那个皂角水擦银针,你今天一想,好土啊,但是没办法呀,清末的时候只有那个认知水准,大家说宋慈写的《洗冤集录》,那就是当时最高科研成果,就只能认那个结果,即使是现在,在美国那种司法制度下也一样,美国是1993年才第一次把BNA检测技术用于对犯罪证据的检测。检测完了, 傻了。

当时有一个洗冤工程,就是用DNA技术替已经判完的罪犯去洗清他的冤屈,结果发现200多个罪犯都错判了。要知道,这200多个人当中有99个是死囚,如果当时美国政府从重、从快、从严杀了,这些人就冤沉海底,人头落地之后,请问你怎么再把他缝上去呢?所以技术局限是一个特别重要的因素,而且谁都别说我们这个时代已经技术昌明了,这个问题都解决了。你在当时以为铁板钉钉的事情,再过一段时间之后,你自己都会觉得发笑。

比如说我就看过一个例子,美国早年间有一个小镇上有一个案子,小镇上有一只母猪,生了一只小猪,生下来是独眼。要知道,美国很多地方小镇人是很迷信的,这个独眼的猪,这个上帝是什么意思啊?后来他们发现,镇子上有一个男青年,他不就是独眼吗,就一只眼,那肯定是他强奸了这只母猪生了这个小猪啊。因为当时有了遗传学的科学,所以当时民间认知就是这样的,他认为是科学。你看,猪的爸爸妈妈都好的,那只公猪也不是独眼,唯独就你一个独眼,现在镇子上有一个独眼小猪,不是你生的是谁生的?最后结果你知道怎么样,生就把这个人用法律程序判了死刑,执行了而且,冤沉海底啊。

好比说我们现在科学已经昌明了,我们不会再冤枉坏人了,你怎么知道呢?我们就拿精神病人来说,大家都有这个法律常识,如果确诊为精神病人,那是可以脱罪的。可是请问,怎么鉴定一个人是精神病人呢?那就是凭精神科医生写的那几个字,精神鉴定吗?这个我们说谦虚一点的话,人类在整个精神世界,这种科学能够把他解密解开,恐怕还早着呢。

没有一个人敢狂妄的说,现在我就可以说什么人是精神病,什么人不是吧?人格问题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我讲一种可能,只是假设,我也不懂,如果再过几百年,人类发现,哦,原来人体内的人格有好几种,精神分裂不就是这样吗,如果一个人在杀人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技术,几百年后已经可以精确地测算出来,这个时候杀人的时候,不是他的本来人格,而是他精神分裂的一个人格干的,那你还去处死这个人吗?因为精神病可以脱罪的基本的伦理基础就是,人格他不能对自己的人格的作为负责的话,你不能处死他,不能让他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

假设几百年之后我们发现了这样的技术,可以把人格分裂精细地分辨出来,那现在判断的很多杀人案,你还能那么铁板钉钉地,充满满腔正义地把这个人送上刑场吗?所以技术发展,实际上是冤案的另一个侧面。好,这事还没完,冤案还有第三个侧面。

除了成本问题,技术问题,有些案子是永远说不清的,比方说强奸案,在我们刚才提到的美国那个洗冤工程里面,那个主持者,随后我看他写的书,他说我吃惊地发现,原来我以为美国的司法至少98%、99%应该是判得相当对的,可是我发现,至少在强奸案里面,有20%以上都是冤案。我不知道这个数字他有没有依据,反正我是看来的,但是你想想看,为什么冤案会集中在强奸案里?因为没有证据来判断是否自愿。

克林顿先生的亿万子孙,留在了莱温斯基小姐的裙子上,这个事用DNA是可以判断出来的,可是你怎么知道莱温斯基是愿意呢还是不愿意呢,这事怎么说得清呢?当时案发现场,上有天,下有地,剩下他们俩,你说你怎么判定?其中最著名的,我们可以给大家讲一个最近的案子,1991年,美国东部佛罗里达棕榈滩上,就发生了一个著名的强奸案,为什么著名呢?因为这个主角太有名了,这个人是肯尼迪总统的亲外甥,这个人叫威廉。肯尼迪,他妈是被刺的肯尼迪总统的亲妹妹,这么一个人。

他们肯尼迪家族,这个家族真是糟心,有机会给大家讲讲,这是英国受诅咒的家族。家族聚会在棕榈滩,又一次聚会high了,然后有一个不知道谁带来的一个女宾,叫帕特西亚,一个女孩儿,花容月貌,肯尼迪跟她俩人一见钟情,两人在海滩上散步,据肯尼迪讲,我们是两情相悦,然后就做了,做完之后,然后就到他的别墅,然后这个女人突然一下就翻脸,说你强奸我,然后就去报案,然后警察就把他给抓了。

可是帕特西亚这个女人讲,说不是,我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有一点小暧昧,但是一到他的别墅之后,这个人就兽性大发,直接把我按在水泥地上和草坪上,对我实施了长达十几分钟的强奸。好了,案子到了法院,你说怎么判?

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这个证据对肯尼迪是非常不利的,因为很多妇女这个时候就站出来说,他名人嘛,有名望的家族,很多女人都说,我跟他有关系,也不知道什么心理,总而言之,很多女人就站出来说,这个人就这样,他还强奸过我呢。法庭一想,你说这是哪年的事啊,她说好几年了,你当时怎么不报案呢?这些女人说,他们家家大势大,我也不敢报案等等。

法庭说算了算了,这部分证据可不能拿到法庭上,否则这案子就乱了,这部分证据排除。但是你肯尼迪还是没办法给自己脱罪,对吧。你怎么能证明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就你们俩在场,这个时候案子出现转机,是因为我们华人的神探,非常有名的李昌钰博士介入了。

李昌钰博士其实是一个证据专家,上他是神探有点夸大其词,证据专家。他就从头到尾介入这个案子,他就讲了一点,微量物质转换定律,任何两个东西产生摩擦和接触之后,它总有一些微量,就是痕量 东西发生转换,说你在墙上蹭一下,那墙上多少会留点你的皮肤吧?你身上多少会留一点石灰吧。这个东西用现代技术检测得出来的。

所以这个李昌钰博士就在这个院子里,他就检测,说你这个证据,你这个衣服,你这个裙子,有没有被撕扯的痕迹,你不是说,他把你按在这个水泥地上强奸的吗,草坪上,有没有当时的泥土,你这个织物的纤维上,会不会出现摩擦之后的这种损伤啊,检测完了,李昌钰说,没有啊,然后他在法庭上掏出一个手帕,他说你看,这是我当时带着的手帕,我在地上稍微蹭了蹭,你看,一检测是这个结果,上面有泥土,织物有损害。可是她现场的衣物是没有损害的,所以我至少可以用技术来判断,即使有强奸,他也不发生在院子里。

一听这检察官就急了,检察官说,你说那个手帕,手帕跟女士的内裤那是一样的吗?李昌钰这个时候就在法庭上回答,当时哄堂大笑,李昌钰说,哎呀,我这个人实在只有带手帕的习惯,没有带女士内裤在身上的习惯,哄堂大笑,在美国新闻界被传为一个笑谈。

后来这个肯尼迪就这样被释放了,但是这个案子其实你说审明白了吗?没明白,没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所以话说到这儿,我们其实可以给冤案做一个总结:所谓的冤案,是人类过度自信自己的理性的能力,过度自信自己亲手打造的法律和诉讼程序,维护正义的能力。而一个冤案的特征,就是他可以穿越人类所有理性设置的重重保障,穿越所有法律的程序,直接抵达冤案的彼岸,最后落实成铁案,所以谁也别说什么东西一定是铁案。

那怎么办呢?说到这儿,我们就把这期节目的底牌翻给您看,为什么我们说冤案,其实我们想说的是死刑。最近中国社会出现了结果著名的案子,有的是死刑案,有的是强奸案,当然,《罗辑思维》这种节目,我们绝对不会替李某某那样的强奸犯说话的。但是我们确实要为死刑说几句话。这也不是我在说,因为确实公众舆论当中,有一种声音,要求废除死刑。

关注到这个话题之后,我看了很多东西,包括我们的知识助理李源先生,也帮我查了大量的资料,后来我们发现,所有废除死刑的理由,都有可以商榷的余地,比方说有的是从宗教信仰出发,有的是从伦理出发,有的是从理论推导出发,伦理就是说,只有上帝可以杀人,人怎么能杀人呢?国家公权力更不应该杀人。这是一个理论推导其实也挺有意思,简单说两句。理论推导说,你法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等害复仇吗?你杀我们家一个人,我杀你们家一个人。如果等害复仇是法律的目的,那请问,你偷我们家东西,是不是我就得偷回来,你强奸了我,是不是我就得强奸回去?这推不通。

所以你说法律的目的是什么?你说法律的目的是为了教育,那死刑教育个什么呢?人都死了,改不好了。你说死刑的目的是在震慑,可是反对派又能捧出一堆证据。你说震慑犯罪,我告诉你,某某国家取消死刑之后,犯罪率一点都没有上升;某某国家一直在实行死刑,犯罪率也没见下降。那你怎么能说起到震慑的作用呢?

但是这方面的论据和争论太多太多,林林总总,我们本期《罗辑思维》不打算介入,我们只想强调一点,以人类对于大自然,对于整个世界的谦卑之心,我们必须认识到,我们的理性,我们的程序,我们的法律,是有极大的局限性的,我们不可能避免冤案的发生,那么这个时候,为什么不给那些已经按照我们现有的法律制度判定为死囚的那些人,以更多的机会呢,至少是更多的时间。

我们让他有可能,穷尽一切可能去洗清自己的冤屈,所以从死刑是天经地义的事,到死刑成为存疑的事,到世界很多文明国家已经废除了死刑,人类走过了漫长的道路。我们为什么不试着往前奏一点。当然,在这期节目的最后,其实我倒并不想对我国司法当局说什么话,我特别想对那些呼吁取消死刑的人说一句话,我认为他们喊错了对象,有些公知,有些法律工作者,老是冲政府,对立法当局喊,废除死刑!可是,你跟政府喊,有什么用呢?死刑从总体上讲,是社会的伦理共识达成的一个结果,你们呼喊的对象应该是全体老百姓,全体中国人,让他们按照你们呼吁的方向,去演进自己的伦理观念。

比方说我们中国人放弃一报还一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基督教的说法,中国人说,杀人者死。刘邦当年约法三章,这是天经地义的,杀人偿命。什么时候中国人的道德演进,我不认为这是好还是坏,就是这种演进方向,放弃了杀人偿命的观念的时候,废除死刑,它才会作为一个社会公众的共同意志载入法律,所以所有和死刑抗争,呼吁废除死刑的人,如果你把喊话的喇叭对准了政府,对准了法律部门,那我可以说,你真的喊错了对象。

罗辑思维:法治国什么样? 40

死磕自己,愉悦大家,这里是咱们的罗辑思维。

今天一开始给大家先说一个故事。话说1935年的11月13日,在天津城的东南角,有这么一所寺院,叫居士林,这一天呢,下着毛毛细雨,这儿要举办一场大型的法会。人群当中有这么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正在观察周围的人群,突然她看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僧人正在走到庙堂里。这个女子心中暗爽啊,对,就是你了,找了你好久好久啊。然后她包了辆车,回到自己的住处,装上了一把勃朗宁的小手枪,又重新混在人群当中,混到了庙堂。这个时候法会已经开始了,老僧人坐在前排,她呢?坐在后排,旁边是个炉子,所以她跟管法会的人说,借口说,炉子太烤太热,我能不能坐到前排去?人家说你去吧。于是这个女子站起身形,走到老僧人的背后,直接掏出手枪,对着脑袋“梆”就是一枪,老僧人当时就倒地身亡。这女子还不放心,又“梆梆”补了两枪,一枪在头,一枪在背部。这个时候法会上就慌了,杀人了呀。

这个女子抬起手就撒出一片传单,告国人书,然后挺胸昂然说到,我叫施剑翘,此行是为了报父仇,死掉的这个人是杀人魔王军阀孙传芳,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大家不要惊慌,我自己去投案自首。就这么几句话,以及这副身影,就从此定格在中国历史上,这就是著名的施剑翘刺杀孙传芳,军阀孙传芳血溅佛堂案。

这在当时是一个极其轰动的社会案件。话说这两家,施家和孙家这个恩怨,结得实在是太久远了。那还得说到北伐之前,军阀混战的时候,施剑翘的父亲是奉系军阀,而孙传芳是直系军阀,打仗嘛。后来就把他逮着了,逮着之后也没有按当时的规定,说善待俘虏,没那个,军阀混战嘛,一刀就给砍了。

所以这施剑翘当时才十几岁,闻听消息痛不欲生,终身立下一个志愿,我就是要把杀父仇人。当时的东南五省联军总司令,军阀孙传芳,一定要取他的性命。话说这个施剑翘这个人不得了啊,13岁就当家做主,哪儿人呢?我们安徽人,安徽哪儿?桐城人。跟我们前面讲的张廷玉老乡,以后得罪谁都别得罪我们安徽人。这个女孩儿太倔了,从十几岁开始,心中只有一件事,报杀父之仇。先是通过家里亲戚,她家也是军阀嘛,看来无望,那怎么办呢?嫁人,谁能替我报杀父之仇我就嫁谁。

后来千挑万选嫁了一个谁呢?在山东济南,嫁了一个她同县同姓的人,也姓施,叫施靖公。按当时的礼法,你说又是同乡,又是同姓,没准儿以前就是一家人呢,那怎么能结婚呢?但是施剑翘说,甭管那个,谁帮姐姐报仇,姐就嫁给谁,所以就跟着这个施靖公去了山西。

施靖公当时是山西的阎锡山下面的一个谍报科科长,后来官也做大了,做到旅长。施剑翘就说,老娘给你生了俩儿子了,你得给我报仇啊,我嫁给你。施靖公说,算了,都什么时候了,那个老恩怨就别管了,死活就不愿意。这施剑翘说,那不行,于是带着两个儿子离家出走,后来就生生在1935年的冬天,自己亲手把这事儿办了。

我为什么提到施靖公,就是她的这个丈夫呢?就是看来施剑翘这个人的性格,她原来不叫施剑翘,叫施谷兰,后来离家出走之后改名施剑翘,扬眉出剑鞘嘛,那个意思。这施靖公啊,一看老婆带着孩子走了,后来又杀人,所以反复去探监,施剑翘就做得出来,不见。

一直到解放后,施靖公因为阎锡山的人嘛,被抓去战犯,被集中学习,在学习班上还给施剑翘写信,说你现在也是名人了,我现在也悔改了,我学习结束,办班结束,我能不能跟你团聚和好啊,咱们全家见面?施剑翘说,没那个,根本就不搭理他,她能做到绝到什么程度?就是施靖公临死的时候,因为孩子也在你那儿,说我把我的遗物要寄给你,你替我收存遗物,根本就不收,直接从邮局就给退回去了。

所以你看施剑翘这个人,这性格是多么的倔强。好了,1935年11月13日,血溅佛堂,女侠施剑翘报父仇成功,这是一个读一点中国历史的人,都还又隐约的印象的这么一个故事。

但是我今天要说的重点是后面,那怎么办呢?有人杀人了,警察来把人抓住,还得判呐法院。法院一看,我老天,整个社会都是支持施剑翘的呀。比如说我们新闻学有一个老报人,邹韬奋先生,就写文章说,哎呀,孙传芳死得太好了,原来他是杀人魔王,现在血溅佛堂,一报还一报,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就是当时舆论界的主流声音,女侠替父报仇也符合社会伦理,所以这法院一看这怎么判啊?翻翻这个刑法,一看,故意杀人是从十年起刑一直到死刑,那得了,咱就按最轻的,判一个十年吧。结果判下来施剑翘一看,十年,开什么玩笑,老娘没犯罪,上诉。结果又上诉到当时的天津高等法院,天津高等法院说,是啊,这个社会舆论都支持你,要不这么着,咱再少三年,七年行不行。施剑翘说,那哪儿行啊,我就没罪,还七年,上诉,又上诉到南京最高法院。南京城咱施家有人啊,谁啊?冯玉祥。冯玉祥因为跟施家的这个先辈有袍泽之情,原来可能都是一起打过仗,说那就替她伸冤吧。冯玉祥这辈子都爱来这一套,只要得着理,那是不会饶人的。觉得这是孝女啊,这有什么错,联合了当时国民党几个大佬,一个李烈钧,一个于右任等等,写了一份为她请愿的书,后来逼得国民政府没办法,只好由当时的国民政府主席叫林森,下令特赦施剑翘。

于是,施女侠在坐牢十一个月零三天之后,无罪释放,案子就这么结束了。所以各方面都很满意,冯玉祥大佬有了面子,国民政府公平地处理了这件事情,施剑翘得偿夙愿,公众舆论众声欢呼,我们的力量终于得到了体现。

那什么东西被摧残,被侮辱,被损害了呢?法律啊。要知道这已经是1935年了,已经是民国24年了,皇上已经不在了24年了。但是一个按照现代法律构建起来的社会,法律作为核心的位置又何在呢?只有法律没面子。要知道,在任何传统社会,施剑翘这种行为那都是正当的,因为这叫血亲复仇啊。不止中国,任何国家,少数民族都这样。你杀了我们这儿一个人,至少要杀一个回来,一报还一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嘛。

在中国古代的《礼记》里面就有一段话,叫“杀父之仇,弗与共戴天也”,就是你杀了我爸爸,那对不起,整个这片天底下有你没我。“杀兄之仇,不反刃也”,你杀了我兄弟,我一直要带把刀子在身上,什么时候在街上看到你什么时候杀掉。“交游之仇,不与同国也”,什么意思?你把我朋友杀了,我要是杀不了你,我也不跟你住一个国家了,我得搬到另外一个国家去。所以你看,在中国古代的礼法社会和其他前现代社会一模一样,只要是血亲受了迫害,有了仇恨,那对不起,我们自己就要把这个正义去实现掉。

可是要知道,现代社会、法律社会不是这样的。法律社会、现代社会跟前现代社会重大的一个区别,就是每一个人要把自己的一部分私权利让渡出来,让给公权。你杀了我家人,我是气的不得了,但是我唯一正当的方式是到警察局去报案,去到法院按铃申告,让公权力替我进行复仇。所以关于现在刑法,有这么一个观察的角度。什么是现代刑法?就是让渡出来的私权利由公权力来实施的复仇。

但是在施剑翘这个案子当中,我们看到的仍然是一种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给组织添麻烦的这样一种精神。几十年后,我们为当时的法律悲哀,但是,谁让那是在民国呢,就是那么一个兵荒法乱,无法无天的时代啊。

你比如说张学良,1927年的时候他老子刚死,“梆梆”在自己家客厅,就一层,我还到那个大青楼参观过,老虎厅里面。两个人,一个杨宇霆,一个常萌槐,直接两枪干掉,第二天出判决书,这两个人祸国殃民,这那这那。什么是法律啊?法律就是手纸,就是遮羞布,就是把那个脏东西擦掉、然后扔掉的东西。人先杀的,判决书后出的,有这样的法律社会吗?

当然,就在几年后,他张学良张汉卿他老人家,少帅,他也遭遇这么一回,1936年12月31号,在南京军事法庭,因为他刚刚发动西安事变嘛,蒋介石把他弄到南京,说你到军事法庭受审吧,张学良也不知道蒋介石什么意思,对吧。12月31号到法庭之前,因为当时住在宋子文家,那是蒋介石小舅子,他临走的时候故意带了把枪。宋子文说带枪干什么啊,张汉卿说,万一要拘押我,要关我,我就举枪自尽,我不能受这样的侮辱,然后去了法庭

当时,就从当时的笔录来看,那哪儿叫什么法庭呢,整个就是一个遮羞布,非常客气,整个开庭时间非常短,比审薄熙来那个案子得短多了,就审了一天。去了之后都非常客气。审判长是李烈钧,李烈钧说,哦,汉卿来了,那边坐吧,那是被告席。上军事法庭,整个就是一个非常走过场的这么一个形式,但是走过场还没有完,头一天判完他回家,第二天判决书送到,说判你十年监禁,蒋介石那叫一个不乐意,那怎么行吗?这是我亲爱的弟弟啊,我们是把兄弟啊,他已经知错了,悔改了,我们恳请法庭赦免他。法庭说,哦,总裁大人都说话了,那就赦免吧。你看,法律成什么了,就是一台本啊,谁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但是张学良此生的命运又怎么样呢?被公权力的法律赦免了之后,蒋介石,蒋家父子又关了他四十年,这四十年还不是悲剧的顶峰。悲剧的顶峰是关完四十年之后,我看张学良晚年的这个回忆录,答记者问,他说应该的,应该关我四十年,军人叛乱那叫死刑,关我四十年我赚了。你看,法盲嘛。

整个民国社会是一个没有法律的社会,换句话说,一直到1935年、1936年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法律作为现代社会的规则中枢,在哪里呢?几十年了,我们还是没有看到。这三个故事都出自于一本书,叫《皇上走了》,皇上走了并不意味着灾难结束,并不意味着皇权社会的结束。皇上走了,我们距离一个法治国还有漫长的道路,要我们自己走走。

《皇上走了》的作者叫章敬平,这个人原来也是我们媒体界的一个同仁,一把好手啊,好多家媒体的主笔,人家现在改行了,去当律师。过了几年之后捧出了这本书,这本书的结构很有意思,它是1912年清帝退位开始,一直写到了2012年,一百年的中国史,怎么写的呢?每年写了一个轰动当时的案子,所以这是一百篇小文章凑成的一本书,因为都是故事,所以很好看。

我就问这个章敬平,我说你这两年一直在讲一个概念,叫“法治国”,那请问“法治国”和“非法治国”有什么区别呢?结果他给了我一个很别致的回答,他说啊,其实区别仅仅在于丑恶现象存在的方式不同。在法治国有没有丑恶?当然有。美国华尔街,多丑恶啊,但是没关系啊,你丑恶你的,只要我不想过那种贪婪无度、纸醉金迷的生活,我就可以躲得你远远的,我找一个州,找一个小农庄,我过我的平民老百姓日子。

所以前两年网上不是有句话吗,说什么叫“自由主义国度”,他那就是每一个人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当一个废物,因为有法律保护我,我只要不红了心地想去攫取财富,我就可以躲开华尔街的丑恶,所以在法治国里,丑恶是被固定在社会的一个角落里的。

可是非法治国呢?就是皇上走了这一百年的中国,我们在向法治国路上跋涉的时候,我们遇到的是什么情况?原来的皇权权力结构,虽然把皇上这个尖儿给掐了,但是每一个人都是侵泡在皇权的传统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无节操、无底线、无节制地运用自己能够掌握的那一点点权力去侵害他人。

举个例子说,前不久微博上有人爆出一件料,说在飞机的商务舱里,有一个客人正在呼呼大睡,空姐说,先生,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您把座椅靠背调起来。这哥们儿勃然大怒,我正在做梦呢,不定跟谁幽会呢,然后就大闹。你说闹就闹吧,不就是座椅靠背吗,这不就是服务纠纷吗?结果你听人家哥们儿说了一句什么话?我认识你们局长。你认识他们局长,跟这个空姐和这个座椅靠背有什么关系?你不就是想取媚于权力,然后无节制地运用权力去侵害他人吗?

这样的现象可不是在什么城管大队才会发生哦,在什么房屋强拆事件中才会发生哦。从9月10日学生家长卑躬屈膝地给老师备上一份厚礼,到小区保安问你三个哲学性的问题,“你从哪儿来”,“你到哪儿去”,“你是哪个单位的”,“你想干什么”。这不都是一点点权力的运用吗?

所以虽然皇上走了,但是在建设法治国的过程中,最要命的仍然是皇上走了,却留下来的这种权力意识,没有法律,人人都会取媚于权力;没有法治,丑恶就会无处不在。

然后我就问了这个章敬平,我说那你说建设法治国最重要的是什么?于是他轻启朱唇,吐出了三个词:平等、自由、责任。

我说这个平等怎么讲呢?他说你刚才讲的那个施剑翘案,就体现了这个平等啊。施剑翘也是在运用自己无度的权力啊,要知道她去刺杀孙传芳的时候,孙传芳已经是一个没有警卫,没有护卫的一个放下屠刀的老僧人,他跟什么前清的时候,吕四娘进宫刺杀雍正那可不是一回事,虽然同样是报杀父之仇,她面对的是一个她可以轻取其性命的一个老人家啊,这个时候她的权力可以无度运用啊。张学良也一样,他轻取杨宇霆、常萌槐的命,正如蒋介石可以把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每个人都在不麻烦组织、不麻烦法律、不相信公权力的情况下,来运用自己掌握的那一点点权力。

所以什么是平等?不要以为平等指的就是什么起点平等,结果平等,机会平等。平等是在现代社会,我们最值得追求,也能够追求到的平等,就是在公权力面前人人平等,而且是每一个人都坚信,我能得到公权力的平等对待。

但是在我们刚才讲的那个案子里,没有人相信公权力,都相信自己手头的这把枪,和自己手里的那个牢狱,那平等还存在吗?

我接着问章敬平,你说的第二个词,叫自由,那怎么解释你这个自由?他让我看书里的另外一个案子,唐绍仪案。这个案子发生在1938年,当时大家知道,1938年抗战已经打起来了,当时武汉会战已经结束,国民党军队大败,那么这个时候国内政局就出现了新的格局,当时在上海的法租界里面住着一个人,这个人叫唐绍仪,这个人现在人大概不大知道,但是在历史上是赫赫有名,那资历叫一个好,原来在前清的时候邮传部尚书,当过全国铁路的总督办,为什么他能当呢?因为他是第三批留美幼童,留学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跟后来的美国总统胡佛那是关系好得不得了。

胡佛的回忆录里还提他,说他是一个正直的中国人,对祖国的前途有一整套设想等等,吹嘘他。唐绍仪当时辛亥革命的时候南北谈判,代表北方袁世凯的谈判代表,后来民国成立之后,是民国的第一任总理。后来总理卸任之后,又跟了孙中山,成为同盟会的元老,国民党的元老。后来孙中山南方的国民政府里当财政部长,后来总理不当,在广东当了中山县的县长。毛主席就跨过他,说这个人,你看,能上能下,好干部。当过总理,后来当县长,就是这么一个人,那资历叫一个全,包括在教育界,是北洋大学,就是现在的天津大学,山东大学的第一任校长。

那你说,这么一个人,武汉会战结束,国民党大败溃输,蒋介石政权的合法性已经存疑了,所以日本人就开始动点子,我们干脆扶持唐绍仪算了。当时没有汪精卫什么事,唐绍仪的资历是最好的,也怪他老人家,他把老婆孩子都送到了香港,自己一个人住在法租界里

那你想,国民党特务,日本特务都在,他就是希望两边不得罪。当时的很多抗日力量公开给他发电报,说你老人家千万不能当汉奸啊,你要是到香港来就好了,你要是缺钱我们给你寄路费,还真给他寄了两万大洋,你说他敢收吗?他又不敢收,他怕得罪日本人,老命不保。结果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两边实际上都在威胁他的生命。

有一天国民党特务一看,哟,日本人去跟他谈判了,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是笑模样。不好,唐绍仪要当汉奸。于是给重庆发电报,蒋介石一看,哟,这人得处理啊。谁处理?戴笠来处理,特务头子嘛。戴笠说,我也有一个心腹,叫赵理君,叫来,你把他处理了吧。于是这个赵理君就来到了上海,先摸了一圈,发现唐绍仪有一个爱好,喜欢买古董。于是这个赵理君就扮成了古董商人,多次出入他的住宅,这个花瓶好啊,下次再给你带一个好的,下次再给你谈谈价。

把他家里的情况基本摸熟了,所以在1938年的9月30日这一天,赵理君带了三个人,一共四个人,就进到了他的房间里,然后支开了仆人,用一把藏好的短斧,直接把这个76岁的老人家一斧毙命。哎呀,这个案子出来之后,整个上海滩就轰动了,谁干的?日本鬼子干的,还是重庆干的?

重庆蒋介石当然不能承认,因为唐绍仪没当汉奸,然后蒋介石就玩了个两面派,先是国民政府痛悼唐绍仪之死,然后拨5000块钱给他治丧,然后把生前事迹宣付国史馆,什么意思?那在封建王朝是不得了的荣誉啊,意味着你个人的荣誉被国家认定要写进历史,两面派嘛。

那今天我们为什么要说这个案子?因为这个案子很特殊,发生在民族情绪、民族危亡的那个关键时刻,很多道理在那个时候都不是道理了。但是时隔这么多年,我们仍然要说,公权力在干着一件没有下限的事情。两条,第一,那叫疑似汉奸,那不叫真汉奸,你凭什么就直接剥夺他的生命权?

即使是在现代的国际公法当中有一个概念,叫“人权克减”,指的是一个国家陷入紧急危急状态的时候,人权的保护可以减一点,但是这个减一点是有原则的,是有界限的,你不能直接剥夺了人家的生命,结果蒋介石就这么干了。他干的第二条不地道的地方就是,干完了不承认,还当两面派。

为什么说这个案子?还是回到我们前面说讲的,建立法治国的条件,自由。你不要以为所谓的自由就是我想干啥就干啥,自由是指每一个人对自己生命的掌握的自由。康德讲过那句话,“自由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你想不干什么就能不干什么,这才叫自由”。

罗斯福在著名的关于“四大自由”的演说里,他提出四个自由,第一言论自由,我想说什么说什么;第二信仰自由,我崇拜什么你管不着;第三免于匮乏的自由,其他自由都有,但你们,所有社会你不能让我饿着;第四免于恐惧的自由,这个是罗斯福他老人家的创见,在提出来的时候就写入了历史的丰碑。什么叫免于恐惧?在一个法治国里,免于恐惧就是每一个人,对于自己生命和公权力之间的关系,有稳定的,正当的预期。

还记得前苏联有一个笑话,说天下最幸福是事情是什么呀?就是早上克格勃来你们家敲门,说你是伊里诺维奇吗?这个时候如果你能说,不好意思,伊里诺维奇住在隔壁,这就是天下最幸福的事情。前苏联不是说没有建立成就,不是说人民就一点儿经济进步,社会进步没有。有的,但是它缺了一个东西,就是每一个对自己的生命和公权力之间的关系的稳定的预期。

我还记得美国著名的大法官霍姆斯大法官,他讲过一个对法律特别牛的定义。别人定义法律都一套法律词语,人家霍姆斯大法官说,你别扯那个,法律不是那一堆高头讲章,不是那一堆订立好的文本,不是什么规则,公理。法律就是每一个人对于我这件事情,法庭会怎么判的一个预期,这就叫法律。

所以很多时候法律不是说,我们在面上走得是怎么样,每一个公民能不能自信,我走到法官面前,在法庭的阶下,我能得到最稳定预期的判决,这叫自由,因为只有这种稳定的预期才能带来每一个公民对于自身命运的掌握感。

好了,我们还是回到我跟章敬平,这本书的作者的那一番对话,我说好了。你说了平等,说了自由,那请问建设法治国还有没有其他的要件呢?他说,如果还要加一个的话,那就是责任。

关于建设法治国,章敬平给出的第三个关键词是责任,在这本书里也提到了这样一个案子,1920年的阎瑞生杀害花国总理案。啥叫花果总理?花国就是指的是当时上海滩的妓女圈,那怎么会出来总理呢?你还真别说今天的人会炒作,100年前的中国娱乐业更会炒作,他们在1917年的时候,仿照北京当时的北洋政府,进行了一场妓女大选举,有总统、总理、各部部长、次长,一块大洋一张选票。我们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就以15000块大洋,当选花国总理,名妓嘛,马上穿金戴银,身上都是钻石的戒指和手镯,结果就被一个人盯上了,这个人是一个银行的买办,叫阎瑞生。你别看他在银行当买办,自己是个赌棍,赌得所有的家当已经倾家荡产。于是一看,这个女孩子身上有东西,于是有一天,就借了一辆豪华轿车,把花国总理,出去兜风,带到无人之处杀害了,谋财害命。但要依我说,这富二代往往就缺根弦,他把轿车给留在现场了,你想,当时的上海滩能有多少辆轿车啊,根据车牌,很快地久追溯到这个人,然后抓捕,法庭很快审批,枪毙阎瑞生。那一天在上海轰动一时,观者如堵,人山人海。

我要说的是这个故事的后半段。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生命凋零,抛尸荒野,但是整个上海的娱乐圈,你体会不到一丁点儿怜悯的气氛,慈悲的心肠。所有的人都在玩了命的,包括以怜悯和慈悲的名义,玩了命地在消费这个女孩子。当时所有的戏曲种类,什么京剧、越剧都排演了这出戏,要知道中国第一部长篇故事片的话题就是这个,那部电影的名字在中国电影史上赫赫有名,叫《枪毙阎瑞生》。现在郭德纲有一个相声也叫《枪毙阎瑞生》,包括现在的大导演姜文,据说马上要重拍这部《枪毙阎瑞生》。

可是他们的重点哪在阎瑞生,就是因为这么一个薄命女子,没有怜悯,全在消费,当时没有这样的法治概念,什么人格权、肖像权、隐私权,没有。整个上海滩疯了一样的,把这个女孩子进行了第二次伤害。

章敬平正是想告诉我,所谓的法治国,其实还要有一个更坚实的基础,那就是每一个人的责任。那这个责任,我们平常都在讲,爱护花花草草,吃完的糖纸不要随地扔,这也是责任。

那第一位的责任是什么呢?给大家推荐一本书吧,美国人玛格丽特写的一本书叫《正派社会》。这本书被誉为自罗尔斯的《正义论》之后,25年内在关于社会正义里面最重要的一本著作。它里面提出来,我们要建设一个正派社会,人们不是要干什么,而是不干什么。不是不干哪些事,是不干哪一种事。

那哪一种事呢?就是不让社会制度和所有的社会环境,去羞辱这个社会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这是一个正派社会的第一原则。就在我们录制这期节目的同时,今天上午我看到一则新闻,说前铁道部部长刘志军,曾经嫖宿过整个红楼梦剧组,包括也撤出了当今当红的一位大女星。

我就说你这媒体,有没有一点廉耻哦,有没有一点下限哦?就算人家女孩子是出来抛头露面,按有的人话说下九流,做演艺业,你也不能毫无证据,仅凭一个传闻,甚至是恶意的猜测,去这么败坏人家一个女孩子的名声吧?好,那你说,那戏子嘛,就应该这样。要知道,每一个演艺人,他身后都有相当的经济利益,他可能他的工作室里都有几个月薪只有几千块钱的小伙子,你毁了他,你就是毁了好多人的饭碗。

没有人考虑这个问题,我们的新闻就可以把这样的标题,刘志军曾经嫖宿过某某某,就正大光明的放在标题上,我好歹还受过一点正规的新闻训练,真觉得是触目惊心,你不就是犯了,玛格丽特讲的一个正派的社会的第一个原则吗?你不能去羞辱一个人。

任何社会在走向法治国的过程当中,都有一个漫长的过程,在美国的新闻界我们也看到,100多年前,马克•吐温那个时代,我上次推荐的那篇文章《田纳西的新闻界》,那也是一塌糊涂,大家都没有底线,但是慢慢地运作之后,每个人都知道责任。

责任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我曾经在读新闻史的时候听说过一个小故事,美国有一个小镇,有一个男孩,三岁被绑匪绑架,然后防暴队员包围了他绑架的那个房子,反复跟他谈判,那绑匪就是不投降,最后怎么办呢?狙击手“梆”一枪把那个绑匪给当场击杀,然后谈判专家冲到了房间里,抱住了那个三岁的孩子,你猜他第一句话说什么?说你真勇敢,这是你的爸爸妈妈和我们一起表演的一出戏,我们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是一个男子汉。

那个小男孩说,哦,原来是这样,半信半疑,后来跟进来的警察一看这种情况,马上就顺着这个谈判专家的口吻往下说,我们就是在给你演戏,没事了,结束了。为什么要这样做?很简单,一个三岁的男孩,小时候受到这么大的惊吓,成年之后他的心里会有阴影的呀,所以当时所有现场的人都给他编造了一个故事,即使戳破那是以后的事,他成年了,他有这种心理抵抗力。更重要的是,当时这个城市所有的新闻界,不管是报纸还是电视台都达成了共识,我们不再报道这件事情。要知道,美国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啊,也有激烈的新闻竞争,

人家为什么不报道?很简单,责任。用漫长的时间在建设法治国的过程当中,在心中凝练出的一点底线,责任,我们不能去伤害,去羞辱任何其他的人,否则我们就配不上一个正派社会的称呼。

今天我们聊了一个非常抽象而枯燥的话题,怎样建设法治国?这不是某一帮人的责任,这是全社会共同的责任。

在国家层面,在公权力层面,他们有义务建立一整套规则,把丑恶隔绝在社会的某一个角落,让每一个老百姓都可以各安天命。而在个人层面呢?无非三个关键词,

第一,平等。平等不是指人人都一样,而是每一个人都放心地把私权利的一部分让渡给公权力,我们相信公权力可以平等地对待我们每一个人。这才是平等。

第二,自由。什么是自由,自由不是指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是公权力拿到我们让渡给它的私权利之后,可以合规合法地对待我们,让我们对法律有一个稳定的预期,我们才可以掌控我们的生命。

第三,责任。建设正派社会的第一标准,从不羞辱他人做起,所以归结成一句话,无非就是负责任地以平等姿态当一个自由的人。

罗辑思维:一个被吃掉的少年 26

欢迎各位来到《罗辑思维》,前一阵有一部热映的电影,李安导演拍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你还记得电影里面那头老虎吧?对,最后饿的皮包骨头,但是因为和这头老虎共同生存的恐惧,帮助少年派撑下来了那段日子,这个老虎的名字叫理查德帕克,好像给一头老虎起个名字嘛,随便取一个就可以了,但实际上在这个名字当中作者是饱含深意的。

要知道理查德帕克这个名字不仅属于这头老虎,他还曾经属于一个在地球上真实存在过的一个17岁的少年,今天我们《罗辑思维》就从这个少年和他的遭遇讲起。

那是1884年,有一艘英国船叫木犀草号,它开到了非洲最南端好望角西北大概2600公里的地方,然后船就遇到海难,当时海上嘛,什么都可能发生,船迅速的就沉掉了,当时船上有四个人逃生,乘救生艇,就是在少年派里你看到的那种救生艇逃生,可你想一个救生艇上能有多少食物有多少水啊?

十几天之后这四个绝望的人,你记住这个日子啊,7月20号,到7月20号这一天,你想,炎炎夏日,在广袤的大西洋上,周边根本没有船路过,谁都不知道上帝这回会不会饶得过他们,就这样漂流了十几天,到了7月20号这一天。

船上身体最弱的这个孩子,17岁的理查德帕克就开始生病,他这一病啊!实际上所有人都明白了,就是我们的生命到这一天开始倒计时,因为最弱的那个人开始已经走向死神的边缘了。

到了7月23号,也就是三天后,这个理查德帕克就昏厥,就人事不知了,那剩下这三个人呢都是老男人,岁数要大得多,他们就开始琢磨怎么办,如果换了你,我不知道你会想出什么办法,反正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反正这个孩子要死了,那就把他杀了吃了,没准我们还能多撑几天,没准就在这剩下的几天有船来救我们呢?

其中有一个人他从头到尾都不表态,我不吱声,我也不参与这个事儿,但是剩下两个人,那好了,一个人摁住这个少年的腿,一个人向上帝祷告之后,用一把匕首把这个少年杀了,然后剩下的三个人包括那个一直不表态的人,开始吃这个孩子的肉,哎呀!但历史就这么巧,这个海难恰恰就在两天之后,7月25号就有船路过把他们给救了。

于是这三个人绝处逢生,然后做其他的船回到了英国,回到英国之后,回到海关之后,这三个人没觉得这个事儿是什么大事儿,第一这孩子已经快死了,我们不吃他也会死,然后我门是在绝境下做出这样的选择,他无可厚非,然后他回到英国之后就开始供认不讳,就把这个事儿给说了,说我们这趟不容易啊!我们怎么撑下来的?我们靠吃人才撑下来的呀!

当时那个海关官员说,哦,吃人呐?你们还杀人啊?这文明世界的人一下子就觉得,这个事情那怎么处理啊?先逮捕吧,至于你们该不该杀人,该不该吃人,交法庭去判断,这就造成了1884年在英国法律史上非常著名的叫海难吃人案。

这个案子在法律史上很有名,因为它包括陪审团制的成型都跟这个案子有关,我们就说结果吧!最后怎么办?最后陪审团法庭判定你们有罪,然后判了死刑,当然在判死刑的时候,这实际上当时整个英国舆论界就开始关注这个案子,大量的人说罪不至死啊!换了你你能怎么样呢?对吧!他们太可怜了,好不容易用一条命换回了三条命,难道我们还要再把这三条命再杀死,那么那个孩子不白死了吗?

大量这样的舆论就开始在英国的舆论界充斥,当然在法庭在判这个案子的时候,我估计啊,这是我个人估计,其实他已经知道后来该怎么办,果然案子判完之后,英国女王就用她独享的这种元首的特赦的权力把这几个人赦免,赦免之后,但是要求你们还要坐六个月的监禁。

那最后这剩下来的两个被告加一个当作证人的那个声称自己我不吃我不吃的那个人,后来就这样被放了,其中有一个被告叫达德利,后来晚年移民到澳大利亚,但是他一直到死他都认为他是被冤枉的,他不应该被判罪,即使他被赦免,他认为他无罪,这就是法律史上的一个案子,是非曲直您各位自己去判断。

到了1949年的时候,也就是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的那一年,哈佛大学法学院有一位教授叫富勒教授,他在哈佛的法学评论上就发表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很有意思,它是一个虚拟的案件,他说我来构想,购想两千多年后,是4022年还是哪一年,他说有一个叫纽卡斯共和国,里面发生了一个案子,这个案子实际上就脱胎于刚才我们讲的,叫海难的吃人案。

他说两千多年后有几个人跑到深山里一个洞穴去探险,结果呢突发地质事故,这几个人就被锁在这个洞穴里了,那外面的人就只好开始往里掘进呐,但是气候特别恶劣,然后整个的地形也不巧,还导致几个营救队员死亡,最后发现要挖到那个洞穴,那几个人藏身的地方,大概还需要十天。

在洞穴里的那些人呢带了无线电设备,这些人就跟外面的医生就连络嘛,第一次联络的时候就跟外面说我们身体状况怎么样,每个人的血压,体温等等,状态怎么样,然后就问外面的医生,说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挖进来?医生说估计还得十天,然后里面就问外面,说那你估计我们现在这个状态,没有水,没有食物,我们还能不能够撑够十天?

医生说我必须得说实话,肯定撑不到,然后那头无线电就沉默了,又过了几个小时无线电又打开,那头说假设,假设我们用抽签的方法,我们来决定一个人,然后我们其他人把他杀死,把他吃掉,用他身上的肉我们能不能再撑过十天?

医生一听这个问题就傻了,文明世界的人吃人呐!医生非常虚弱的回答,说理论上你们能撑下来,然后里面人又说,说我们能不能得到文明社会的允许我们干这样一件事情?这句话一问,外面人就,谁敢回答?说能吃,那人这是你同意杀的,对吧?你说不能吃,那里面人是你杀的,谁都不敢说话,好,你们不说,不说就不说,里面的无线电又沉默了,几天之后当救援队把这个山洞打开,发现果然少了一个人,给吃掉了,这就是著名的后来在法理学历史上称之为叫史上最佳虚拟案件的,这个叫洞穴奇案。

当然作为一个法学家他设想这么一个案子不能到这儿完,他得设想后面的法庭判决,那初审法院嘛,肯定二话不说,吃人嘛杀人嘛,全部死刑判决,然后就上诉,一直上诉到联邦最高法院,最高法院五个首席大法官。

总而言之,前面两个大法官一个是反对一个是赞成,就是初级法院这个判决,最后一个法官,轮到最后一个法官,因为他是决定票了,最后法官说妈的这个案子什么破案子?我太纠结了,我不判了,我辞职,所以就导致最后是二比二打了一平手,那既然上诉之后是平局,那就是意味着维持初等法院的判决,所以好像是4022年哪一天,反正编的一个日子吧,这剩下来的几个人就被执行了死刑。

案子就是这样,但是之所以这个案子能成为最佳虚拟案件,就是因为它带来法律界的大量的纷争,我见过一本书,就是专门讲洞穴奇案,里面搜集了十五份判决书,就是从那个时代1949年发表文章之后,各种各样的法律工作者当自己是大法官,然后拟出来的这种判决书。

我相信在各种各样的法学课堂上老师可能都会布置作业,说你们当法官,你们拟一份判决书,所以我估计关于这个案子的判决书有无数多份,哎,那这个案子让我判,我会怎么判呢?我不懂法律,我也不知道法学家怎么想的,我觉得很简单啊!无罪啊!法律是干什么的呀?法律是想改造这个社会,对吧?至少对预防未来的罪恶是要有用的。

就算是这几个人,我们假设他就知道他出来之后一定会判死刑,他在那一刻可能他还会吃,因为只要能活几天,只要未来的生命还处于不确定性当中,眼下的事他可能就会干,当然这是我一个法学外行的说法,我这不当数啊!

有意思的是法律的专业意见,尤其是富勒教授自己拟的法官的四份意见,很有意思,其中有两份当然认为,他们赞成初等法院的死刑判决,道理非常简单,就是我们法官我们不干其他事,我们就是执行法律的,至于其他的人怎么看这件事情,包括我们判决死刑之后总统会不会给他特赦,你想我刚才讲的海难吃人案,他不就是最后女王给特赦?这有办法解决,我们法官就干我们法官之内的事,我们有法必依,执法必严,我们就干这事儿。

而另外两个法官提出来的观点不一样,其中有一个福斯特法官,他的观点就非常具有代表性,他说这样,他说这个法律啊,它只能适用我们文明世界,我们每个人共同生活,彼此联系,所以我们要制定法律来规范我们的生活。

可是问题是这几个人,当他们被埋在洞穴里的时候,他还是在文明社会吗?我认为他们已经回到了蛮荒时代啊!他们与世隔绝了,他们自己自成一个社会啊!我们的文明社会的那些律条,那些法条,还能不能适用于他们啊?

你如果把他们看作一个单独的蛮荒社会的话,你会发现他们四个人那就是契约啊!在蛮荒社会契约就是天大的法,这就是法本身啊!如果我们四个人决定,说我们抽签,抽签完了之后我们决定把谁杀了,如果这个人再认赌服输的话,那他们的契约就是他们社会的法律啊!所以他们是遵法守纪的呀!我们怎么能用我们文明社会的法来判断他们呢?

我觉得不管这个福斯特法官写的这个判决书,当然都是虚拟的了,对不对?我觉得这个道理还真的有点能说服人,所以在法学界,法理学这样的一个非常枯燥的课堂上,非常感谢富勒教授能够给我们提供这么一个有趣的案例。

可能这个问题在很多年之后可能都探讨不清楚,但是它会有永恒的魅力,但是我今天的《罗辑思维》恰恰想提出一个相反的问题,好,在蛮荒社会里,我们可以根据契约牺牲一个人,然后维护大多数人的利益,那么在文明社会里,我们可不可以这么做呢?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我们去牺牲少部分人的利益呢?

我们把刚才讲的两个案子翻过来看,如果是在与世隔绝的蛮荒状态的时候,杀掉一个人来确保大多数人的利益,这个我们可以理解,但是如果是在文明社会呢?我们能不能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为了某种真理的追求,我们来牺牲少部分人的利益,甚至把他杀掉,这个选择实际上在人类的道德历史上一直是个模糊地带。

当然你说为了道德,为了我自己的理想追求,我舍身取义,杀身成仁,那无可厚非啊!到哪朝哪代这样的人都是好样的,但问题是为了我的理想,我杀你,我牺牲你的利益,可以不可以呢?

今天我们的道德水准好像都告诉我们,这个事好像不妥吧!但是在历史上,尤其是中国历史上,它具有道德上的,好像的,正当地位,其实在中国历史上找这样的故事太多了,我们随手给大家举几个,比如三国的时候就有一个,也是一个地方将领叫臧洪,他守城啊,最后没得吃啊,怎么办?把自己小老婆拎出来说,看,我家的,你们饿成这样了,我舍得,呱,一刀杀了,给大家分而食之,结果将士感戴,奋勇守城,留下了这么一个词儿叫杀妾飨士,妾是我的,飨就是供你吃供你喝的意思,士是士兵。

此例一开,后来就很多人学他的样,包括在安史之乱,唐朝的时候,就有一个著名的将领叫张巡,他在守睢阳城的时候,就又干了一次这种事儿,把自己小老婆拿出来给大家吃了,然后让将士们去守城。

哎呀!到了唐代的中后期,你知道唐代中后期潘镇割据嘛,首先那个时候皇帝想振作一下,当个好皇帝,其实已经不容易了,唐代晚期好皇帝为数不多,其中有一个,唐宣宗,这个人在历史上评价还是不错的,非常有这个古代的贤君的那种风范。

我就看到史料当中有一个故事,有一个人给他进献了一个江南美女,这个唐宣宗觉得,哎呀,真是不错啊,领到后宫之后,忙活了几天之后就越发的宠爱,但是有一天他突然把这个女孩叫来,然后指着桌上说,这是一杯毒酒,你喝了吧,这旁边这太监说,你这个不要不要,把她放出去,放还不就完了吗?你何必把这姑娘弄死呢?唐宣宗说,哎,我也难呐,一方面呢,唐玄宗嘛,当年不就是宠爱杨玉环吗?搞得国破家亡吗?我怎么能再犯这样的错误呢?所以我不能要她,可是如果我把她放出去呢?我又会想她,所以怎么办呢?还是弄死吧!

那我,我在几千年之后就想这个事,那你唐宣宗你自己怎么不去泰国做一手术,你自己给自己来个一了百了,你不就不想了吗?那为什么为了你那个道理,你那个理想,你要把一个活生生,活色生香的女子,要把她弄死呢?这是我们今天的道德观。

如果说唐宣宗这个案例我们还觉得这个好像是非曲直一目了然吧,好,那我们再给大家看一个例子,你再来断断它到底有没有道理,几百年之后在宋代的最后一年,也就是1279年,在广东南边的那个崖山海面上,宋代的最后一支军队被蒙古人打败,那一天宋代的士大夫陆秀夫穿上朝服,把八岁的皇帝报到了船头,那个皇帝叫帝昺,然后跟皇帝说,德佑皇帝,就指的宋恭帝,说已经受辱,你不能再受辱,这样咱俩一块下去吧!于是背起皇帝二话不说跳到了海里。

中国人一直把这个情景给它神圣化,甚至说崖山之后再无中国,觉得这是一个壮烈的殉国之举,到今天为止我去参观过陆秀夫的那个陵墓,那个陵墓说实话这是一个伟大的士大夫,舍身成仁嘛,但是那个陵墓里有一个特别奇怪的雕像,你看着,我不知道你是什么道德观的人,反正我看了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当一个人奋勇地抱着一个孩子,而他根本就没有给这个孩子选择权就跳下去的时候,我看着那副雕像,我老觉得我的道德观受到了一些挑战。

有一天我在微博上就说这个事儿,结果很多网友就不以为然,说那当然得抱着跳下去了,落到元朝人手里这孩子能活吗?没准死的更惨,但是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帝昺有一个哥哥,就是所谓的宋恭帝,也就是刚才陆秀夫在嘴里念的那个德佑皇帝,你知道他的下场是什么吗?他是被他的太后最后抱着,最小的皇帝嘛,然后开门投降了元朝,然后就被掳到了大都,元朝人没有杀他啊!

这个孩子后来被忽必烈,忽必烈说这个孩子,你当和尚去吧!然后就帮助他到了藏区,在西藏甚至学会了藏文,这孩子最后成了一代高僧,这是汉人皇帝走的最远的一个人,从来没有一个汉人皇帝在一生中走那么远,走到了西藏,然后他还把很多汉传佛教的典籍翻译成了藏文。

那他最后是怎么死的呢?是他53岁的时候,你想他七八岁被逮过去,53岁的时候,有一天突然犯糊涂,写了一首诗叫寄语林和靖,梅花几度开,黄金台下客,应是不归来,他写了这么一首诗,这首诗其实也莫名其妙,你看一和尚,一高僧,尤其是在藏传佛教那种庙宇里面,为什么讲了这几首诗,实际上史料也没载明。

但是肯定的是,这首诗后来传到了元朝后来的这个皇帝,你想已经四五十年过去了,元英宗一看,黄金台下客,应是不归来,还想归来怎么着?是不是要思故国啊?这个元英宗也是个很昏庸的皇帝,那就赐死吧!才把宋恭帝最后给弄死了,这一年他53岁。

所以很多网友说元朝人很残忍,要把黄帝帝昺抓来也要杀掉,这事实上就不成立啊!但是后来又有人说,嗨,杀不杀重要吗?他既然当了皇帝,他就要为社稷而死,好了,我的道德困惑又出来了,当一个人还没有选择能力的时候,一个八岁的孩子哦,当他还没有选择能力的时候,你用大家都认为正当的一个道德的理由来替他进行选择,你觉得这件事是正当还是不正当呢?

这是宋代的事,我们再往后看还有很多很多,随便说一个吧!说一个清朝末年,清朝的后期有一个人,著名的当时的,反正他也没当过什么官,反正就是民间的一个小秀才吧,叫汪士铎,这个人是南京人,我在南京还去找过他原来住的那个胡同,叫汪士铎。

这个人在现在的人口学界被称之为中国的马尔萨斯,也真是天晓得,但确实他写过一本叫乙丙日记,一老头天天教学为生,就是村塾老师吧,就这么一个人,他自己写了一份日记,这个叫乙丙日记。

其中就谈到了人口问题,确实他思路跟经济学家马尔萨斯是一样的,他认为国家的穷困真的就是因为人口太多,包括到现在我们的学术研究界觉得他这个结论是对的,但后半截这老头就说,说人口多,怎么办呢?

他就提出了一整套的方案,你听听这个方案,刚开始还有点儿象话,比如说主张晚婚的,男子25岁之前不准结婚,女子21岁之前不准结婚,说但凡有人怀胎,如果被人排查出是女胎,就下那种良药,给她打胎,这个听着,反正现在我们计生干部也在这么干,虽然我们计生干部不分男胎女胎,那剩下来的就更不象话了,说看到生下女孩子,就干脆弄死就算了。

因为这个汪士铎认为,天下人口多就女人多嘛,生孩子的机器多嘛,所以生下女孩就干脆把她淹死,甚至生下孩子呢要去判断,这个孩子是不是眉清目秀啊?是不是四肢健康啊?如果不行,也弄死就算了,所以天下人口就得官府出面,下定决心去减少人口,这比我们现在计生干部要过分的太多太多。

这就是一个汪士铎的老先生,怀着一颗忧国忧民的心,在做学术判断和马尔萨斯先生做出了同样正确的学术判断的情况下,提出了这样一个解决方案,我不知道我这样说完你的道德观有没有收到冲击呢?为一个正确的事情我们真的能够损害他人的利益吗?

我还记得我当年考驾照的时候上的第一堂交规课,那个教官上来就先给交规下了个定义,他说,交规不是一系列禁止性的规定,说不能闯红灯啊之类的,他说交规的本质是我们城市生活里的人分享道路的方法,诶,我觉得这个定义下得真妙啊!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是你看,我们现代人在城市里共同生活,其实我们都是要探寻这样的方法,这些方法有一些基本的规则,比如说为了多数人的利益我们可以暂时牺牲少部分人的利益,这个话听起来没错吧?跟在蛮荒状态里说为了三个人活着可以把一个人吃掉,那个道理似乎是一样,虽然强度不同。

在一个十字路口,这边车多,这边车少,你说警察先放哪个?当然放车多的了,因为你们那边人少嘛,对吧?但是现代生活的伦理恰恰在告诉我们,这个为了多数人的利益牺牲少部分人的利益一定是要有限度的,而且是要有规则的,如果属于他的权利,你根本就不能动,根本就不能把那个简单的四则运算,那个算术方法带入这样的情境。

我还记得潘石屹跟我讲过一个道理,他说这个民主啊!一定要有自由和财产权利保证在先,然后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提议,说我们把潘石屹和张欣家的钱都分了吧,全国人民投票吧!他说除了我和我老婆,谁会投票反对呢?那我们钱就被分掉了呀!

确实,当我们在呼吁民主社会的时候,保障公民的私有财产权利这样的一个基本的限度,可能要先行建立这样的规则,如果我们任由这个道理,也就是为多数人的利益可以牺牲少部分人利益,任由这颗种子成长,那它就一定可以成长为一颗邪恶的参天大树。

1935年的时候,当时的斯大林和他的亲密战友革命的海燕高尔基同志,邀请法国著名作家罗曼罗兰访问苏联,罗曼罗兰就是约翰克里斯朵夫那个著名世界名著的作者,访问苏联,当时斯大林的算盘就是你来苏联看看吧,你反正是左派的,对不对?然后回去跟法国人民说说,苏联还不错,就是打这样的一副牌。

罗曼罗兰确实也是一个左派,而且至死都是一个左派,包括他这次访问苏联之后,他写了一本叫罗曼罗兰的莫斯科日记,这份日记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临终的时候告诉大家说50年内不要发表,于是他死了50年之后才发表,大家抽空可以看一看。

在莫斯科日记里他就记了这样一个场景,他跟他的夫人就看到一个富农的孩子,这个孩子就到处工厂都不要他,饥寒交迫,人都快完全没有活路了,然后这两个人,罗曼罗兰和他的夫人就问高尔基说,为什么这个社会会有这样的人?他几乎没有活路。

高尔基其实也很尴尬,然后就说了一句,那让我们做一个选择,如果为了多数人的利益和少部分人的利益的话,你觉得会牺牲哪一些人呢?说白了就是富农嘛,这种人就应该从国家的集体里被排斥掉嘛,我们不把他直接抓起来枪毙就不错了。

这个时候罗曼罗兰的夫人在旁边讲了一句,请注意啊!这时候是1935年,罗曼罗兰的夫人说,如果为了多数人的利益可以牺牲少部分人的利益的话,我们还有什么资格去骂隔壁那个希特勒去迫害犹太人?

对啊!所有集权主义的政体基本上都在用这样的理由完成自己的集权,最后形成自己的自由,纳粹德国就是这样,所以后来有一个德国的哲学家,女哲学家叫阿伦特,也曾经是海德格尔的女朋友,这个人她就写过一本书叫《集权主义的起源》。

她给这个极权主义画了一个像,她说它有几个特征,第一,它一定是在最广大的人民群众中划一小拨人,说这部分人就是我们所有灾难,民族灾难,国家灾难的源头,就他们最坏。第二,如果我们想好怎么办呢?就是把他们清除。第三,我们人民就要不断的发动运动,这个运动干什么呢?就是在人群当中把这群人识别出来,直至把他们清除掉,那么为了让人民能够发起运动,所以必须要给领袖以无上的权威,荣耀和权力。

所以集权主义基本上就是这样一个逻辑,只要你认同这颗种子,就是为了多数人的利益可以迫害和剥夺少部分人的权利的时候,这颗种子就按照阿伦特讲的这个逻辑就开始逐渐成长,最后你就会从这个大家在交规当中都会遵循的规则里面得到一个纳粹德国那样的人间地狱。

其实在我们的现代中国,你会发现有这样的一些人带着这样的想法,比如说有人说,你买日本车,汉奸败类,我砸你的车,你看这种人,他是不会为钓鱼岛战斗的,他就会在自己的同胞当中辨认出一部分异己主义者,牺牲这个少部分人的利益,然后保全绝大部分人的利益,他觉得这是正当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在他们这种随时可见的非常庸俗的邪恶当中已经包含了集权主义的种子,只不过现在我们的开放社会和开化社会中国人民已经能够一眼识破这种人是败类是脑残,所以他们这颗种子长不大。

但是在人类历史上,这样的糊涂认识,这种对现代化的基本伦理规则逐渐的侵蚀,不仅是在中国在苏联,甚至在美国,你觉得就没有这样的痕迹吗?有啊!那个著名的民主党总统肯尼迪在上台的时候,总统演说的时候,据说讲了一句著名的话嘛:不要问国家为你做的什么,一定要问你能为国家做些什么,哎呀,欢声雷动,美国人民也被忽悠啊!

结果有一位经济学家叫弗里德曼,他就很愤怒地写了一段话,说搞清楚没有?到底国家为了人民,还是人民为了国家啊?所以弗里德曼讲了一句特别经典的话,他说我们自由主义者,既不关心国家可以为人民做什么,也不关心人民可以为国家做什么,我们关心的是我们人民可以通过国家来做些什么。

唉,其实不是说什么美国人就牛,认识到这些原则的,比如说中国的现代的自由主义大师胡适,他其实早就把这番道理讲得非常明白,在最早1917年的时候,胡适和陈独秀两个人在发起白话文运动的时候,陈独秀嘛就是典型的,我们现在称之为叫真理病患者,就是心里有个真理,那个真理就成了他一个病了。

所以他在讲白话文的时候,他就讲过类似这样的话,说这个道理已经如此明白了,不容辩驳,这个事情就是真理,胡适说哪有什么真理啊,我们这代认为的就是真理吗?慢慢的渐渐的才能搞清楚嘛。

后来白话文运动有一个著名的批判者,就是当时的晨报,后来有一天晨报的报馆突然被烧掉了,别人就会问陈独秀你什么态度啊?就说了一个字,该!这个胡适就很不以为然,后来就写了一封信给陈独秀,这里边说了一大堆,但总而言之就这个意思,我们不能以我们认为的真理来判断这件事情的是非,作为一个自由主义者,我们必须能够容忍不同意见,我们才有资格来谈自由。

在1930年的时候,胡适有一篇著名的演讲,叫介绍我自己的观点,里面有一段非常著名的话,他说如果有人告诉你,牺牲你们自己的自由去争国家的自由,而今天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争你们个人的自由就是争国家的自由,争你们个人的人格就是争国家的人格,一个现代化的国家不是由一群奴才能够建构的起来的,这段话非常有名。

更著名的一段争论是发生在1933年,胡适和董时进之间,董时进这个人实际上是一个很伟大的人,他是中国的农民学研究的先驱,这个老人家后来成立中国农民党等等,做出了很多贡献,他在33年这一年真的是被日本鬼子的那种对中国的勃勃野心给激怒了,他写了一篇文章,这篇文章写的血气方刚,但是很缺乏理智。

这篇文章的题目叫利用无组织和非现代和日本一拼,大概是这个意思,他就是说,他说反正你们不说老百姓无组织嘛,说中国人不是现代化的人嘛,那好,我们就用军阀的手段,我们去诈他们的钱,我们去拉他们的夫,我们把他们逼上战场,我们让他们用血肉之躯去跟日本人一拼,大不了中国和你们日本拼个你死我活。

胡适紧接着就发表了一篇文章反驳董时进,这篇文章当中有三句重要的话,第一句,我很生气,要知道对于胡适这种性格人来说,说出这样的话这是很重的话。第二句,如果董先生这种方式叫救国的话,那么请问亡国又是什么呢?第三句,如果这叫作战,这叫救国,那么我情愿亡国。

这三句话,1933年说的,距今又快100年了,它仍然回荡在我们周围,因为今天的人们仍然面对着这样的伦理选择,一方面是国家存亡,民族大义,一方面是个人自由,个人选择,请问,我们在这个时代应该建立什么样的伦理标准?在建立这样的伦理标准的时候,我想我们不妨可以参照一百多年前,1884年海上少年理查德帕克死的那一瞬的那个瞬间,你去想象那个场景。

两道题目摆在我们面前,第一道,为了多数人的利益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吃人?第二道题目,为了多数人的利益,即使是为了多数人的利益,我们有没有权利去吃人?这道题目我不知道你会选哪一道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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